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廷深的報復來得如此之快。
客人剛走，他就勒令我們所有人在客廳站成一排等著訓話。
他的目光冷冽：
「許言，你似乎忘了自己作為管家的本分。」
我垂下眼，準備承受接下來的風暴。
「老公，我一直都聽你的話乖乖在房間裡，是她一把把我推出去的。」
宋琳眼圈紅紅，捂著自己的臉衝顧廷深哭訴：
「她還對我下了S手，人家的臉現在還痛痛的。」
「今天都是她害我丟了面子，你一定要為我討個公道，好好收拾這個賤女人！」
她搖著顧廷深的手臂：
「光是罰她不夠！我要她……當眾跪下給我道歉！就在這兒，現在！」
所有佣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我在顧家入職快十年，向來不卑不亢，連低頭都未曾有過。
讓我下跪，簡直是把我的臉皮踩在腳下。
幾個女佣紛紛替我說話：
「少爺，這事真不能怪許管家。宋小姐要往樓下衝，是許管家第一個上去攔的。」
「是啊少爺，我們都看見了。許管家好話說盡，就差沒把人抱住了……」
「言姐明明按您說的去攔了，還差點被宋小姐推下樓梯……」
「輪得著你們教我做事？我是老板還許言是你們老板？」
顧廷深強硬打斷：
「沒攔住，就是失職。」
「許言的行為失當，對宋小姐造成身體傷害，除獎金減半外，必須接受相應處罰。」
他緩緩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帶來沉重的壓迫感：
「許言，看來你很會收買人心，怪不得我媽會把你這枚棋子安插在我身邊。」
「我竟不知道，這群人是僱來伺候你的。」
「再有人為她說話，就和她一起跪下好了。」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時間仿佛被拉長。
我能聽到自己心髒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
跪下，就是屈服。
不跪，我沒有那個資本。
別說離職了，惹怒了顧家怕是走出這扇門都難。
我緊緊抿住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終於，在所有目光的注視下，我的膝蓋，一點點，彎曲了下去。
左膝觸碰到了那冰冷堅硬的地面，我聽到了自己幹澀的聲音：
「對不起，宋小姐。」
10、
「嘖，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宋琳笑嘻嘻地拍照，甚至 360 度旋轉錄下我的窘況：
「姐妹們，給你們看看她現在有多卑微……」
我的眼前滿是帶著嘲諷的彈幕：
「支持顧總！維護自己女人 man 爆了！這對 cp 我鎖S了！」
「是啊，這綠茶婊管家簡直就是不自量力。還自作聰明讓女鵝出糗，敢欺負人家男主心尖愛這就是下場！」
「笑S，一個工具人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乖乖當背景板不好嗎？現在下跪道歉舒服了？」
「呃……不過男主其實知道她一直忠心耿耿吧。這麼多年那些風言風語沒傳進老太太耳朵裡，不都是許言給截胡了嗎？感覺就是找個由頭給女主出氣罷了……」
這條彈幕猶如一顆投湖的石子，
僅僅激起一絲漣漪，就被更多狂歡的嘲諷所淹沒。
看吧，這就是 NPC 的宿命。
接受高等教育博士畢業，努力了半輩子，隻為一個伺候他們的機會。
他們則什麼都不用做，隻用投個好胎，就能享受著我們這群 npc 爭先恐後的伺候。
在既定的劇情面前，我們這些工具人都輕如塵埃。
事到如今，任憑我如何努力，也隻是一個主角愛情路上用以制造衝突、驗證真心的工具人。
是襯託宋琳嬌貴身份、彰顯顧廷深霸總魅力的背景板。
我的憤怒、我的委屈，甚至我此刻被迫下跪的屈辱，在觀眾眼中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戲碼。
可我，不接受。
憑什麼 npc 就不能活出屬於自己的人生？
憑什麼就因為一個莫須有的設定，
我的一生就要為他們主角服務？
我不甘心。
更不願意！
一股混雜著冰碴的火焰，猛地從心髒最深處竄起。
我會讓他們明白。
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 NPC，一旦有了不甘命運的意志，也足以撕爛既定的劇本。
「許言，念你這麼多年為我鞍前馬後有苦勞的份上，我給你個選擇。」
顧廷深居高臨下開口：
「要麼現在走人，要麼守好自己的本分繼續給我打工。」
11、
我選擇了後者。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顧廷深的財務匯來的五百萬人民幣。
