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竟沒有看見她。
從早等到晚。
直到比賽結束,都沒有看到她。
前所未有的恐懼籠罩著他。
他幾乎發瘋般翻開所有選手名冊。
卻得知她早已取消報名。
天南海北,他竟然找不到她的一絲蹤跡。
空虛、迷茫、痛苦、後悔、無措,所有情緒一並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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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後,我忽然發現生活輕松下來。
不用沒日沒夜地練舞,也不用整日擔心下一場比賽的成敗。
更不用去維系與沈銘川岌岌可危的感情。
白日裡去湖邊遊船,晚上在篝火邊跳舞。
齊竹教我彈琴。
一道琴音出來,心瞬間靜了。
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
從基礎指法學起。
有音樂基礎,很快我便能彈奏出一首基礎曲子。
這時候齊竹也同我說起他們的規劃。
無償給人表演。
去敬老院、去福利院、去焦慮症抑鬱症以及雙向情感障礙患者面前。
偶爾參加一些比賽,善款全部捐給需要的人。
「可我能做什麼?」
除過跳舞,我實在想不出我還能做什麼。
齊竹卻緊緊注視著我,用肯定的口吻道:「還有很多,比如陶埙。」
我一愣。
記憶過於久遠。
我想了很久才想起我成名的那支舞,配的音樂就是我自己設計並演奏的陶埙曲。
「你怎麼會……」
他忽然蹲下來,
將一個手工編織的花環戴在我手腕上。
少年眸光清亮而熾熱。
「周小姐,你的那個舞臺,我就在現場。也是你的這個舞臺,救贖了我。」
我這才知道齊竹的過去。
童年遭遇大火,眼睜睜看著父母遠去。
自此失聲。
齊家奔走多年,四處尋醫,都沒有讓他說出一個字。
在我的舞臺下,他忽然發出了聲音——
「周……周棠,我好像……看到了風的樣子……也好像聽到了光的聲音。」
我從沒有想過我會帶給人這樣的力量。
「所以,周棠,你還願意帶給別人力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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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第一站是在福利院。
演出才開始幾分鍾,便有一人穿過人群。
「棠棠,對不起。」
沈銘川一改平日裡的一絲不苟,面容疲倦。
在看到我時,眼中升起一道光。
看著好奇張望的孩子,我打斷他的敘舊。
「抱歉,先生,要是沒事的話,請不要打擾我們演出。」
他胡亂地拂了拂鬢邊的發,勾出笑容道。
「我去找過你很多次,你一直不見我,我隻好找到這裡。」
我看向一旁撫琴的齊竹。
他沒有半點心虛,「是我攔住了他,我不想看見你被他打擾。」
沈銘川冷冷瞥齊竹一眼,隨後看向我。
我知道他是在等我訓斥齊竹。
畢竟以往隻要他一個眼神,我便能為他請走所有讓他不快的人。
可是今日。
我對齊竹笑了笑,「多謝。」
沈銘川愣在原地,許久後才回神。
「棠棠你,還在怪我。」
「我為什麼要怪你呢?」
他眸中再次浮出期盼。
然而我道:「有感情才會去怪罪,如今你對我來說隻是陌生人,我為什麼要去怪你呢?」
他眼中光芒一點一點黯淡。
卻還是不S心道:「我要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我沒有回答,全神貫注投入演出之中。
演出完,他也已經走了。
我松了一口氣。
跟著大家離開時,一個女人忽然撲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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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棠,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好不好?」
「我真的知道錯了,當年不該因為嫉妒欺負你,
後來不該為了一己私欲報復你,你能不能不要跟我生氣?」
風吹起她凌亂的頭發。
我這才看清她的臉。
昔日姣好的面容上暗沉一片,左臉上甚至還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她察覺到我的目光,連忙伸手遮住臉。
齊竹開口:「這是沈銘川劃的。」
我不想知道沈銘川後來做了什麼,拉開衣袖轉身。
在陳雯雯再次撲過來時,我轉身看向她。
「如今我對你沒有厭憎,也沒有怨恨,你不用來找我。」
她眼眶通紅,似乎很是畏懼我的這個回答。
「我隻能來找你。沈銘川根本就不是人,他動用全部勢力將我封S,甚至是將我關起來毒打,將我當年對你做的事十倍百倍奉還。」
「就因為那天吊燈砸下來時,我攔住了準備去看你的他,
