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彈幕從一開始就發出警告。
【難道她沒發現男主眼裡毫無愛意嗎？】
【別傻了，他默許你的存在純純是因為兒子需要媽。】
【等白月光一回國，你這麼多年全白幹。】
但我不信。
人人都有過去，他體貼，懂分寸，事事報備。
私生活幹淨得像一張白紙。
我怎麼能因為旁觀者的幾句挑唆就輕易放棄。
後來他向我求婚，彈幕逐漸倒戈。
但我卻打算放手了。
1
打開方文皓定制的婚禮請柬，燙金的字體大氣又醒目。
我的笑容逐漸凝固。
“袁婷是誰？”
方文皓愣了一瞬，
眼神躲閃。
“哦，可能是設計師弄錯了。”
“我讓他重印一份送來。”
如果不是在新入職的老師裡見過這個名字，這套說辭足已說服我。
我裝作不經意的打開電視。
“享譽國際的芭蕾舞蹈家袁婷老師近日歸國深造。”
“採訪中她表示自己將專注事業，暫時不考慮個人問題……”
播音員的聲音清晰入耳，方文皓摟在我腰間的手頹然放下。
彈幕再次出現。
【方文皓你幹嘛！！隻是聽到女主的名字就不願意和嵐嵐肢體接觸了，心疼咱家嵐嵐三秒鍾。】
【你別忘了嵐嵐這些年又幫你帶孩子又給你哄媽，
你要是還惦記女主就是沒有心！】
【哎，隻有我可憐設計師嗎？明明是男主報錯名字還推給打工人。】
真的是報錯名字？
還是說……
他潛意識裡的新娘，是袁婷。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用開玩笑的樣子地看向方文皓。
“怎麼這麼巧，她也叫袁婷。”
他沒說話，一動不動地看著電視畫面。
裡面的女人身材窈窕，步態輕盈，被採訪到昔日校園往事時，眼裡的憂愁濃得化不開。
“溫嵐，婚禮要不要提前。”
“明年公司會比較忙，還有幾個國外的大單要談，可能會沒有精力操辦婚禮。”
他期待的眼神裡，
夾雜著一些我讀不懂的情緒。
彈幕開始下注。
一半說他為了氣女主。
一半說他怕自己後悔，所以自斷後路。
沒有一個人覺得他是真的想娶我。
可是，萬一呢？
其實他的借口很合理。
如果不是故意避開關於袁婷的話題。
我想開口，眼前卻泛起層層水霧。
眼看我沉默，他有點緊張，連忙拉起我的手保證。
“你別擔心，婚禮我一定辦的很隆重，不會因為趕時間就委屈你。”
“樂樂已經改口，我媽也把傳家的翡翠手镯給了你，你是板上定釘的方家兒媳，早一天不是皆大歡喜嗎？”
“還是你因為寫錯名字生氣？那真的是個意外，
別怪我了好不好。”
他越說越心虛，連我都替他捏一把汗。
彈幕有句話很中肯，他確實不擅長撒謊。
我抽出自己的手，表情溫柔如常。
“你喜歡就好。”
第二天下班後，方文皓來接我去定婚紗。
“有幾套米蘭到的新款，我託人都留下了，你挑件自己喜歡的。”
我剛上副駕，他自然地伸手去拉安全帶。
五年了，他一直這樣妥帖周到。
彈幕一直說他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我反駁了很久。
馬上就是揭曉答案的時候了。
快到店時，我接了個電話。
“我還有一個十字路口就到，你慢慢來，
不著急。”
他聽到後勻了一隻手來牽我。
“還約了你的小姐妹？”
我點點頭。
“剛認識的同事，國外回來的，審美不錯，可以幫我參謀一下。”
彈幕顯然比我還激動。
【名場面雖遲但到！女主因為追求事業生下孩子就走了，整整十二年，終於要正式重逢了。】
【永遠支持溫嵐，但這一分鍾我想磕一下這對苦命CP。】
【我怎麼覺得女配知道點什麼，故意在試探。】
袁婷出現時，方文皓正拎著我的包和脫下來的外套。
儼然二十四孝男友的模樣。
我笑意盈盈地介紹。
