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時甚至要等事情發生了，才會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所以當——
謝子行帶著陳阿妹來跟我辭行。
說他們倆要一起回京。
俠女也說她要跟去一路保護謝子行。
我一下失去了青梅竹馬的戀人，甜美可愛的妹妹還有暢聊八卦的閨蜜之時。
我後知後覺。
忽然覺得有些接受不來眼前這個事實。
臨走時，謝子行深深地望向我。
眼神溫柔繾綣，似是非常不舍。
直到我被他看得發毛。
他才伸手，理了理我耳邊的鬢發，低聲溫柔道：「等我，周嵐。」
又是這一句！
我毛骨悚然：狗男人，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我直接一掌把他推出去：「滾吧。
」
S渣男。
夏季悶熱，路旁大葉榕的葉子都蔫了。
大黃狗趴在地上，吐著舌頭散熱。
他們一行人北上，浩浩蕩蕩，策馬奔騰，揚起陣陣黃沙。
塵土迷蒙了我的眼睛。
眼睛酸疼，心裡也悶悶的。
我問系統：「一切都結束了嗎？」
男主和女主在一起了。
沒有人告訴我，女配該何去何從？
沒有回答。
良久。
一隻溫熱的手掌搭在了我的肩上。
我回頭，有些驚詫。
是阿娘。
「阿娘。」我忽然鼻頭發澀。
阿娘似乎什麼都知道，什麼都了解。
她緊緊摟著我的肩，目視前方，神色堅定：
「沒關系的，
一定會有更好的，等著我女兒。
我女兒，值得世上最好的男兒來配！」
「阿娘！」
我再也忍不住，撲到她懷裡，嚎啕大哭。
15
一轉眼已經是冬日。
嶺南四季常青。
紫荊花開滿城，姹紫嫣紅，仿若春天。
唯有天氣湿冷。
北風呼呼吹，冬雨淅瀝。
正是進補的好時節。
我坐在店裡後廚，面前是一鍋熱氣騰騰的蘿卜牛腩。
牛腩燉得酥爛，褪去腥味，滿口肉香。
蘿卜呈現透明的琥铂色，入口無渣，清甜無比。
最絕的是湯底，既有牛腩的渾厚，又融入蘿卜的甘甜，清澈而味濃，勾得人喝了一囗又一口。
我呼嚕嚕吃得正歡。
一道陰影落在我身上。
我抬頭，愣住。
嘴裡的蘿卜都忘了嚼。
我以為此生不見的人，怎麼還會出現在我眼前？
謝子行一身寒氣。
大刀金馬地坐下後，毫不客氣地搶走了我的碗。
他夾了一口蘿卜放進口中，微微地眯了眯眼。
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滿足。
然後他微一思量，從桌子上拿了瓶辣醬往碗裡倒。
熟練得仿佛這裡是他家。
我終於回神，跳了起來：「謝子行，那是我的！還給我！」
我面目猙獰撲過去護食。
謝子行從懷裡掏出樣東西，咣當扔桌上。
我看著桌子上滴溜溜轉的金錠子，識趣地閉上了嘴。
謝子行似乎很餓。
他風卷殘雲將我整整一鍋蘿卜牛腩吃個精光。
整整一鍋啊！
他是惡鬼投胎嗎？
我憤憤地收拾碗筷。
忽覺身後一暖。
謝子行從背後將我抱住了。
溫熱氣息灑落，他低聲蠱惑：「想我了沒？」
我頭皮發麻。
天S的！
渣男！
還想要一腳踏兩船！
「想你……才怪！」
我轉身，手裡的碗筷噼裡啪啦朝他身上砸去，嘴裡也罵罵咧咧不停歇：
「謝子行你不學好，學什麼不好，學人家當渣男，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我今日就替廣大受害婦女同胞好好教訓一下你！」
連日來的委屈，憤怒和難過通通發泄了出來。
我追著謝子行，追出了後廚，追著他滿店打。
旁邊的顧客一個勁叫好：「老板娘好嘢！」
