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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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祝我懷孕的家宴上,丈夫那沒有血緣關系的侄女甩過來一份協議。


 


“我才是要給宋家生嫡長子的人,你肚子裡的沒資格做第一個。”


 


“把這份流產協議籤了,不然這孩子別想生下來。”


 


我沒理她,看向我的丈夫。


 


他輕描淡寫地安撫我:“妙妙還小,不懂事,你別當真。”


 


“她就是想讓我重視她,你先把字籤了,哄哄她就過去了。”


 


我撫著微隆的小腹,感受著裡面微弱的胎動,忽然笑了。


 


既然他這麼不在乎這個孩子。


 


那這場持續了三年的獨角戲,是時候該結束了。


 


1


 


見我不說話,宋修宴眉頭皺起。


 


“妙妙被我們寵壞了,

她的話你別當真,隨便籤個字,這事就過去了。”


 


宋妙妙卻像個孔雀一樣,得意地揚著下巴。


 


“舒憶姐,你聽到了嗎?小叔都讓你籤了。”


 


她把協議又往我面前推了推,笑容甜美。


 


“你一個外人,別佔著茅坑不拉屎,宋家的嫡長子,必須由我來生。”


 


我放下燕窩湯,目光越過她看向主位上的婆婆。


 


“媽,您也是這個意思?”


 


宋母正慢悠悠地擦著嘴角,聞言,抬起眼看向我的肚子。


 


“妙妙胡鬧,你這個做長輩的又懷著孕,跟她計較什麼?”


 


“你肚子裡的是我們宋家第一個嫡孫,金貴著呢。”


 


“安安穩穩地把孫子生下來,

才是你現在最重要的事。”


 


“你籤個字,別因為這點小事動了胎氣。,傷了我們宋家的金孫,那你就是宋家的罪人。”


 


宋母話說的冠冕堂皇,宋妙妙卻不樂意了,嘟著嘴就要開口。


 


宋母立馬一個眼色掃過去:


 


“行了,今天是為了慶祝你嬸嬸肚子裡的孩子才辦的家宴,別沒大沒小的。”


 


她說完又看向我:“你也別拉著個臉,就籤個字而已,別傷了一家人的和氣。”


 


好一個金孫,好一個罪人。


 


我總算是看清了,在這個家裡我不過是一個會走路的孵化器。


 


宋修宴見我遲遲不動,臉色越發不耐。


 


“姜舒憶,你到底想怎麼樣?非要讓大家下不來臺嗎?


 


他靠在我耳邊小聲開口:


 


“我知道你委屈,晚上我好好補償你,現在先把字籤了,別讓媽和妙妙難堪。”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畔,卻讓我感到無比惡心。


 


三年的情愛在這一刻化為齑粉。


 


我猛地抬手,將燕窩潑在那份流產協議上,液體瞬間浸透了紙張。


 


“啊——!”


 


宋妙妙被灑出去的湯汁濺到手背,立馬尖叫起來。


 


“姜舒憶!你瘋了!”


 


宋修宴豁然起身,椅子向後刮出刺耳的尖嘯。


 


他下意識地衝向宋妙妙,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又是吹氣又是安撫。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著這一桌子所謂的家人說道:


 


“這個字,

我不會籤。”


 


“這個孩子我生不生也輪不到你們說了算。”


 


“還有,宋修宴……”


 


宋修宴聞言終於轉向我。


 


“我們現在就離婚。”


 


說完,我拿起我的包就走。


 


“站住!”宋母也站起來對著我大喊。


 


“反了你了!才過門多久,就敢跟我們宋家甩臉色!”


 


兩個保姆立刻從兩邊圍上來,攔住了我的去路。


 


宋修宴把宋妙妙交給宋母安撫,幾步衝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姜舒憶,鬧夠了沒有?回房去!”


 


他的力氣極大,

幾乎是拖著我往樓上走。


 


我被他甩進房間,隨即門外傳來落鎖的聲音。


 


2


 


隔著房門,我聽到他氣憤的聲音。


 


“你給我在這裡好好冷靜一下!什麼時候想明白了,知道錯了,再出來!”


