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姣姣,你在這做什麼?」
我嚇得驚慌失措,「啊!我,我剛把姨母她們安頓好,這箱子,這,它,它自己彈開了。」
沈亦安盯著箱子和箱子旁的我。
臉色沉了下來。
月光漏進一絲,照得他面容冷峻。
我竟慌亂了起來,連忙站起身,「我就是看看姨母有什麼貴重物品,好,好心裡有數……」
「把那幾箱也打開。」
「什麼?」
解釋的鬼話到了嘴邊,卻聽他說打開。
我不明所以,但見他的反應異常,也不敢多問。
指尖碰到鎖的時候,我尬在了原地。
姨母根本沒給過我鑰匙。
方才那一箱,
是我撬開的。
這可是我的獨門絕技,但絕不能在沈亦安面前展示啊。
我瑟縮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他。
隻見他眉頭緊蹙,雙手背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一句話都不再說,隻等著我打開箱子。
這冷若冰霜的氣場,直接將庫房裡的氣氛凝固住了。
半晌,他才又重復了一遍。
「打開。」
8
我深吸一口氣,從發髻上抽出簪子。
嗯,還是白日裡那根呢。
故作鎮定地,將簪尾插進鎖眼。
這鎖難開,裡面有機關,稍不小心就會破壞鎖眼。
但我是專業的。
稍微轉動兩下,便順利打開了鎖。
我目不斜視,大不了讓他趕出去唄,
反正我還什麼都沒偷呢。
隻是撬個鎖,不至於把我抓去官府吧。
餘下四個鎖全部撬開後,沈亦安一一掀開。
無一例外的,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喲嚯,這是把全部身家都帶著逃難了?
沈亦安蹲在我旁邊,抓起一把銀子翻看起來。
他這樣子奇怪,好像不是來治我的罪。
倒像是問題出在了這些銀子上。
我順著他的目光,也膽大的拿起一塊。
與市面上的那些剪了角的不一樣,這都是足兩的銀子,整整齊齊碼著,看起來十分賞心悅目。
底部還有細小的刻痕。
我翻過來對著月光看,但看不真切。
「這底下寫的什麼啊?」
沈亦安的眼神如刀,「戶部官銀。」
「啊?
」聞言,手上冰涼的銀子突然比山芋還燙,我嚇得趕緊脫手扔了回去。
師父曾千叮萬囑過。
千萬別偷官家的東西,否則十雙手也不夠砍的。
我瑟瑟發抖地往後退了兩步。
心道這下完了,不僅被沈亦安抓了個現行。
還牽連到官銀。
沈亦安檢查了一番,突然回頭看見像鹌鹑一般的我。
伸手撫上我的頭,「怎麼,害怕了?沒事,我會處理好的。」
嗯?
和我想的不一樣。
於是,我試探道:「夫君,她們怎麼會帶官銀來?」
「表姨父是南地知府,這些,隻怕是朝廷的賑災銀。」
我驚訝地瞪大雙眼。
好家伙,他們膽子不小啊。
9
南地水患,
百姓流離失所。
可他們的知府竟然貪墨賑災銀,簡直喪心病狂!
