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討厭的女生現在沒錢了，她從小挑食，非米其林三星不吃，不會被餓S吧？」
底下有兩人發出相同的疑惑。
「S對頭是敏感肌，以前隻用雅某蘭黛，現在用大寶會不會過敏？」
「認識的嬌氣包一直隻穿高定的羊絨和真絲裙，如今穿聚酯纖維會磨破皮膚嗎？」
評論區清一色哀嚎，直到有人默默問了句：
「那啥，怎麼感覺你們說的是同一個人？」
我低頭。
看著桌上三塊錢買的拼好飯，包裡的大寶 SOD 蜜，身上的聚酯纖維 T 恤。
陷入了沉思。
怎麼感覺每一條都在說我？
1
家裡破產後的第三天，我上網找兼職。
意外刷到一個熱度很高的帖子。
「討厭的女生現在沒錢了，她從小挑食，非米其林三星不吃，不會被餓S吧？」
標題過於炸裂，我點了進去。
底下評論已經多達上百條，說什麼的都有。
「我服了，從小非米其林不吃，這是人話嗎？請幫我轉接農村頻道，謝謝。」
「沒錢吃米其林三星就會餓S的話，我已經S千千萬萬遍了......」
「不是哥們兒，你不是討厭她嗎，還擔心她會不會被餓S？」
帖主秒回：「誰擔心她了？！」
「我就是怕她到時候餓暈了，跟我吵架的時候沒力氣，到時候就算我贏了也不光彩啊！」
「而且她挑食真的很嚴重，牛肉隻吃新西蘭當天空運來的，水隻喝意大利多洛米蒂山脈特定泉眼的天然礦泉水，做水果沙拉的廚師都必須是星級大廚，
這麼挑食的人，萬一真把自己餓S了怎麼辦？」
下面的回復滿是問號。
「？？？」
「哥們你認真的嗎？都二十一世紀了，隻聽過上班加班猝S的，沒見過活生生把自己餓S的？」
「富哥的腦回路實在難以理解。」
其中一個網友語言犀利地指出：
「哥們你確定你討厭她，不是喜歡她？」
「連她喜歡吃哪裡的牛肉，喝哪裡的水都知道得事無巨細，說你不喜歡她我都不信。」
富哥氣急敗壞：「我怎麼可能喜歡她，我這是戰略，戰略懂不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懂不懂！」
新西蘭空運牛肉、新西蘭礦泉水，我看著這熟悉的詞匯，忍不住感慨這女生的品位和我一樣好。
以前我吃不慣學校的飯菜，一直都是家裡的米其林大廚做完菜然後司機給我送過來。
被同桌程淮看到後，這家伙沒少笑話我因為挑食才長不高。
切，長得高又不能當飯吃。
我正懷念著米其林大廚的手藝，一條剛發的評論被飛快地頂上來。
2
「S對頭是敏感肌，以前隻用雅某蘭黛，現在用大寶皮膚會過敏嗎？」
評論區瞬間炸鍋。
「突然有點看不懂中文了。」
「又來一個富哥。」
「大寶：首先，我沒惹你們任何人。」
「正在默默塗大寶的我，感覺臉突然開始刺撓了......」
眼尖的網友再次抓住了重點：
「等等，重點難道不是你怎麼連S對頭用什麼牌子的護膚品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啊？」
「我連我女朋友用什麼洗面奶都不知道，你連你S對頭用啥護膚品都門兒清？
貓膩，絕對有貓膩！」
二號富哥氣急敗壞地回復：「誰有貓膩了？！那是因為她以前拿雅某蘭黛擦腳！被本少爺親眼看見了！我想不記住都難！」
他這不解釋還好，一解釋評論區更沸騰了。
「？？？拿雅某蘭黛擦腳？？？這又是什麼新型炫富方式！」
「富婆的世界我不懂，但大受震撼。」
「等等，信息量好大！你怎麼看見她擦腳的？！你倆啥關系啊？！」
二號富哥似乎意識到說漏嘴了，趕緊找補：「……就、就是不小心看到的！我們以前是鄰居！她在家邋遢得要命，出門倒是人模人樣！」
網友立刻順藤摸瓜：「哦，青梅竹馬啊~」
「懂了，是連對方在家裡用什麼擦腳都知道的『S對頭』關系呢。」
二號富哥徹底炸毛：「誰青梅竹馬了！
那是孽緣！本少爺關心她過敏？笑話！我是怕她萬一皮膚過敏醜到本少爺眼睛怎麼辦！」
「哥兒們別自己騙自己了，承認吧你就是暗戀她！」