 


腳步聲遠去,樓下傳來宋妙妙的嬌嗔和宋修宴溫聲的哄勸。


 


我抱著膝蓋,將臉埋進去。


 


眼前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過往的片段。


 


宋修宴向我求婚時,眼神真摯地對我說:


 


“舒憶,我可能給不了你全世界最好的,但我會給你我的全世界。”


 


“我愛的是你這個人,簡單、純粹,不摻雜任何利益。”


 


那時的宋氏集團搖搖欲墜,而他作為家族的繼承人,

四處奔波,焦頭爛額。


 


他不知道我的身份,隻當我是個初出茅廬的小設計師。


 


為了他這句話,我隱瞞了身份,動用家族的力量,以“遠房親戚風險投資”的名義,為他注入了五個億的救命資金。


 


我以為,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


 


直到宋妙妙回國……


 


我對她了解不多,隻知道她從小被寄養在宋家,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一直以宋修宴的侄女自稱。


 


五年前,她在宋修宴生日會上向他告白,宋修宴暴怒,反手就把她送出國。


 


原本以為這樣看來,宋修宴對她,隻有親情。


 


可是,她從未叫過我一聲“嬸嬸”,而是與“小叔”這個稱呼完全不匹配的“舒憶姐”。


 


我和宋修宴提過,他卻說我小題大做。


 


後來,她弄丟我重要的設計稿時,宋修宴說:“她不是故意的,你再畫一份就是了。”


 


她把我的生日禮物燒了,宋修宴說:“妙妙知道錯了,我讓她給你買個新的。”


 


甚至在我懷孕後,宋妙妙故意將活血的東西放進我每天都喝的湯裡。


 


我告訴宋修宴,他卻覺得我無理取鬧。


 


我們舉辦婚禮那天,宋妙妙故意在我身邊摔倒,將紅酒全潑在我的婚紗上。


 


還沒來得及反應,宋修宴已經衝下臺,去扶地上的宋妙妙。


 


那場婚禮,我成了所有賓客眼中的笑話。


 


晚宴結束後,我在休息室裡對著毀掉的婚紗發呆,宋修宴才姍姍來遲。


 


我以為他會安慰我。


 


他卻帶著一身酒氣,皺著眉對我說:


 


“姜舒憶,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你為什麼一直板著臉?”


 


“妙妙都哭著跟我道歉了,說你整晚沒理她。”


 


“就不能大度一點嗎?非要這麼小心眼,讓大家都不開心?”


 


這樣的小心眼,我當了三年。


 


一次又一次的忍讓,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我撫上小腹,這裡的生命是我最後的底線。


 


而今天,他親手擊碎了它。


 


黑暗中,我靜靜地坐著。


 


心底有個聲音在告訴我,該結束了。


 


第二天一早,房門才被打開。


 


宋修宴端著早餐走進來,嘴角掛著溫柔的笑容。


 


他將託盤放在床頭櫃上,

坐在床邊,想像往常一樣來抱我。


 


我側身躲開了。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耐著性子說:


 


“舒憶,別生氣了,昨天是我不對,我不該對你那麼大聲。”


 


“我知道你心裡委屈,但妙妙她已經被我罵過了,她從小就被慣壞了,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你作為長輩多擔待一下,她也知道錯了。”


 


“來,這是你最喜歡吃的城西那家的小籠包,我一大早去排隊買的。”


 


他擺出一副低聲下氣的姿態,以為像過去一樣,一個擁抱、一句軟話就能抹平所有的傷害。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我掀開被子下床,

語氣平淡:“我今天約了產檢,先走了。”


 


3


 


宋修宴見我態度緩和,不再提離婚的事,立即松了口氣。


 


“我陪你去,正好我也想看看我們的寶寶。”


 


看著眼前男人滿臉的期待,讓我想起剛懷上這個孩子時,他也是一臉期盼。


 


心中殘存的一絲對孩子的歉意佔了上風,我默許了。


 


剛換好衣服要出門,宋妙妙就從樓上小跑下來。


 


“小叔!舒憶姐!你們要出門呀?”