在這一箱箱銀子面前,我偷的那些,不過杯水車薪。
「太過分了!」我義憤填膺道:「夫君,你快向皇上告發他們啊!」
我恨不得他連夜去。
誰料沈亦安搖了搖頭,諱莫如深。
「不能打草驚蛇,這麼多賑災銀,隻靠知府一人恐貪不下來。他們大費周章的又運回京城,必是有人要接應,如果能順出身後之人……」
聽到這,我耷拉下肩膀。
朝堂那些爭鬥,我一向是缺根弦的。
我著急起來:「那怎麼辦啊?」
沈亦安輕輕一笑,語氣慢悠悠的:「姣姣,你不是劫富濟貧嗎,快偷吧。」
我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目光對上他的雙眸,月光下亮晶晶的。
他看我的眼神很溫柔,嘴角帶著笑,絲毫沒有責怪的意思。
「你,你怎麼知道啊?」我結結巴巴地問。
尷尬,真的太尷尬了。
怎麼就這樣水靈靈地被戳穿身份了呢。
他的大手攬住我,「我畢竟是長安侯,不是傻子。」
我僵硬地挨著他,渾身像長了毛刺。
「從什麼時候知道的?花樓?」
往日我們都刻意不提花樓那夜。
沈亦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早知道你不是花樓的姑娘。至於你的身份嘛,入府前肯定是調查清楚了的。畢竟,要入我沈家族譜的。」
完了,我以為他是小白兔,現在看來,好像是大灰狼。
我還想問什麼,但最終垂下頭。
「姣姣,你為了偷個玉墜子……」
「啊!別說!」我趕緊捂住他的嘴。
屈辱,真的屈辱。
這要讓我師門那些人知道,豈不是笑話我一輩子。
沈亦安抿著嘴偷笑。
簡直毫不留情!
好在庫房漆黑,看不清我滾燙的耳根。
我跺了跺腳剛跑出去。
又想起正事,折返回來。
「這是官銀,我那些渠道都不敢收的。」
10
把黑錢洗成白的,簡單。
但要把白錢洗成黑的,隻怕難。
尤其這錢白得發亮,能照出「戶部」兩個字。
沈亦安思索了片刻,拉著我出了庫房。
「如果你不洗呢,直接用。
」
我訕訕地笑了一下,方才覺得他聰明,一定是錯覺。
「大哥,這怎麼直接用啊!」
「這銀子本就是賑災用的,你就送回南地,建房子,買物資,治病救人,該怎麼用就怎麼用。」
我站在原地,腦子轉不過彎來。
剛想反駁,又覺得他說的也有些道理。
夜風一吹,涼飕飕的,我打了個寒顫。
這得有人幫我,需要一個團隊。
當夜,一封書信從侯府快馬加鞭寄了出去。
不消兩日,我的「娘家人」叩開了侯府大門。
正巧姜舒鬧著要沈亦安陪她在京城裡轉轉。
表姨母也因為喝了我敬的茶水,頭疼休息。
府內上下,被我安排得空空蕩蕩。
我打開庫房大門,一眾人發出驚呼。
「小師妹,你真是出息了。以前這地,我們蹲三個月都摸不進來。」
說話的是我大師兄裴風,人送外號一陣風。
他下手穩準狠,從來不留痕跡。
我指著那些官銀和他解釋了一番。
他原本發亮的眼睛黯淡了下來。
「這不你最愛幹的劫富濟貧嘛……」
說著,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到庫房其他寶物上。
我連忙擋在他面前。
「哎,這些現在可都是我的東西了,師兄,你別惦記了。」
「可是替你辦事,總得有些好處吧。」
他調笑的說,手上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根簪,正是沈亦安給我那支。
這廝的手現在這麼快了?
