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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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寫遺書在修真界苟了多年。


 


他們叫我「天煞孤星」,三尺之內必見血光。


 


我說這是誹謗。


 


上次宗門大比,我隻是在觀眾席啃了個雞腿,擂臺上十個金丹期就集體走火入魔,血濺了我一臉。


 


更慘的是,我先天心脈不全,靈氣入體跟吞刀片似的,「醫修」說我最多再活兩年。


 


所以我開了家書坊,專給人寫遺書。


 


生意不錯,畢竟修真界S亡率比翻書還快。


 


1


 


我趴在書坊櫃臺後面,第九十九遍修改自己的遺書開頭。


 


窗外暴雨如瀑,整個華陽鎮在風雨裡瑟瑟發抖,尤其是我這家「不語書坊」方圓幾丈之內,仿佛成了天劫的靶場。


 


「昭雪姐,要不咱別寫了?」


 


伙計阿滿縮在桌子底下,聲音發顫,「再寫下去,

整條街都得被你克塌了!」


 


「閉嘴。」


 


我借著雷光看著紙,「這封遺書是要留給我父母的,得寫得深情點。」


 


阿滿從桌底露出一隻眼睛:「你都寫了快一百遍了!」


 


「最後一遍。」


 


我提筆,在「不孝女溫昭雪絕筆」之後,繼續寫:「女兒先走一步,下輩子換我做父母,天天給你們寫遺書。」


 


阿滿嘀咕:「老爺和夫人對你那麼好,你咒他們幹嘛?」


 


我筆尖一頓。


 


是啊,我爹娘對我真的很好。


 


好到在我被「醫修」斷言活不過十歲,被族中長老一巴掌拍進寒潭時,母親當眾渡了半生元嬰修為給我,自己境界暴跌至金丹。


 


好到父親頂著全族壓力,把宗門賞賜給他的「結嬰丹」碾碎了喂狗,隻因那丹藥會與我體內紊亂的靈氣相衝,

加重我的「霉運」。


 


可好又有什麼用呢?


 


我十五歲時,族長的女兒溫婉結丹失敗,心魔入體。


 


族中擅長佔卜的大長老焚香問天,最後指著我說:「煞星不除,溫家永無寧日。」


 


他們把我綁在祭壇上,要剜我心頭血為溫婉驅邪。


 


父親與母親當夜拔劍闖入祭壇。


 


最後的結果是,他們夫妻倆交出所有家族權柄與積蓄,帶著我連夜逃出華陽城,在這凡俗與修真界交界的偏僻小鎮買下這間破書坊。


 


對外宣稱是「將災星逐出家門」,實則是用最後的方式保護我。


 


「昭雪,別怪爹娘。」


 


那夜父親摸著我的頭,掌心粗糙溫暖,「等你十八歲,爹就算散盡修為、逆天改命,也給你續上這條命。」


 


可他沒等到。


 


去年冬天,

他聽說三千裡外的黑風崖有「續脈草」現世,能修補先天心脈。


 


他不顧母親勸阻,隻身闖入元嬰妖獸盤踞的絕地,再也沒回來。


 


一個月後,母親留下一封「我去尋他」的信,也消失了。


 


我獨自過了十八歲生日。


 


遺書從「給父母」改成「給自己」,但始終沒寫出滿意的結尾,因為每次寫到「此生無憾」時,心口就會傳來陣痛,那是被整個世界遺棄的痛。


 


「老板!來份『仇人看了都流淚』款遺書,急用!」


 


木門被「哐」地撞開,一個渾身是血、左臂幾乎斷掉的散修踉跄衝進來,把三塊沾血的下品靈石拍在櫃臺上。


 


「我明天要去黑風峽谷搶秘境,怕回不來!」


 


他喘著粗氣,眼睛血紅,「寫狠點!讓那些坑過我的王八蛋看了寢食難安!」


 


我放下自己的遺書,

接過他的靈石,鋪開新紙。


 


「姓名,仇家名單,遺產分配。」我語氣平淡,仿佛在點菜。


 


「陳大刀!仇家是黑虎幫全幫十八口人!遺產,遺產就三塊下品靈石,全捐給鎮東頭乞丐窩!」


 


我提筆就寫。


 


寫到「黑虎幫必遭天譴,斷子絕孫」時,窗外又是一道驚雷,震得房梁簌簌落灰。


 


陳大刀嚇得一哆嗦,咽了口唾沫:「都說你這兒邪門,果然名不虛傳。」


 


我沒理他,繼續寫。


 


筆尖在紙上遊走時,那種熟悉的觸感又來了,像有無形的絲線纏繞著筆杆。


 


我早已習慣,隻當是自己這具「災星」身體的某種病態感知。


 


遺書寫完,吹幹,折疊。


 


陳大刀接過,小心塞進懷裡,轉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


 


他回頭。


 


我從櫃臺下摸出半塊幹硬的餅子,扔過去:「黑風峽谷陰氣重,明天正午前必須出來。否則……」


 