 


“嗯,陪你嬸嬸去做產檢。”


 


宋修宴看到她,神色立刻柔和下來。


 


“哇!我也好想去看看小寶寶!”


 


宋妙妙興奮地拍了拍手,

但隨即苦惱地皺起了臉。


 


“可是明天是思思的生日派對。”


 


“她家是京城周家,我剛回國,都不知道去哪兒挑禮服,好煩哦。”


 


說著,她抓著宋修宴的手臂晃了晃,撒嬌道:


 


“小叔,你陪我去挑好不好?不然我穿得不好,丟了小叔的臉怎麼辦呀?”


 


“這……”


 


宋修宴有些猶豫地看向我,宋妙妙繼續開口:


 


“小叔,要是錯過了今天思思的生日,那就隻能等明年了。”


 


“產檢明天做也沒關系吧,嫂嫂這麼好,一定會同意的。”


 


“你說是吧,

舒憶姐?”


 


她轉頭看向我,但我並不想理她。


 


“哎呀,舒憶姐!”


 


宋妙妙立刻跑過來,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


 


“你別生我的氣嘛,幹脆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小叔一個大男人,眼光肯定不行,你幫我參考參考,好不好嘛?”


 


見我依舊冷著臉,宋妙妙當即就紅了眼。


 


“我知道舒憶姐不喜歡我,但是……我也是為了小叔著想啊。”


 


“如果我穿的不好,給宋家丟了臉,那小叔豈不是很沒面子?”


 


宋修宴一聽這話,輕咳了一聲,立馬轉頭一副語重心長地看我。


 


“妙妙說的有道理,產檢的事不急,我明天再陪你去。”


 


“而且你品味好,正好你幫她挑挑,一家人都開開心心的更重要。”


 


他看著宋妙妙,眼神裡滿是贊許:


 


“還是妙妙心細,懂得體諒人。”


 


再轉向我時,語氣稍顯不耐:“你就不要計較了。”


 


不等我拒絕,宋修宴已經半強硬地攬著我的肩膀,將我往外推。


 


“走吧,就這麼定了。”


 


他把我們帶到了市中心最高端的禮服定制會所。


 


宋妙妙跑來跑去的,左挑一件,又挑一件。


 


“小叔,你看這件好看嗎?”


 


“小叔,

你覺得這個顏色襯不襯我?”


 


她挽著宋修宴的手臂,身體幾乎整個貼上去。


 


然而宋修宴沒有絲毫閃躲,反而笑得一臉縱容。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冷眼看著他們。


 


宋妙妙拿著一條設計大膽的露背長裙走進換衣間,片刻後,她拉開一條門縫,嬌滴滴地喊:


 


“小叔,後面的拉鏈我夠不著,你進來幫我一下嘛。”


 


我的拳頭瞬間攥緊,忍無可忍地站起身。


 


“我身體不舒服,要先回去了。”


 


宋修宴原本朝那邊抬起的腳落下,連忙抓住我的手臂,不耐道:


 


“又怎麼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


 


換衣間裡的宋妙妙立刻換了副委屈的腔調:


 


“舒憶姐,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要不你進來幫我一下吧,我不麻煩小叔了。”


 


她又看向宋修宴:“小叔,你快去陪陪舒憶姐吧,她還懷著孕呢。”


 


宋修宴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他推著我走向換衣間。


 


“你看,妙妙多懂事,你去幫她一下,我們馬上就走,乖一點。”


 


4


 


試衣間的門關上,宋妙妙立馬就變了一副嘴臉。


 


“姜舒憶,你是不是覺得你贏了?”


 


她慢慢地轉過身,露出光潔的後背。


 


“幫我把拉鏈拉上。”


 


我沒有動,隻是冷冷地看著。


 


她嗤笑一聲:“你知道嗎?

