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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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近南還不夠愛我,不夠愛我和肚子裡的「孩子」。


 


這樣,扎進他心髒的刀,怎麼會夠疼呢?


 


……


 


阿信來接我,沈近南醉了酒。


 


他靠在車內的樣子與平時無異,唯有最熟悉他的人知道。


 


這種狀態的沈近南是誰也碰不了的。


 


隻有我,是那個例外。


 


他醉的開始說胡話了,腦子裡堆著的,全是曾經我拋棄他。


 


他自己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那年。


 


沈近南拽著我的手靠去他心髒位置。


 


「江頌,是我對你不好嗎?」


 


「是我給你的錢不夠多,還是我太縱容你了?」


 


「你為什麼要跑!」


 


他壓在我身上,馥鬱酒香燻蒸的四肢發軟,我推不開。


 


「沈近南,

因為我從來沒信過。」


 


「有人能日復一日的愛我。」


 


尤其是,我跟沈近南這樣的,金錢關系。


 


一段本不正確的開始,如何換來正確的結束。


 


我跟沈近南從來沒有平等站著的時候。


 


哪怕隻是一分一秒。


 


酒意撲進我鼻尖,他紅著眼,小心翼翼的摸著我的小腹。


 


「那現在呢?你信了嗎?」


 


我笑的很開懷,連胸腔都鼓戰。


 


「我信你。」


 


才不。


 


對沈近南的信任。


 


早在他跟江晚洺的那場婚禮中,被撕碎。


 


車子停在幢郊外的莊園。


 


站在其中,我才懂得沈近南這段時間都在忙什麼。


 


他幾乎把這修成了個小型的遊樂場。


 


旋轉木馬、小花園,

偌大的煙花盛放在寂靜的夜幕。


 


沈近南驕傲不已的跟我展示他親手設計的每個角落。


 


搖床、手推車、口水巾,就連小衣服都按照月份擺滿了一整個衣櫃。


 


他在我面前半跪下,神情專注而溫柔。


 


「江頌,我好開心啊。」


 


「有了這個孩子,你是不是就永遠不會從我身邊跑走啦?」


 


垂著頭的沈近南,像隻棄貓。


 


可憐,又讓人覺得可恨。


 


他並不愛我肚子裡的「孩子」,或許也並沒愛過我。


 


他隻是想要一個,能永遠陪在他身邊,又乖又聽話的玩具。


 


可惜,我江頌不是……


 


「沈近南,我們結婚吧。」


 


他銳利的眉眼中一瞬綴滿奇異的色彩,輕輕的吻落在我手背。


 


「好啊,江頌。」


 


「我等這一天很久,很久了。」


 


7


 


那是場在夢中才會出現的婚禮。


 


木船在小溪中晃蕩,周圍是大片的,美的讓人心悸的鮮花。


 


沈近南在我面前單膝下跪。


 


所有南都的名流們到場慶賀,我的金絲雀朋友們也都激動的,想要我手中的捧花。


 


可念完誓詞的下一秒,捧花砸在地上。


 


沈近南怔愣的眼神中。


 


我抹掉了唇瓣上豔紅色口紅,露出了染色後仍顯蒼白的唇。


 


下腹部抽搐,大量的血液止不住似的湧出,染紅純白色婚紗。


 


我疼的整個人都站不住。


 


看沈近南僵在原地,煞白的臉色,輕輕笑了。


 


「沈近南,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嫁給一個背叛過我一次的人?


 


他在婚禮上跟我說的,如今我也同樣奉還給他。


 


沈近南雙眼猩紅,近乎崩潰的看我下腹止不住的血。


 


他跌跌撞撞的抱住我的腿,怒吼。


 


「江頌,你特麼到底對自己做了什麼?!」


 


「孩子呢?那你告訴我,就連孩子都是假的。」


 


他雙手顫抖著摸著我的小腹,「我都看見他的樣子了,他都有心髒了。」


 


他帶我去那棟莊園前,我給他看了孕檢單。


 


畫面中,那個小小的胚胎裡,真的有了心髒的樣子。


 


可那不是我的,是小園的。


 


看著沈近南快崩潰的神情,哪怕下腹抽疼,我忍不住大笑起來。


 


「假的,都是假的。」


 


「沈近南,我肚子裡哪有什麼孩子啊?」


 


我捧住他的臉,

喉嚨裡難耐的吐出口血。


 


幾乎將他的眼睛染紅。


 


「我快S了。」


 


「沈近南,開心嗎?」


 


我暈倒前看到的最後一幕。


 


是沈近南捧著我薄的跟張紙似的身體,崩潰大哭。


 


他拳頭狠狠的砸在地上。


 


「江頌,誰準你去S的!」


 


「誰允許你離開我的!」


 


沈近南看起來真的很不高興,很難過。


 


但沒關系,我已經不會在意了。


 


我的心,在他宣布跟江晚洺結婚時,就已S去。


 


……


 


醫院,我插著呼吸機。


 


視線中隻有純白色的天花板。


 


耳邊是沈近南的哭嚎。


 


「我不管江頌現在病的有多重,你必須把人給我救回來!