我跳了兩下想奪回來,他故意舉高。
「兄弟們,幹活吧!」
他又湊近我,「你讓我們去南地冒充官商救災,不怕我們黑吃黑啊!畢竟當俠盜是你的夢想,我們隻想盜。」
聞言我瞠目結舌。
壓低聲咬著牙道:「師兄,你不會這麼沒人性吧!」
裴風哈哈大笑,把簪子插回我發間。
「逗你呢,現在我們是你娘家人,出點力給你夫君賣個好,以後你在侯府站穩腳,可別忘了我們。」
11
師兄們動作麻利。
我退到外面把風,心卻怦怦直跳。
庫房裡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極了我過去無數個潛行的日夜。
不過半盞茶功夫,五大箱銀子全部被替換成石頭。
現場幹幹淨淨,沒有一絲異常。
我佩服地拍了拍裴風:「不愧是一陣風啊,
大師兄,這是南地商人的名單,都是侯府名下的鋪子,很安全。」
「好。」裴風將紙條貼身收好,又打量了我幾眼,「你若是過得不好,隨時回來,師父他老人家還……」
話音未落,昏睡了一天的表姨母突然出了房門。
不知何時,出現在我們面前。
好在兄弟們都已撤退,隻留我和裴風說些後話。
表姨母愣了一下,張口便扣我帽子:「餘姣姣,你偷人?」
此刻,月亮已經掛上枝頭。
府內卻因我的刻意安排,空無一人,更是連燈都沒點。
確實容易誤會。
「姨母,這是我娘家兄弟,來看我的。」
表姨母冷哼一聲,中氣十足:「什麼娘家兄弟,要這樣背著人!你分明就是看亦安不在家,
與外男勾結。」
她邊說著,又看了一眼我們身後,正是侯府庫房。
她面色驟變,快步往庫房跑,嘴裡還叨叨著:「別是引賊入室,我早就說過,你來路不明,不是好東西。」
我心道不好,這個老虔婆要去看她的寶貝箱子。
便跟著她一把拉住,「姨母幹什麼呢,這是侯爺的庫房,你一個外人,不好進去吧。」
邊說,邊給裴風使眼色。
表姨母用肘擊將我推開,滿臉橫肉。
「你給我滾開,等亦安回來,讓他休了你!」
說著她進了庫房,可庫房整整齊齊。
她左右看著,找不出一絲貓膩,最後目光落在她的大箱子上。
我嚇得一哆嗦,後退兩步。
被裴風按住,他的眼神示意我放心。
表姨母在身上掏來掏去,
疑惑道:「咦,我鑰匙呢?」
我松了口氣,懸著的心放下了。
裴風低聲道:「那我先走了。」
我點點頭。
誰知摸不到鑰匙的表姨母,又來找我們的事。
「不許走,鬼鬼祟祟的,來人啊,快去找侯爺回來。」
她焦急地堵在門口,看我的眼神帶了一絲得意。
好像,終於抓住了我的把柄。
「亦安怎麼回事,天都黑了還不回來。」
我咂了咂嘴,「夫君今日帶表妹去逛花燈了。」
表姨母瞬間喜上眉梢,又攔住要出門的下人。
「那先不打擾他們了,把這個人給我看好。」
裴風翻了個白眼,用一種看傻子的表情看她。
「妹妹,這是你婆婆嗎?」
「不是。
」
「那她算什麼東西?」
說完,裴風腳底生風,從表姨母身邊掠過。
表姨母想伸手去抓,可隻是自取其辱。
一個沒站穩,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痛苦地哎喲起來。
12
這老太太摔了,我和府裡幾個下人都不約而同地後退一步。
極力想證明與自己無關。
恰好此時,沈亦安帶著姜舒回來了。
姜舒手上拿著一串糖葫蘆,一步三跳地跨進門。
臉上揚著的笑瞬間凝固。
「娘!怎麼回事,快起來,快起來。」
表姨母動彈不得,被姜舒一攙扶。
隻聽「咔嚓」一聲,她疼得尖叫。
我行走江湖多年,自然知道這是骨頭錯位的聲音。
沈亦安與我互視一眼,
我點頭示意,都處理好了。
他連忙換上虛偽的模樣,湊到表姨母身邊幫倒忙。
「來人啊,快把姨母抬進屋裡,叫郎中來。」
表姨母指著我,想說什麼,但疼得她口齒不清。
侯府一陣混亂。
我把裴風走的時候塞給我的鑰匙,彈指扔進荷花池中。
客房那邊,表姨母哀嚎了一夜。
直至天亮,服了藥才睡去。
沈亦安疲累地揉著眉宇,「傷筋動骨一百日,她且得養著,沒辦法出去和背後之人串通了。」
「也給南地大師兄那邊爭取了時間。」我也喜笑顏開。
沈亦安揉了揉我的腦袋,一臉寵溺。
「我們姣姣真厲害。」
「那可不,我可是侯府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