他就劃爛了我的臉。」
「求求你了,周棠。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可憐可憐我,去跟沈銘川說一下,讓他放過我好不好,今後我保證不再出現在你們面前。」
也許她如今真的很需要我幫她。
可我並非聖人。
不去落井下石已經是我最後的仁慈。
很快我們踏上新的旅程。
途中我結識了許多新朋友,生活逐漸上了正軌。
要是沒有再遇見沈銘川的話,一切會更好。
彼時我們隨著車隊去嶺南。
一輛車直直向我們的車衝來。
逼得我們不得已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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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銘川臉上本是覆滿冰霜,在看到我後勾出一抹笑意。
「棠棠,我」
「你想做什麼?」
沈銘川想上前,
齊竹擋在我面前。
他面色瞬間冷的可怕,「滾開!」
然而齊竹寸步不讓。
怕兩人打起來。
我隻能摁住齊竹的手,對沈銘川道:「你想做什麼?」
他猶豫許久,開口。
「我聽說你們要去嶺南結婚。」
我一愣,大概明白又是媒體在看到我們購置物資後開始亂寫故事了。
齊竹也明白過來,準備解釋。
然而我已經開口。
「沒錯。」
齊竹一愣。
沈銘川眼瞳中湧出無限悲傷,定定看我許久。
「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我平靜看著他。
「是你先放棄我的。」
此時隊員喊我們,也有交警過來。
沈銘川隻能離去。
看著沈銘川的背影,齊竹擰起眉頭。
「我為什麼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是不是要使什麼壞。」
「不至於吧。」
他沒有再說什麼,而是看向我。
眼瞳莫名灼人。
「你剛才怎麼」
「剛才啊,隨口說的,打發他的話而已。」
齊竹似乎有些失落,淡淡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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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齊竹一語成谶。
我們義演完,有人忽然發病。
經過調查,是我們的燻香跟分發的食物有問題。
朋友神情嚴肅,「我們怎麼可能下毒啊,是不是搞錯了。」
再次得到肯定答復後,隊伍瞬間混亂起來。
當地的負責人也覺得奇怪。
「你們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
得到一眾否定答案後,我忽然想起沈銘川。
齊竹顯然也想到了他,轉頭看向我。
我手機上收到沈銘川的信息。
「我有證明你們清白的證據,但是給你證據的前提是,你要嫁給我。」
齊竹顯然也看到這條短信,氣得一把拿過手機,利落將號碼拉黑。
輿論愈演愈烈,甚至開始抨擊我們以往的義演。
不少聽過義演的人幫我們發聲。
然而網上再次湧現受害者。
再有水軍推波助瀾,我們所有活動被迫終止。
甚至面臨處罰。
整個隊伍瞬間愁雲慘淡。
這副局面是我造成的,我寢食難安。
此時沈銘川換了一個號再次發來消息。
約我見面,並附上見面時間跟地點。
齊竹看出我的心思,握住我的手。
卻詫異開口。
「手怎麼這麼冷?」
天氣不算冷,我也沒想到我的手會冷成這樣。
他緊握我的手,朝我手背哈氣。
我被他笨拙的方法逗笑了。
「沒事的,放心吧,我不會去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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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還是趁著夜色出了門。
帶著錄音筆。
整個隊伍被我連累,我做不到袖手旁觀。
才上船,一隻手便摟住我的腰。
我想掙脫,卻掙不開。
隻能去咬他的手臂。
他卻不惱,也未松手。
而是沉沉笑出聲來。
「咬吧,再咬深點。隻有這樣,才能證明你就在我身邊。」
「也是在提醒我過往有多錯。
」
聽著他的嘆息,我抬起頭。
他小心翼翼看著我。
「你這是消氣了?」
我忽然覺得很好笑。
「沈銘川,你是不是有病?」
他垂下眼簾。
「我知道我做的還不夠,我會不斷彌補,我願意一直等,直到你原諒我。」
說罷,他轉身拿來一個盒子。
盒子裡是一條精美的舞裙。
朱砂般的紅,珍珠一樣的白,上面還星星點點綴著金芒。
這條舞裙名叫「愛人淚」。
一位年輕的公爵用鮮血為愛人染就。
沈銘川拉開衣袖。
刀痕遍布,皮肉外翻。
我知道他是在告訴我,這條裙子是他用他的鮮血做出來的。
當年我提起這條裙子時,
他譏諷一笑。
「用鮮血做裙子,蠢不蠢啊,隻有傻子會這麼做。」
即便我知道這不現實,當年的我還是有一瞬失落。
然而今日看到這條舞裙,我卻心無波瀾。