網友們小嘴跟機關槍掃射似的，越說越起勁。
評論激增後帖子熱度衝上了第一。
我若有所思地盯著二號富哥的發言，剛才的熟悉感再次湧上心頭。
本少爺？
這語氣怎麼這麼像我的S對頭顧翊？
破產前我倆是鄰居，爸媽一起做生意，我倆一起上下學。
這家伙從小跟我不對付，總是嘲諷我再怎麼用護膚品也改變不了強大的基因。
如今看我落魄，他心裡指不定偷著樂呢。
想到從今以後他比我有錢這麼多，我瞬間破防。
二話不說丟下手機，去浴室洗了澡冷靜冷靜。
等我洗完澡回來，帖子因為三號富哥的出現直接衝上了熱度第一。
3
「認識的嬌氣包一直隻穿高定的羊絨和真絲裙，如今穿聚酯纖維會磨破皮膚嗎？」
評論區再次炸鍋。
「又來一個？？？今天是什麼凡爾賽團建日嗎？」
「天S的有錢人多我一個怎麼了？我心理委員呢？」
「老天爺我再也不會叫你爺了，因為你根本沒把我當孫女！」
「穿了這麼多年聚酯纖維都無事發生，難道是因為我皮太厚了嗎？」
「不是，有錢人談戀愛都這麼別扭的嗎，關心她有啥不能承認的？」
三號富哥倒是很坦然：「沒有不承認，我之前就聽說她皮膚特別敏感，不是 LoroPiana 的嬰兒羊絨、BrunelloCucinelli 的真絲，
身上就會有起紅疹子的風險。」
我盯著三號富哥的回復再次陷入了沉思。
LoroPiana 的嬰兒羊絨、BrunelloCucinelli 的真絲。
這不是我常穿的牌子嗎？
和市面上售賣的成衣還不一樣。
從小到大我穿的都是品牌的高定，設計師來我家量尺寸打版做成衣。
小時候和我定娃娃親的周廳南的媽媽就是首席設計師之一。
我不少衣服都是她親手做的。
破產後我把衣服都折價賣了還債。
現在隻能買幾十塊錢的衣服穿。
一開始確實起了小紅疹，好在塗了點藥膏就消了下去。
這麼巧的嗎？
世上有和我品位體質如此相似的女生？
三號富哥這份過於坦誠的態度，
反而讓網友們愣了一下。
「？？？這位哥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不對勁，十分甚至有九分不對勁！」
很快，有福爾摩斯發現了盲點：
「等等！『起紅疹子的風險』？哥你怎麼知道得這麼具體？連可能起疹子都知道？」
「這已經不是聽說那麼簡單了吧？這得像親眼看過......」
三號富哥的回復依舊從容：「嗯，小時候一起生活過，她的體質我很清楚。尤其是背部，對粗糙面料格外敏感。」
「背部？？？」
「這知識範圍是不是太私密了！」
「小時候一起生活？？青梅竹馬已經不夠用了嗎？這是養成的劇情啊！」
「三號你比前兩個暴躁富哥脾氣好多了，我挺你。」
沒想到這話引來了一號和二號富哥的不滿。
「扯淡，老子脾氣好得不得了好不好！」
「本少爺哪裡脾氣暴躁了？」
大戰一觸即發之際，評論區徹底亂成了一鍋粥，說什麼的都有。
眼花繚亂的評論中，有人默默問了句：
「那啥，怎麼感覺你們說的是同一個人？」
我給這條評論點了個贊。
又翻了翻上面提到的新西蘭牛肉、意大利礦泉水、雅某蘭黛塗腳、LP 嬰兒羊絨、BC 真絲。
再低頭看了看桌上三塊錢買的拼好飯，包裡的大寶 SOD 蜜，身上的聚酯纖維 T 恤。
再次陷入沉默。
是錯覺嗎。
怎麼感覺每一條都在說我？
下一秒，手機提醒響了三聲。
4
我點開——
【支付寶】您的花唄賬單已逾期。
本期最低還款額 1,258.70 元，逾期將影響信用並產生罰息。點此立即還款>>
【濱海銀行】尊敬的客戶，您尾號 8108 的賬戶還款已逾期，欠款金額 4387.56 元。為避免影響徵信，請三天內盡快處理。
【濱海市第一醫院】緊急通知：患者蘇玉蘭住院欠費已逾 12,630.44 元。請於一月內補繳，否則將嚴重影響後續治療與用藥。
我盯著屏幕，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口拼好飯扒拉進嘴裡。
果斷退出帖子不再多看。