「否則怎樣?」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否則你寫這遺書,就是給自己催命。」


 


2


 


陳大刀臉色一白,抓起餅子,頭也不回地衝進雨中。


 


阿滿從桌底爬出來,小聲說:「昭雪姐,你剛才好像真的在預言。」


 


「我隨口嚇他的。」


 


我重新拿起自己的遺書,看著上面「溫昭雪絕筆」五個字,忽然覺得很可笑。


 


一個連自己哪天S都不知道的人,卻在給別人寫S亡預告。


 


雨停時已是後半夜。


 


我燒掉了自己那封寫了九十九遍的遺書。


 


灰燼在盆裡打著旋兒,

像某種苦苦掙扎的魂魄。


 


「阿滿,去睡吧。」


 


「昭雪姐你呢?」


 


「我等人。」


 


「等誰?」


 


我沒回答,該來的人,總會來。


 


天快亮時,門被推開了。


 


是青雲劍宗的服飾。


 


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服飾的弟子,三人站在門口,與這破舊書坊格格不入。


 


「溫昭雪?」青年開口,帶著審視。


 


我抬起眼:「這裡隻有林不語。」


 


林不語,是我離開溫家後用的化名。


 


不語,不說破這該S的命。


 


青年笑了,笑意卻沒到眼底:「行,林不語,聽說你這兒專寫遺書?」


 


「是。」


 


「生意如何?」


 


「將S之人多的話,生意就不差。


 


他向前走了兩步,卻在三尺線外停下。


 


看來也聽過「天煞孤星,三尺見血」的傳聞。


 


他下颌微微揚起,「我姓趙,趙凌雲,青雲劍宗弟子。」


 


我知道他。


 


華陽鎮隸屬青雲劍宗地界,趙凌雲是這一代的風雲人物,二十四歲結丹,天才中的天才。


 


「趙道友也要寫遺書?」我問。


 


他像是聽到了笑話:「遺書?我趙凌雲需要那種東西?」


 


「三日後,宗門大比。」


 


他盯著我,「我會拿下頭名。但師父說,修真之人,需慮敗先慮勝。所以,我想請你寫一份『戰前遺書』。」


 


「假設你敗了、S了,該留什麼話。」我替他說完。


 


「聰明。」


 


趙凌雲彈過來一塊上品靈石,「寫點漂亮的場面話,

『此生無悔入青雲』之類的。反正也用不上,就是走個形式。」


 


我接住靈石,入手微沉。


 


「寫吧。」


 


他抱著手臂,「讓我看看,傳聞中的『天煞孤星』,字寫得怎麼樣。」


 


我鋪開紙,提起筆。


 


在筆尖觸碰到紙的瞬間,那種感覺又來了,這一次,更加清晰。


 


我寫下開頭:「餘,青雲劍宗趙凌雲,今赴大比,若有不測……」


 


寫到「天命也」時,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灰色氣息,悄無聲息地融入墨跡。


 


紙面上的字,似乎扭曲了一瞬。


 


我沒看見。


 


趙凌雲也沒看見。


 


他正轉頭對同伴笑道:「聽說上次大比,有個倒霉蛋在觀眾席啃雞腿,擂臺上十個金丹就集體走火入魔?」


 


同伴憋著笑,

目光瞟向我:「對,就是這位。」


 


趙凌雲回過頭,眼神裡的戲謔幾乎要溢出來:「林不語,聽說你啃雞腿特別靈?那天記得帶一個,說不定能給我加點『運氣』?」


 


我繼續寫,最後一筆落下時,心口傳來劇烈的絞痛,像有根針,狠狠地扎進去。


 


我手指失控地一抖,一滴濃墨濺出,汙了紙張。


 


「哦喲,手抖?」趙凌雲挑眉。


 


我按住心口:「抱歉,我重寫一份。」


 


「不必。」


 


他伸手抽走了那張紙,掃了一眼:「就這樣吧。有點汙跡,反而真實。」


 


他將遺書隨手折起,塞進懷裡:「兩天後,宗門演武場。我要讓你親眼看看,什麼叫實力。」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咧嘴一笑:「對了,穿體面點。畢竟,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見你了,

等我奪魁,會親手燒了這晦氣東西。」


 


門關上,書坊裡重歸寂靜。


 


我癱在椅子上,心口的絞痛已經退去,指尖殘留的痕跡,像是幹涸的血。


 


我衝到後院,把手按進水缸。


 


我用力搓洗,一遍又一遍。


 


洗不掉。


 


那灰像是長進了皮膚裡,在指腹上形成一道淡痕。


 


我抬起頭,看著水中自己的臉,蒼白,眼下是常年失眠的青黑。


 


隻有那雙眼睛,黑得嚇人。


 


晨光漸亮。


 


我擦幹手,回到櫃臺後,打開最底層的抽屜。


 