“這是我未婚夫，方文皓，現在經營一家酒莊。
”
“這位是剛入職的袁老師，教芭蕾的，曾經是國際舞蹈團的首席。”
2
我緊緊攥著手，想從他們的表情看出些什麼。
但他們隻是客套的寒暄、握手，像從不認識一般。
我的心嘎嘣一下S了。
強撐著去簾子後換裝，小心翼翼地拉開一角。
他們倆像地下黨接頭一樣，零帧起手。
“不是對咖啡因過敏嗎？”
“在國外脫敏了。”
“呵，今天你是故意接近我們的吧。”
他自以為嘲諷的語氣裡有掩飾不住的慌亂。
“我並不知道她的未婚夫是你。”
“得了吧，
我再也不會信你的鬼話。”
“如果你覺得尷尬，待會兒她出來，麻煩告訴她我有事先走了。”
“你以為你是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嗎？”
我的視線正好能看見方文皓緊緊拉住袁婷。
他氣得青筋暴起，往日的穩重從容都不見了。
“我和溫嵐下個月就結婚，你別想再動歪腦筋。”
袁婷哭著走了。
方文皓猶豫兩秒，追了出去。
與此同時，我收到一條短信。
“公司有事，你自己打車先回去吧。”
我黯然低頭。
回想起他對袁婷放的狠話，哪裡是要撇清關系，分明像急於在舊情人面前扳回一成。
彈幕又跳了出來。
【別傷心啊，你這麼美，會找到愛自己的人。】
【我有點討厭男主了，袁婷和溫嵐都很無辜。】
【人間修羅場，我已經到了可以理解兩邊的年紀。】
其實最開始，彈幕並不站在我這一邊。
我在方文皓之前沒有談過戀愛。
父母嚴苛的門禁，校園時代繁重的課業，造就了我乖乖女的個性。
即便是進入職場，鋼琴老師的工作也相對單純。
隻需要教好學生，其他的溝通工作自有人承擔。
樂樂是最讓我頭疼的一個學生。
他坐不住，記性不好，還總是沒人接。
當我第三次看見他孤零零坐在教室角落，肚子叫得震天響時，我選擇將他帶回了家。
可樂雞翅、糖醋裡脊、西紅柿炒蛋。
他吃的津津有味。
下一周他再來上課時，身邊多了位儒雅的男子。
“你好，我是方樂樂的爸爸，謝謝你之前照顧他。”
就這樣，我和方文皓產生了交際。
相處中我得知他35歲，未婚有子，做紅酒生意，父親早年去世，由媽媽帶大。
他身材維持得很好，穿著又考究。
像少年感的爹。
我喜歡上他是順理成章的事。
起初，我不是很確定他的想法。
直到某一天突然出現在我眼前的彈幕。
【女配你別痴心妄想了，他劇本裡的女主不是你。等白月光一回國，你全白幹！】
【要不是男主媽不喜歡女主，到處找事，他倆都三胎了。】
【女配你聽我一句勸，
別仗著現在他對你有好感就往上衝。等白月光一回國，你這麼多年全白幹。】
我在密密麻麻的信息中明白一件事。
他對我有好感。
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麼好糾結的。
少女的心事不能隻是心事。
我向方文皓展開了轟轟烈烈的追求。
具體表現在和他頻繁地說話。
“我發現一家好吃的甜品店，下次有空一起。”
“樂樂的琴壞了，你要是不知道怎麼挑新的，我可以陪你去。”
“你媽媽今天來接樂樂，說邀請我下次去家裡吃飯，我沒一口答應，我怕你覺得尷尬。嘿嘿。”
這招看著蠢，勝算也不大。
我和方文皓一起帶樂樂去遊樂園那天，
彈幕罵得我差點看不清路。
【難道她沒發現男主眼裡毫無愛意嗎？心機女，知道拿捏住小孩男主就一定會來！】
【女配就是女配，充其量是個免費保姆，早點認清身份吧。】
【男主你快拒絕她！女主還在大洋彼岸孤苦伶仃，你怎麼能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這樣的罵聲在我去學校替樂樂撐腰後，瞬間逆轉。