房租水電話費燃氣費媽媽住院費，每一個都迫在眉睫。
什麼情啊愛啊，那都是不差錢的有錢人才有空研究的課題。
像我這種微信餘額隻有兩百七十三毛六的窮人可不配。
5
第二天我在小攤買早飯的時候，
正好碰上從豪車上下來的程淮。
他看到我手裡捧著的手抓餅，眉頭皺成了一團：「蘇凝，你早飯就吃這個？」
我嚼了嚼嘴裡的手抓餅，滿臉迷茫地望著他。
「咋了？」
這可是加蛋加香腸肉松的豪華版手抓餅。
剛破產的時候我都舍不得買。
但是想到以後都要白天上學晚上打工，再不吃點好的獎勵一下自己，上吊都沒勁。
然而下一秒，程淮直接奪走了還沒吃幾口的手抓餅。
我呆立在原地。
眼睜睜地看著我的手抓餅以一個完美的弧度飛到空中，然後噗通一聲進了垃圾桶。
我：？？？
蒼天大地王母娘娘啊！還有沒有天理了？
我的八塊五！
我正要暴怒衝上去跟他幹架，
怒斥他欺負弱小霸凌同學時，手機提醒音突然響起——支付寶到賬 10 萬元。
一轉頭，程淮耳根有點發紅，語氣卻還是那副欠揍的德行：
「看什麼看？老子最近本來就食欲不振，剛才你吃飯的樣子太醜了，作為賠償你得陪老子吃飯。」
他一把拽住我手腕就往學校餐廳方向走。
我任由他拉著，心裡飛快計算。
100000-8.5＝99991.5。
損失一個手抓餅換來一個季度的房租和媽媽的醫藥費，這筆買賣穩賺不虧。
想到這兒，我心裡那點怒火瞬間煙消雲散。
心裡對程淮的評價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這人雖然嘴巴損了點，但做事還是很會善後的。
一眨眼的功夫，程淮已經拉著我來到了御金華。
御金華是我以前最常吃的早茶餐廳。
出了名的貴。
一籠蟹粉小籠要 688 元。
我以前一頓早飯點個三四千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現在這串數字卻要我兼職好久。
我拿著菜單半天沒動，直到對面程淮問我：「你怎麼不點？」
我很想翻白眼。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因為我吃不起啊！
但想到對面的人剛爆了金幣，我搖了搖頭：「太貴了我吃不起，你吃吧。」
程淮不樂意了：「這怎麼行，我看你吃我才有胃口，你不用管多少錢，隨便點，我買單。」
我義正言辭地拒絕：「那怎麼行，怎麼能讓你買單呢？」
就這樣 battle 了幾個來回。
我估摸著差不多了，
立馬順著臺階往下走。
叫來服務員，噼裡啪啦把整本菜單點了個遍。
菜品多到上菜都需要另外搬來三個桌子才放得下。
我直勾勾地盯著程淮的眼睛，揚起一個甜甜的標準八分露齒笑：
「程淮你人真好，謝謝你請我吃飯，以前我們之間有什麼矛盾的話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諒我。」
我媽是頂級狐狸精，從一堆女人中廝S出來勾到了我爸這個大富豪。
她從小就告訴我，誰對你好嘴巴就甜點，上下嘴皮子一碰能討人喜歡的事做起來又不費勁。
特別是對方金錢身份地位都比你高的情況下。
我當大小姐的時候用不著委曲求全。
沒想到多年後的今天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這招果然有用。
程淮剛才還翹著二郎腿，
一副吊兒郎當的公子哥模樣，聽我一說，整個人瞬間調整了散漫的坐姿。
他略顯拘謹地坐正，輕咳了一聲：「咳，沒有，你挺好的，不必道歉。」
我無視他通紅的耳垂，拿起筷子，笑容甜美依舊：「那我開動啦？」
他盯著我的臉，三秒後別扭地轉開視線：「……吃你的。」
我也沒跟程淮客氣，秉持著「吃一頓管三天」的原則，專心致志地投入戰鬥。
畢竟他付錢看我吃飯，我拿了錢可不得盡心盡力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