上面沒有任何備注。
隻有簡單的四個字——勞動報酬。
我們都心知肚明，
這是對我昨日出賣自尊的補償。
嗡的一聲短信聲響。
我面無表情地跳轉到微信。
這次我沒有再拒絕。
而是通過了顧廷深母親的好友申請。
對面很快發來消息：
「許管家，我有件事需要找你確認，你有空嗎？」
12、
顧母的動作比我想象中還迅速。
很快，宋琳的東西被顧母派來的人打包扔出。
並勒令她一周滾出顧家。
「許言，是不是你告的密？」
宋琳直接上前甩了我一個耳光：
「我那麼羞辱你你都沒有離開，怕是就為了把我趕出顧家吧。」
「不是我。」
忍著臉上火辣辣地疼，我淡淡回復。
「許言，上次的事我好不容易說清是誤會，
和母親說會把琳琳送走。」
「母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沒過分苛責，又怎能知道琳琳還在這？肯定是有人告了密。」
「我是相信你的，但凡事要講證據。」
顧廷深話是這麼說，可他滿臉懷疑地看向我：
「隻有做了錯事才會害怕鬼敲門，若你問心無愧，為什麼不證明？」
他話裡帶了幾分慍怒：
「如果你證明不了自己的清白，那我隻能現在就以工作失責的名義開除你。」
「到時候看看整個京城誰還敢聘用你？」
我深知解釋沒有任何作用，說了他們也不會信。
這對顛公顛婆婦唱夫隨，早就給我套好了罪名。
下一秒，我甩出這些年顧老夫人意圖用金錢套我話的聊天記錄。
以及我最近的一條回復：
「無可奉告。
」
我太過清楚，即使我站隊老夫人，事情敗露顧廷深要制裁我，顧母也不會管我的S活。
到頭來，我什麼都得不到。
還不如賣個忠心。
我隻是裝作不知情，任由手下告密罷了。
總不能打工這麼多年連借刀S人都不會。
「少爺，我們可不止一次看見老夫人的人來尋找蛛絲馬跡，都是許管家擋了回去啊。」
「是啊，許管家從未提過宋小姐一個字。」
「被害妄想症。」
一個年齡最小的女佣小聲開口。
證據就在眼前，宋琳的怒氣也很難往我身上發泄。
她氣急敗壞地尖叫一聲，全身都被氣得發抖：
「到底是誰？我絕對不會放過她！」
「即使不是你幹的，那也是你管理手下出了錯。
」
顧廷深不打算放過我：
「你還是有失職的問題，要扣掉今年年終獎。」
這次，我壓根沒為自己爭辯。
顧母的六十歲生日宴馬上就要來了。
近十年都是由我全權操辦。
豪門之間的關系千絲萬縷又盤根錯節，稍有不慎就會得罪人。
這並不是一份簡單的差事。
顧廷深不敢在這個節骨眼辭退我。
很快，他就要灰溜溜地來找我。
13、
告密的人被抓住，是個新來不久的女僕。
顧廷深為了給宋琳出氣，直接把對方辭掉。
可顧母也下了最後通牒，生日宴結束之後宋琳必須消失。
顧廷深隻能一邊安撫宋琳，一邊處理宴會細則。
如我所料。
在為各方貴賓分發請帖的焦頭爛額之際。
顧廷深沉著臉敲響了我的房門：
「許言，之前誤會你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他開門見山：
「母親的宴會安排，還是需要你多費心。」
這副卑微的模樣讓彈幕很是心疼。
「strong 女，男主都來親自道歉了你還擺著一副臭架子。」
「對啊，就因為你沒管好手下，現在顧母就要硬生生拆散這對小情侶。」
「我靠，你們這群神經沒事吧。管家又是下跪又是被扇耳光汙蔑的，要是我的話早就送她全家下地獄了。我支持她，人家才是大女主，又有腦子又有錢，純靠自己搏未來。」
「顧總的歉意，我收到了。」
我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宴會一結束，
我想辭職出去玩玩。」
「許言，你舍得離開我……？」
他下意識開口。
察覺到我的表情不對，他才慌忙找補：
「我們顧家給你開的薪資非常可觀，那可是年薪一千萬啊。」
「等你再想回頭，怕是就沒有這個數字了……」
「顧總，我想休息一下。」
我打斷他的發言：
「這麼多年 365 日不停息地為顧家付出，我也想有自己的時間。」
「僅此而已。」
「宴會的事項我會親自處理，不會出現問題。」
說完，我不再看他那精彩紛呈的臉色，關上了門。
14、
顧家的年度盛宴如期舉行。
水晶燈下流光溢彩，
衣香鬢影間，名流貴胄言笑晏晏，仿佛之前所有的風波都未曾發生。
我身著晚禮服穿梭其中，確保每一個環節都精準無誤。
這是我作為管家的工作。
碰巧這時，我看見了一個熟悉身影。
宋琳。
雖然不是以顧廷深的女伴身份出席。
可她的出現足以引來無數探究的目光。
竊竊私語在酒杯碰撞的間隙中流淌，話題圍繞著她、顧廷深以及我之間逡巡。
「瞧，那位就是宋小姐吧？顧家可是為了她提出取消訂婚還讓利 3% 個點啊。」
「聽說為了她，前幾天還鬧了不小的風波，連許管家都被罰……」
「嘖，看來顧少這次是認真的？」
顧廷深神色毫無異常地和合作伙伴聊天。
我了然，果然又是他開了特權放宋琳進場。
討論聲裡的豔羨讓宋琳忍不住得意。
宋琳端著一杯酒，嫋嫋娜娜地朝我走來：