動靜鬧得太大。
我爹和我娘都趕來了。
他們吩咐關門，一人拉著我，一人拉著謝子行。
我被我娘抱著腰，還揮著鍋鏟不依不饒要打謝子行：
「你過來呀，過來！」
謝子行躲在我爹身後，嚶嚶控訴：「嶽父，你看周嵐這母老虎的樣，除了我誰還敢娶她。」
嶽父？
娶……娶我？
趁著我們全家愣神的功夫，謝子行從我爹身後鑽出來，腰板挺得筆直。
他咳嗽一聲，面色微紅道：「父皇給我和周嵐賜婚了。」
16
謝子行說這趟回京，皇帝也覺得對他這個兒子過於苛刻，心懷內疚。
就問他有沒有什麼心願要實現的。
謝子行立馬抓住機會，求皇上給我和他賜婚。
皇帝心想，我爹雖然在朝上明擺著偏向老八，但是我爹已經被貶到嶺南，遠離京城，且是個言官，手上也沒什麼實權。
構不成對太子的威脅。
這樣的背景，跟八王爺聯姻，皇帝很是放心。
於是爽快答應了。
事情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
我懵懵了一會，猛地一激靈，大聲嚷道：
「不行！謝子行，我不做妾！」
女主是陳阿妹，她肯定才是正妃。
謝子行一副「你什麼腦回路」的表情看著我：
「誰說讓你做妾了？」
不做妾，那就是平妻。
我憤憤地盯著他：「娥皇女英，你想得倒美！我還是不幹！」
謝子行的臉色很奇怪，
像是被我氣到了。
他閉眼嘆氣，又跺腳，甩著袖子，蹬蹬蹬跑到我面前。
抓住我腦袋拼命搖：「周嵐，你腦子裡面全是蘿卜牛腩嗎？」
他的聲音聽上去咬牙切齒。
「啊？」
我迷茫睜眼。
我都快被他搖暈了。
才聽到他近乎咬著後槽牙，氣急敗壞的聲音：
「不是做妾，不是平妻，我要堂堂正正，三媒六聘，八抬大轎娶你做我此生唯一的最愛的王妃。今生今世，除了你，我誰也不要！你聽清楚了嗎？我說得夠明白了嗎？」
滿堂寂靜。
唯有窗外冬來雨打窗。
我娘拉著我爹，捂著嘴，早已悄悄退了出去。
大堂裡，隻剩下我和謝子行，四目相對。
他呼吸急促，我恍恍惚惚。
我遲疑道：「謝子行，你、你是在跟我表白嗎？」
謝子行一下臉紅到了脖子。
他低下頭，扭著衣角，聲音小了下去：「嗯吶。」
蹭一下。
我臉瞬間爆紅。
莫名的羞澀，扭捏，還有被表白的激動喜悅混在一起。
我隻覺心怦怦亂跳，頭頂滋滋在冒煙。
半晌，我伸出手，小心翼翼撫上謝子行被我打青的額角。
「疼嗎？」我問。
謝子行順勢握住我的手，慢慢朝胸口按去。
他的眼睛烏黑湿潤，像被拋棄的小狗。
聲音委屈巴巴：「臉不疼，心疼。」
17
我覺得謝子行絕對是個戀愛高手。
我不是他對手。
他這麼一表白，
我差點忘了女主的存在。
我氣勢洶洶一叉腰，問他要把陳阿妹怎麼辦。
沒想到謝子行先是愣住，繼而笑得前仰後合，上氣不接下氣。
淚花都被他笑出來了。
完了，他還親呢地刮了一下我鼻子：
「我說你怎麼打我打那麼兇殘呢，原來是吃醋了。」
我擰著他耳朵要他說清楚，不說清楚皇帝老子賜婚我也不嫁他。
謝子行這才往四周瞧了瞧，湊過來壓低嗓門道：
「這是個秘密，你答應我不能說出去。」
我又一擰他耳朵：「說！」
謝子行這才老老實實交代了事情始末。
原來，謝子行的娘，也就是宮裡的宸妃娘娘。
早年也是嶺南出了名的美人。
隻不過這個美人，早已嫁人，
還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那年皇帝還是皇子的時候，因政務來到嶺南。
在大街上對宸妃一見鍾情。
也不管人家嫁沒嫁人，說什麼也要納入王府。
宸妃娘娘無奈，隻能留下銀子給夫君和女兒，被迫入了王府。
後來王爺當了皇帝。