當時樂樂在學校打架，方文皓正在國外的展會上，於是我臨危受命。
我沒有做過媽媽。
但我想媽媽都會相信自己孩子。
於是我護著樂樂，四處找現場視頻，和對方家長硬剛。
【當著老師的面，她堅信樂樂不會動手打人，那一刻帥爆了，我也想有這樣的媽媽。】
【別人家長還罵她後媽看不好孩子，委屈S了！】
【那群壞小孩沒招了，
隻能攻擊樂樂沒媽，嵐嵐特意來送飯撐腰，嗚嗚嗚好戳我。】
也是在那一次，方文皓在送我回家時，比平常多說了一句話。
“要不要和我試試？”
短暫的怔忪後，我聽見自己胸膛猛烈的心跳聲。
“好。”
3
所以當在新老師入職名單上看見袁婷名字的時候，我想賭一把。
她美麗優雅，自信從容。
不愧是五年前彈幕提醒過的白月光。
她竟然真的存在。
可轉念一想，那又怎麼樣。
我陪在方文皓身邊五年，從他兒子的鋼琴老師，到他母親的逛街搭子，再到方家餐桌上的常客，我們之間隻差最後一張紙。
當然最重要的是向來不近女色的方文皓，
主動提出要和我試試。
確定關系那天，連一直不看好這段戀情的彈幕，都感嘆我苦盡甘來。
他們說我一寸耕耘一寸收獲。
付出的真心終於得到回應。
他們還說男主最有責任心，一旦確定關系就不會輕易回頭。
我為此竊喜了好久。
方文皓回到家時，我正在糾正樂樂的指法。
他買了一束百合，嘴裡說著抱歉。
我沒有伸手接。
“還在生氣？”
他低頭想逗我，樂樂懂事的回了房間。
我笑得難看極了。
“我對百合過敏。”
他撓撓頭，滿不在乎地說：“我隻想著顏色你喜歡，忘記是百合了。”
“去年周年紀念日，
你帶我去的餐廳用百合做了裝飾，我全身起紅疹，去掛了急診才好。”
“上個月讓你買空氣淨化劑，你帶回來百合味，我反反復復過敏了好幾天，最後隻能搬出去。”
十二年過去，他記得袁婷不喝咖啡。
我陪在他身邊五年，他卻總是忘記我對百合過敏。
原來愛與不愛這麼明顯。
之前彈幕說的話，我一直不信。
非要自己撞個頭破血流。
沒理會他客套的道歉，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向玄關走去。
“你別生氣。我下次一定不會買錯。”
“還有今天沒等你試完婚紗，我的錯，下次你就算換一百套我也坐那等著，好不好？”
他掰過過我的肩膀，
眼神真誠且無辜。
每次都是這樣的說辭。
我在太多下次的保證裡，從期待轉為麻木。
“沒有下次了。這是你們家的鑰匙，收好。”
我徑直換鞋，開門，拿包。
順帶將手裡的鑰匙放在鞋櫃上。
這下他有點急了，也顧不上風度了。
“溫嵐，至於嗎？你從來都是個好性子，今天非要因為這點小事吵架嗎？”
不願意社交所以不參加我的同學會是小事。
不想被折騰化妝決定省了婚紗照是小事。
現在連弄錯新娘名字、丟下新娘去追初戀也是小事。
究竟什麼是大事？
彈幕嘲諷的很對，不愛的時候你上吊他都以為你在蕩秋千。
我抬起頭直視他：“我在試衣間聽到你們說話了。
”
“什麼？”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和袁婷早就認識。請柬上新娘的名字，是你的初戀情人。”
他渾身一震，低下頭不再說話。
終於攤牌了。
攤得很沒有底氣。
雖然我才是未婚妻。
可小說裡白月光才是無敵的。
理性的聲音說，搖擺不定的男人要不得。
感性卻說再等一等，萬一呢。
所以我一手促成了今天的會面。
親眼驗證好讓自己S心。
不然表面瀟灑放手，回過頭來又在無盡的猜測中反悔。
我走出門，按下電梯按鈕。
1,2,3,4,5……
到23樓還要一點時間。
可是沒有人追出來。
有那麼一秒，我想他隻要給出像樣的解釋，我就願意相信。