 


「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我要你保住她的命。」


 


四肢沒有一點力氣。


 


如果小園現在就在我身邊的話,一定會開玩笑說我現在很醜。


 


一定不是沈近南這種顏控會看上的人。


 


可她猜錯了,沈近南趴在我床邊時哭的比誰都狠。


 


「江頌,你特麼真夠狠的。」


 


「是不是要把老子玩S了你才高興啊?」


 


沈近南挺不會照顧人的,光是削個蘋果的功夫,就切到了三次手。


 


血跟不要錢一樣流出來,他顧不上。


 


執著的對著床上的我發泄。


 


「你等啊江頌!」


 


「老子一定不會讓你S的,你不是一直想報復我嗎?」


 


「那你就拼命給我活下來,活下來才有繼續跟我鬥下去的機會。」


 


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目光平靜的看著他。


 


平靜的就好像在說。


 


沈近南,不論我生還是S。


 


都不願跟你再有任何一點關系了。


 


他在我床邊沉沉睡過去時。


 


小園來了,帶著我提前立下的遺囑。


 


社會層面上,沈近南跟我不具有任何關系。


 


我是生是S,當真與他沒有任何關系了。


 


8


 


沈近南出國拜訪名醫團隊時。


 


我重新去了我媽的墓前。


 


定期有交維護費,那張白淨漂亮的臉,微笑著看著我。


 


火盆中是不斷燃燒的紙鈔。


 


我摸著自己不斷疼痛的小腹,平靜道。


 


「媽,我知道你在下面等著我的。」


 


「或早或晚,我不怕的。」


 


我給我媽燒了大別墅,

足以容納兩個人的。


 


可莫名的,卻有燒了一半的黃紙重新飛回我手上。


 


燒成灰的紙張帶著微末的溫度,逐漸消散。


 


十三歲時,我媽S之前握著我的手。


 


說的最後一句我都快忘了。


 


卻在她墓前,突兀的想起來。


 


「江頌啊,你的頌是歌頌的頌。」


 


「要高聲歌唱,要活下去。」


 


我在墓前哭的像個淚人。


 


出來了,就握住了小園的手。


 


她肚子裡的孩子很健康,有著無限希望。


 


而我,頭發稀疏的快掉光了。


 


醫生說,出現奇跡了我才能活下去。


 


我是個無神論者。


 


從墓園中踏出來的這一刻。


 


卻真實的希望有奇跡降臨在自己面前。


 


我還沒為自己唱過頌歌。


 


如何能甘心去S?


 


……


 


沈近南


 


沈近南從德國趕回國內的那一晚,心髒狂跳。


 


他已經很久沒坐過凌晨點的飛機。


 


但好像每一次,都是因為江頌。


 


被S對頭針對折磨到快半S,跑回去見江頌。


 


阿信找到了江頌的蹤跡,飛過去抓她。


 


聽到醫生說有治愈江頌的希望,飛回去告訴她。


 


每一次的江頌,都很不聽話。


 


把他丟下,被剝光了在大街上像條沒人要的野狗,躺在床上半S不活。


 


沈近南一直覺得自己不是有耐心的人。


 


傷過他的人他一定睚眦必報。


 


可飛機上,看到舷窗外逐漸明亮起的光時。


 


他還是覺得,

自己這一次,一定又會放過江頌。


 


他舍不得對江頌不好了。


 


舍不得看她像在婚禮上,整個人碎了的表情。


 


舍不得看她得到了又失去,像頭敗犬樣絕望的時刻。


 


飛行十六個小時後,落地。


 


沈近南心裡驀的浮起股空落落的心緒。


 


就像那次他讓阿信回去護著江頌,最終卻隻看到一個人形玩偶時,一樣的心緒。


 


理智讓他壓抑一切負面情感。


 


可還是忍不住,在機場狂奔。


 


他已經等不及要告訴江頌,她有被治愈的希望了。


 


可當他看到阿信,看到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出現一絲掙扎時。


 


他就知道,事情壞了。


 


「老板,江頌委託朋友,幫她執行了安樂S。」


 


「她說她不想再痛,

也不想再難過了。」


 


安樂S,這輩子沈近南都沒聽過的詞匯。


 


S在他手底下的人沒一個是安樂的。


 


可江頌,卻選擇了和他無任何一點關系的S法。


 


她將決定她生S的權力,收了回去。


 


沈近南瘋了一樣踩了油門去醫院。


 


他想證明江頌隻是跟他開了個玩笑。


 


他還能夠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


 


找到她,把她帶回來,治好她的病,娶她。


 


哪怕她一次又一次地玩弄他也沒關系。


 


他沈近南玩得起。


 


可……他趕到南都時隻看到一塊墓碑。


 


她那麼小,那麼乖,微笑著立在她媽媽身旁的位置。


 


黑白色,毫無生機的像她婚禮上的那張臉。


 


身邊沒有他沈近南的位置。


 


從生到S,都沒有。


 


還有什麼能比這更絕望呢?