五年前我跟小叔告白,他其實沒有拒絕我。”


 


心髒猛地一縮,我不可置信地看過去。


 


“他說,我還太小,怕我隻是一時興起。”


 


“所以才送我出國,讓我去見見外面的世界,給我五年的時間。”


 


“小叔答應過我,五年後,如果我還是非他不可,他就娶我。”


 


她上下打量我一番,眼神輕蔑。


 


“而你不過是他在這五年空窗期裡,找的一個替代品和生育工具罷了。”


 


“你這種倒貼上來的小三,也配生下宋家的孩子?”


 


“你閉嘴!”我忍無可忍,開口打斷。


 


“再怎麼樣,

我和宋修宴也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你才是那個插足別人的小三!”


 


我不再理會宋妙妙,轉身就要離開試衣間。


 


她頓時惱羞成怒,猛地從背後推了我一把。


 


“啊——!”


 


小腹傳來一陣劇痛,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倒。


 


低頭一看,溫熱的液體已經順著大腿內側流了下來。


 


宋修宴聽到動靜,慌忙詢問:“舒憶你怎麼了?裡面發生了什麼?”


 


宋妙妙眼神一狠,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然後發瘋似的抓亂自己的頭發。


 


又拿起旁邊的衣架夾子,對著自己的手臂狠狠劃了下去。


 


砰——!


 


換衣間的門被撞開。


 


宋修宴第一眼看到的卻是手臂流著血、哭得撕心裂肺的宋妙妙。


 


“小叔,惹舒憶姐生氣是我不對,她怎麼打罵我,我都認。”


 


“但也不能在這種時候毀了我的臉吧,這還讓我怎麼去參加思思的生日派對?”


 


她說著,故意將身上自己弄出來的傷給宋修宴看。


 


宋修宴隻掃了一眼,怒火驟然升起。


 


他完全不看倒在血泊中的我,一把將宋妙妙護在懷裡。


 


“姜舒憶!你瘋了!”


 


“妙妙還是個孩子,你怎麼下得去手!”


 


他抱著發抖的宋妙妙,對趕來的店員怒吼:“叫救護車!快!”


 


腹痛傳來,

我艱難地抬起頭,想讓宋修宴先送我去醫院。


 


還沒開口,他已經抱著宋妙妙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隻留下宋妙妙那一臉得意的表情。


 


腹部的劇痛和心口的絞痛融為一體,意識漸漸模糊。


 


昏倒前,我能明顯感覺到,肚子裡那個小生命逐漸沒了氣息。


 


我的孩子……沒了……


 


再次醒來,我已經躺在了醫院。


 


小腹空空如也,胎動也永遠地消失了。


 


我心痛的無以復加。


 


病房門被推開,助理走了進來。


 


“姜總,您醒了。”他眼圈泛紅。


 


我沒有說話,拿出手機翻到最底下的號碼撥了出去。


 


“哥,我要離婚,派人來接我。”


 


“還有,三年前投給宋氏的那五個億,我要連本帶息,一分不少地要回來。”


 


窗外宋氏集團的大樓高聳入雲,那裡曾承載著我天真的愛情幻想。


 


如今,幻夢已經破碎。


 


“明天日出之前,我要看到他們破產。”


 


5


 


醫生說宋妙妙身上都是些皮外傷,修養一段時間就好。


 


宋修宴好不容易安撫好她,心裡卻莫名地煩躁起來。


 


“小叔,姜舒憶把我害成這樣,你一定要讓她給我道歉!”


 


宋妙妙還在喋喋不休。


 


“知道了。”


 


宋修宴第一次不耐煩地打斷她。


 


“你先回病房休息,我去找她,一定讓她給你個交代。”


 


他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姜舒憶還懷著孕,就被他一個人丟在了禮服店……


 


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一邊安慰自己姜舒憶隻是鬧脾氣回了家,一邊快步往醫院門口走。


 


他正掏出手機,準備打給我,手機卻先響了。


 


是一條來自醫院官方系統的短信。


 


他點開,瞳孔驟然緊縮。


 


【家屬告知:您的妻子姜舒憶女士因意外導致胎兒不保,已於今日15時30分,於我院完成人工流產手術,請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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