彈幕發出爆鳴，轟的一下全湧出來了。
【嵐嵐別哭，咱們再找個更好的。】
【方文皓臭屁又慢熱，需要那種趕不走的戀人，他也不想你走，隻是追出來就有點S纏爛打了，不是他會做的事。你都堅持這麼久了，要不再試試呢？】
【二選一，往往留下來的那個比較慘。】
我把自己的東西從方文皓家裡都帶走了。
白天正常上班。
晚上回到家裡對著聊天記錄哭。
好不容易想著喝杯酒麻痺自己。
結果家裡全是方文皓送的各類酒。
我一下更難受了。
以後想喝酒要自己買了。
方文皓這麼高冷的人，
反倒開始每天給我發消息。
“今天有雨，記得帶傘。”
“我點了壽喜鍋一會兒送到。”
“嵐嵐，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這幾天你沒來，樂樂很想你。”
最後一句話明顯踩到彈幕的雷點。
他們說方文皓就是舍不得我這個免費保姆，紛紛出主意讓我把他刪了。
斷情，從物理隔絕開始。
可我沒有這樣做。
4
拉黑刪除是小孩子做的事。
我這個年紀往前看更重要。
我向學校撤了年假，轉頭遞了份申請。
英國皇家學院的進修培訓。
為期三年。
它是頂級國際鋼琴賽事的入門磚。
之前我放棄的時候，也著實心顫了一下。
值得嗎？
現在我給的答案是否定的。
撞南牆的經歷證明，什麼都會背叛，但事業永遠不會辜負自己。
我把房子掛到中介出租。
收拾屋子真的很費時間，從早上到日落，我翻出來很多方文皓送的東西。
為我準備的藥箱。
知道我睡眠不好重新換的遮光窗簾。
還有放在門口的男士皮鞋。
那還是剛認識的時候，他來接樂樂回家。
“溫小姐一個人住要小心，最近你們這棟樓有盜竊案。”
“這是我的鞋子，放在門口可以迷惑壞人。
“你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多晚都行。”
我在清理他聖誕節送的一箱酒時，意外發現一個信封。
裡面有一張卡和一行字。
“放心給叔叔治病，一切有我。”
一股暖流從我的心間流過。
彈幕趁機亂我道心。
【這不是當時嵐嵐爸爸腫瘤手術，男主偷偷給的錢嘛，終於被發現了！】
【嵐嵐當時還因為男主出差沒來醫院委屈，其實來了啊！他把你抱到床上還留了早餐，然後就被喊回去開會了！】
【仔細想想方這個人邊界感極強，從最開始默認兒子去嵐嵐那蹭飯就能證明是有好感的，不然換了一般人，他非得告人家拐賣兒童。我覺得他早就愛上嵐嵐了，和袁婷的拉扯完全是因為執念。】
是嗎？
他愛上我了？
我心亂的厲害。
拿起手機想聯系方文皓，卻看到一大堆消息。
“嵐姨，你這幾天怎麼不來家裡？”
“爸爸因為我琴彈得不好罵了我，我不想理他了。”
“我來你家找你好不好？”
這是樂樂中午發的。
剩下的全來自方文皓。
“樂樂不見了，能不能幫我找找？”
我一下慌了神。
連拖鞋都沒換，慌慌張張出了門。
那天A市下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場雪，氣溫跌破零度。
街道上很快被雪覆蓋。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去了好幾個樂樂平時喜歡去的地方。
遊樂園，公園，樂高店，琴室。
連樂樂爺爺的墓地我都去了。
一無所獲。
天蒙蒙亮了，我又冷又餓，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
可一想到樂樂還流落在雪地裡，意識戰勝了身體，又沿著學校附近找了兩條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