「許管家，」
她聲音甜膩，將一杯香檳遞到我面前：
「之前是我年紀小不懂事，多有得罪。」
「這杯酒，我敬你，感謝你為顧家，也為廷深付出這麼多年的心血。你可一定要給我這個面子呀。」
眾目睽睽之下，這杯酒成了燙手山芋。
不接，便是當眾打臉，坐實不合傳聞；
接，則無異於咽下蒼蠅。
權衡之下，我接過酒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口：
「宋小姐言重了。」
我語氣疏離。
她眼底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詭光，心滿意足地轉身離開。
酒液剛咽下，一股異常的熱意便悄然升起。
彈幕不斷閃現：
「女主好計策！給心機婊下藥再找人毀她身子，宋琳這輩子就完蛋了。」
「對啊，男主這麼愛女主，風口浪尖都允許她來宴會給她身份，別說給宋琳下藥了，就是給顧母下藥也會原諒她啊。」
「這可是投毒罪，真是喪心病狂。本人坐等女主進監獄。」
我的心髒驟然一沉。
她竟然敢在顧家的宴會上,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15、
我強撐著上樓梯。
「許管家，你不舒服嗎？」
宋琳一臉關切地朝我小步跑來：
「我來扶你去休息。」
藥效發作,我手上根本沒有力氣推開她，幹脆直接倚在了她身上。
宋琳隻能艱難地撐著我到二樓。
我則趁機掏她的口袋。
「許言,你也有今天。」
剛到一個房間號，她就一把將我甩進去：
「好好享受吧！等會大家都能看見你被一個瘋眼瘸子騎在身下的發騷樣子。」
門被重重地關上,從外面反鎖。
我勉強撐起了身子，一個男人從裡面走出來：
「許言，你怎麼會在這？」
16、
看清了顧廷深的臉,我有些慶幸。
二樓的客房沒有門牌號。
為防止走錯,我給所有客人的房卡上做了標籤。
剛剛上樓時,我趁機將我倆的房卡上的標籤做了調換。
既然我開的這扇門屋裡是顧廷深。
那她開的那個門就是她說的瘸子。
「許言,你怎麼了？
」
顧廷深顯然注意到了我異常潮紅的臉色：
「許言……你！你竟然用這種手段勾引我？你就這麼……迫不及待？」
他深吸一口氣：
「許言，我承認你能力強,做事穩妥,這可我真的……」
「滾開，別碰我！」
我連往自己身上潑涼水，忍不住衝他爆了粗口：
「別 TM 自戀了，連誰給我下藥都看不懂，誰會愛上你這種 sb？」
顧廷深愣住，眼裡居然流露出幾分失望。
冷水刺激著滾燙的皮膚，讓我混沌的大腦獲得了喘息。
幸好喝的藥量不多,我的意識清醒了快七八分。
就在這時,隔壁房間隱約傳來一聲嬌俏又媚意的叫聲。
我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顧廷深意識到了什麼。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有些顫抖詢問：
「那是誰？」
我帶著一絲看好戲的涼薄開口：
「顧總，再不去攔一下,您的這頂綠帽子可就要坐實了。」
17、
顧廷深臉色鐵青，一腳踹開了隔壁的房門。
眼前的景象讓他目眦欲裂——宋琳衣衫不整地坐在一個髒兮兮的男人身上,畫面不堪入目。
「哎喲，猜錯姿勢了，居然是女上位。」
我在旁邊說著風涼話。
「廷深？！你……你怎麼會……在這？」
宋琳的媚笑僵在臉上，
瞬間化為驚恐的慘白，看向身下人：
「你又是誰？啊！我要告你強J！」
顧廷深額角青筋暴起，巨大的羞辱和憤怒讓他失去了理智,他直接開始暴揍那男人。
這巨大的動靜終於吸引了樓下賓客的注意。
不知是誰報了警，警方迅速包圍了別墅。
「初步判斷，這⾥有人涉嫌聚眾淫亂，將人帶走配合調查。」
警方下了定論。
冰冷的手銬「咔嗒」⼀聲鎖住了宋琳和那個男人的手腕。
宋琳在極度的驚恐和羞辱中幾乎暈厥，被警察強⾏帶離。
顧廷深則背對著她,如同聽不到求助一般。
⼀場精心策劃的宴會,最終以如此的醜聞狼狽收場。
18、
那天做完筆錄後,我就帶著這些年攢下的巨款⻜到了英國。
短短三個月，我玩遍了歐洲。
再聽到他倆的消息,還是彈幕告訴我的。
宋琳因涉嫌使用並提供違禁藥物，證據確鑿,最終被判了緩刑兩年。
雖然顧家動⽤關系壓下這件事,但她已徹底身敗名裂，從此在豪⻔圈中銷聲匿跡。
而顧廷深還是將宋琳接回了家。
好的時候和以前⼀樣。
可不正常的時候又嫌她髒,一直要說把宋琳趕走。
活脫脫⼀個精神分裂。
我實在是要感慨一下他們這段『正緣』的聯系之強。
發生這檔⼦事。
兩人居然還能糾纏在一起。
彈幕還在繼續討論她們的愛情故事。
因為他們是男⼥主。
不過沒人提到我了。
我很開⼼。
這說明，我親⼿改寫了自己的命運。
反正⼿裡的錢⾜夠我下輩⼦⾐⻝無憂。
我可以去大肆體驗生活了。
屬於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