「沈銘川,我說過,不會再收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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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微微發白,似乎也是想起了他當時說過的話。
強扯起一抹笑,語調近乎哀求。
「是我犯賤,是我執意要給你的,你收下它好不好?」
成年以後,他再未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可我也不是當年那個日日跳舞的小女孩兒了。
平靜遞上一張檢查單。
他詫異接過。
看著檢查單,他神情逐漸凝重。
在看清檢查單的時間後,面上最後一絲血色散去。
身形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抬眼。
「棠棠,你」
「對,就是那次。」
「就是那次你說你的恩師喜歡我的舞蹈,我為了你在船上跳了一天一夜,自此之後再也無法跳舞。」
我無情地道出這一句。
他似是渾身最後一絲氣力被抽走。
跌坐在地上。
想抬手抓我的裙擺,手卻僵在了半空中。
最終回蜷,然後抱頭痛哭。
我無意去欣賞他的後悔,他的痛哭流涕。
隻是問道:「為什麼要陷害我們,為什麼要給孩子們下毒?」
沈銘川沉默了很久才抬起頭來。
「我知道你在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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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握緊口袋裡的錄音筆。
他忽然笑了。
「我不會搶你的錄音筆的。」
「陪我吃頓飯好嗎?」
我一愣,他再次道:「可以嗎?」
語氣充滿乞求。
「吃完飯後,我把證據給你。」
我想了想點頭。
很快他去廚房。
此時齊竹發來消息:「我已經報警,警察追蹤到了你的位置,我們很快會趕過來,你怎麼樣,他有沒有傷害你?」
報了平安後,我去船艙裡尋找證據。
一無所獲。
在我絕望之時,遠處傳來燈光。
是齊竹趕來了。
齊竹剛好發來消息:「我們到了。找到證據了嗎,我好像看到沈銘川要逃。」
我連忙趕去廚房。
卻發現門怎麼都打不開。
很快警察上了船。
門開後,並無沈銘川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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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擺著做好的菜。
各式各樣的菜。
都是我喜歡的口味。
當年我學舞,要控制飲食,每天都吃不好飯。
沈銘川發現後開始學做飯。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我的飯都是沈銘川做的。
看著那些菜,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警察在窗邊發現了血跡。
我們順著血跡趕出來。
看見沈銘川一身白襯衫站在船邊。
忽然回頭看我,揚起一抹溫柔清潤的笑。
像多年前一樣好看。
薄唇微張。
似乎是在說:「對不起,你以後一定要幸福。」
然後縱身一躍,跳入海中。
飛跑到船邊,
看著奔騰的海水。
一浪接著一浪,別無他物。
我怔愣許久,不自覺流出一行眼淚。
齊竹拍了拍我的肩,許久沒有開口。
等到風越來越大時,才低聲道:「都過去了,回去吧。」
是啊,都過去了。
當夜,網上發出一段視頻。
內容正是沈銘川調換燻香跟食物。
真相大白。
而那些突然湧出的受害者也被爆出是沈銘川給了他們錢。
當然如果不是沈銘川的賬號發出這段視頻的話。
一切會更好。
有朋友試探問我,若是沒有陳雯雯,我們還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我隻搖了搖頭沒有作出答復。
這個問題沈銘川答不出來,所以他不問。
而我大概能答出來。
從那件大衣開始,其實一切都回不了頭了。
沒有陳雯雯,也會有王雯雯,張雯雯。
20
我們再次踏入天南海北的義演旅途。
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我們。
幾人的小團隊逐漸發展壯大。
如今成了知名的公益組織。
全國各地,甚至國外都有分會。
乘著綠皮火車走入山區時。
齊竹問我:「開心嗎?」
握住他的手,笑了笑:「開心。」
少年先是一怔,隨後面色紅透。
默默回握我的手,然後握緊。
低聲道:「風來到了我的身邊,光的聲音更清亮了。」
此後風有影蹤,光有聲音。
不止人群中,還有山海間。
天南地北,
無處不相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