裡面整齊放著幾十封遺書,都是我這些年寫下的,「客戶」最終卻沒S成的。


 


按照規矩,這些該銷毀,但我一直留著。


 


我抽出一封,拆開。


 


那是一個月前,

給一個去秘境採藥的老修士寫的。


 


他在我這兒寫完遺書的第二天,秘境突然塌了,進去的七個人S了六個,唯獨他因為中途肚子疼提前出來,撿了條命。


 


我展開他的遺書。


 


紙面上的字跡邊緣似乎泛著極淡的暗紋。


 


像呼吸一樣,明滅不定。


 


我猛地合上紙,心髒狂跳。


 


3


 


兩日後,青雲劍宗演武場。


 


四周環繞的觀戰席擠滿了人。


 


而我坐在最角落的座位上,手裡攥著一個油紙包。


 


裡面是個冷掉的雞腿。


 


阿滿本來S活不肯讓我來:「昭雪姐!你忘了上次的教訓嗎?十個金丹啊!血都濺到你臉上了!」


 


我沒忘。


 


但趙凌雲送來的「請柬」上,用朱砂寫著一行字:「不來,

我就把你書坊拆了,把你溫昭雪的真名刻在華陽鎮告示欄上。」


 


他知道我的真名。


 


他知道我是誰。


 


所以我來,穿著最不起眼的灰布衣。


 


但即便如此,我方圓三丈內依然空出一片詭異的空白地帶。


 


修士們像避開瘟疫一樣繞著我坐,目光裡混雜著好奇、恐懼和嫌惡。


 


「看,就是她!」


 


「天煞孤星林不語,上次大比她一啃雞腿,擂臺上就出事了!」


 


「聽說趙師兄專門請她來的,說要當面撕了她寫的遺書?」


 


「嘖嘖,趙師兄也忒損了。」


 


議論聲像蚊子一樣嗡嗡作響。


 


我咬了一口冷雞腿,呃,真柴。


 


趙凌雲已經連贏八場,所有人都認定,這次大比的頭名非他莫屬。


 


第九場,

黑馬劉楓的劍卻在趙凌雲胸口留下一道血痕,這是今天第一次有人能碰到他。


 


趙凌雲贏了,但臉色陰沉下來,目光穿過人群釘在我臉上,像在質問。


 


我吃完雞腿,把骨頭包好。


 


心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第十場,決戰。


 


對手是個戴鬥笠的無名劍客,劍法隻有基礎的三式,卻壓得趙凌雲處處受制。


 


百招後,趙凌雲使出S招,劍氣炸開時,整個擂臺都在震顫。


 


煙塵散盡,無名劍客嘴角滲血,但穩穩站著。


 


趙凌雲單膝跪地,胸前那道傷口徹底崩裂,血浸透了他的道袍。


 


裁判遲疑片刻,宣布:「平局!但趙凌雲傷勢重,頭名歸無名!」


 


全場S寂。


 


趙凌雲站起身,拎著劍,一步步朝我走來。


 


他在我面前三步停下,

眼睛赤紅:「林不語,你滿意了?」


 


「我離你三尺之內,所以輸了,對嗎?」


 


我心想,你小子輸不起啊。


 


他聲音嘶啞:「你不愧是天煞孤星,果然靈驗。」


 


周圍人群驚恐退散。


 


趙凌雲盯著我:「那份遺書,我會留著。我會讓你親眼看著,看我如何破了你這詛咒。」


 


他轉身離開後,議論聲炸開:「果然是災星!」「以後大比得禁止她來!」「趙師兄被她克慘了!」


 


深夜,書坊後院。


 


「昭雪姐,我們真要搬走?」阿滿趴在門邊,聲音發顫。


 


「趙凌雲不會罷休,收拾東西,天亮前離開。」


 


阿滿低頭進了裡屋。


 


突然,我脊背一涼。


 


有人在看我。


 


不是普通的注視,

而是某種冰冷的、粘膩的視線。


 


我猛地轉身。


 


黑袍人不知何時站在圍牆上,兜帽遮住了臉。


 


「誰?」


 


他躍下,落地無聲,黑袍下擺粘著已經幹涸的血跡。


 


「林不語,或者說,溫昭雪。」聲音空靈。


 


我握緊袖中的匕首。


 


「有一筆生意。」


 


他抬手,掌心託著木盒,「為一尊將S的神,寫送行遺書。」


 


木盒打開,裡面是塊漆黑墨錠,表面流淌著血絲紋路。


 


我盯著它,心髒開始狂跳,這不是恐懼,而是共鳴。


 


仿佛那墨裡封著和我指尖灰痕同源的東西。


 


「用這塊墨寫。報酬:三株續脈草,一個壓制你體質的方法。」


 


續脈草,能修補先天心脈的天地靈藥。


 


我的父親為此失蹤,

母親為此一去不返。


 


我SS盯著木盒,喉嚨發幹。


 


「為誰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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