 


沈近南忍不住跪在她墓碑前埋頭大哭。


 


他希望江頌能聽見,能從空蕩蕩的墓園中給他點回復。


 


告訴他,沈近南,我等著你回來,等著跟你結婚。


 


可,什麼都沒有了。


 


隻有滿地燒過黃紙之後的灰燼,和絕望。


 


9


 


蔣園的孩子,預產期在三月。


 


乍暖還寒的春日,我裹著大棉袄上上下下跑了八百個來回。


 


「還有什麼我忘帶了嗎?」


 


「蔣園,你說話啊!」


 


蔣園把著方向盤,漂亮蒼白的小臉上一臉無奈。


 


「江頌,你緊張個什麼勁兒啊。」


 


「要生孩子的是我又不是你。」


 


我撇嘴,

給自己系上安全帶。


 


「好歹我也算個幹媽。」


 


一路緊張盤算到醫院。


 


月子中心裡,到處都是成雙成對的孕婦和丈夫。


 


唯獨我跟蔣園,兩個女人,是個例外。


 


更別提,其中一個我,還是個光頭。


 


像剛削發為尼又後悔了從山上跑回來的。


 


蔣園瞥了兩眼我,安靜的換上病號服,冷不丁問了句。


 


「江頌,你就不後悔嗎?」


 


「要是哪天沈近南知道你沒S,他估計得瘋了。」


 


我很久都沒聽到沈近南的名字了。


 


遲鈍了片刻,熟練的整理待產包。


 


「知道了又怎樣。」


 


「老娘剛從鬼門關裡爬回來,他要是再把我弄回去,我就跟他拼命。」


 


我給蔣園制定的計劃裡,

原先沒帶上我。


 


她金主給的錢不多,我把沈近南送我的都偷著賣了,還拿了筆江晚洺的賠償。


 


這筆錢給蔣園跟她孩子夠花。


 


但她要離開南都那天,對著我哭的稀裡哗啦的。


 


我心軟,看不得小姐妹哭。


 


腦子一熱,決定S遁。


 


花六個小時折騰完醫院那些破事,瞞過阿信,給自己立了個碑。


 


其實立碑這事也沒什麼必要。


 


隻是我擔心沈近南這人變態,找不到我去鞭我媽的屍。


 


所以,留了墓碑,讓他內疚苦痛一輩子。


 


安然跟蔣園在北境住下這大半年裡。


 


我挺走運的,在醫院接受了剛從國外引進的特殊療法。


 


雖然很疼,但能大幅度延長我的生命。


 


等醫療水平再提升一些,

說不定能徹底治愈我的腫瘤。


 


我跟蔣園一起進的手術室。


 


順產,她花二十分鍾就生出了個毛茸茸的小孩。


 


我喜滋滋的抱到她面前。


 


「小園,我幹兒子真懂給我們省錢呢?」


 


「將來長大了一定是好寶寶。」


 


蔣園癱在床上,沒什麼力氣,但還是翻了個白眼。


 


「江頌,我就沒見過比你更愛錢的。」


 


「咱倆的生活費放你手裡安全,你一分都不會讓我多花的。」


 


我撇嘴,一臉不在意。


 


「混吃隻能等S,勤勞才能致富!」


 


窗外,梧桐樹上發了新芽。


 


無數個冬天過後,春天終要來臨。


 


……


 


沈近南


 


那是江頌離開的第七個月。


 


沈近南收到了她穿著無菌服的一段錄像。


 


江頌笑著,鮮活又有生命力。


 


除了偶爾還會摸摸自己光光的腦袋之外。


 


一切看起來都走向了正軌。


 


阿信拘謹的站在他面前。


 


生怕從江頌「S」之後脾氣就不大好的老板。


 


一個不高興就又把人丟進鱷魚池。


 


「還繼續追嗎,老板?」


 


照過江頌的陽光,好像也正巧落在沈近南身上。


 


明亮的,充斥著暖意的。


 


沈近南不知不覺就提唇笑了。


 


他手上戴著婚禮尚未送出的戒指。


 


他的新娘跑到了一個離他很遠的地方。


 


說是他把她找回來,他就要跟她拼命。


 


要如何忍受漫長的一生中沒有她呢?


 


但沈近南覺得。


 


自己似乎可以嘗試著,把擁有,變成想念。


 


他放下手機,看向窗外一片綠意的栀子。


 


花還未開,但總會有開的時刻。


 


哪怕聞香的人不是他。


 


「不追了吧,阿信。」


 


「這是她自己選的,自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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