宸妃生了謝子行。
前程往事，也就無人再敢提。
隻是宸妃在宮中，長日無聊，日夜思念她的女兒，捧著女兒的襁褓落淚。有一日被入宮探視的八王爺撞見，從而知曉了母親的過往。
見陳阿妹的第一眼，謝子行就確定，這絕對是他姐姐。
美人胚子，活脫脫跟辰妃娘娘年輕時一模一樣。
他把姐姐秘密帶回京城，安排宸妃與她母女相見，也算了卻母妃一樁心事。
如此皇家秘史，
謝子行說給我聽，必然是真的了。
比起有情人終成兄妹，我還關心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問謝子行：「陳阿妹是你姐姐，也就是她比你和我都大？」
謝子行點頭：「自然是。」
啊！
我仰天長嘆。
那我被女主追著叫了那麼久的姐姐，算什麼？
算我顯老嗎？
18
我和謝子行的婚禮是在嶺南夏日裡舉行的。
婚禮上擺滿了平日京城裡吃不到的新鮮佳果。
荔枝、龍眼、雞心黃皮、楊桃、芒果、菠蘿、蓮霧、番石榴……
主打一個賓客盡歡，吃得開心，吃得盡興。
陳阿妹也來了，在婚禮上與縣太爺的兒子一見鍾情。
我大驚。
問系統:「什麼？謝子行不是男主,縣太爺兒子才是？」
系統嘴裡不知含著什麼,鼓囊囊道:「我管它們,你們就是我當仁不讓的男女主。哎呦,今年的荔枝可真甜,好吃！」
我的俠女閨蜜也回來了。
她,我，陳阿妹，還有我娘,組成嶺南八卦天團。
上至太子不育,下至隔壁街寡婦偷漢。
八封天團無所不聊。
每日坐在一起，就有說不完的八卦。
好開心！
就是可憐了我京中的嫡長閨。
她還在不停給我寫信。
「寶寶,沒有你,我好空虛好寂寞呀！」
「寶寶,你再不回來，我要去發展其它閨蜜了。」
「喂,聽說你妹要嫁人了，你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
二妹不顧祖母反對,執意嫁給了年長她二十多的瑞王爺做繼室。
她目標清晰，求仁得仁。
這是她自己選的路。
做為現代人,我選擇尊重。
隻要她沒有行差踏錯，遵紀守法,她走什麼樣的路，都是她的自由。
別人無權審判。
信寫到最後,我的嫡長閨忽然高興起來:
「太好了！我爹也被貶嶺南了！」
我:……
19
婚後，皇帝派謝子行管理嶺南市舶司。
長駐嶺南。
市舶司,這可是個肥差。
隻要不涉及政權,皇帝對自家兒子也算過得去。
謝子行說,以後還要帶我一起出海。
我們一起看——
碧波潮起滿天涯,
海鷗遨翔舞藍霞。
看⻛吹⽩浪卷輕煙,海水遼闊任徵帆。
看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
看海上升明⽉,天涯共此時。
我們還要將泱泱中華的瓷器，絲綢，茶葉還有五千年的璀璨⽂明，源源不斷輸往世間各地，將大把大把的銀子往回賺。
在謝子⾏的⽆限暢想中,我翻了⾝,想著怎麼把我的椰⼦雞⽕鍋店多開幾家分店，最好開到京城去。
我這一分神,就被謝子行抓住⻢腳。
他捏著我下巴,眼神危險:「王妃想什麼想這麼入神？」
我眼珠⼀轉:「⾃然是在想你，我的王爺。」
「哦,是嗎？我不信。除⾮……」
「除⾮什麼？」
「除⾮你證明給本王看！」
「謝子行……唔！
」
……
（完）
系統有話說:
⼥⽣們！女生們！
隻要你的主體意識徹底覺醒，在任何環境裡都能⾃尊自愛，野蠻⽣長,每個⼈都會是自己⽣活的大女主。
再說一遍，我絕對不是因為跟著嵐姐有好吃的，才選她做女主的。
絕對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