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守所的會見室裡。
我看著江憐意被爸媽推著坐在我對面,她的頭扭向一邊,不肯看我。
我媽先開口,聲音帶著討好。
“渝渝,之前是爸媽不對,不該幫著憐意搶你的成果,你別跟我們計較,好不好?”
我爸也跟著說:“公司現在快撐不下去了,合作商要違約金,研發組也走了。”
“隻有你能拿出核心代碼,你就當救救江家,救救你爺爺一輩子的心血。”
我沒看他們,目光落在江憐意身上。
“不是說誰搶的東西誰來嗎?”
江憐意的身子僵了一下,爸媽趕緊推她。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眼裡滿是不甘。
“對不起,芯片是你的,專利我會去申請變更,還給你。”
“沒了?”
我挑眉。
她咬了咬牙,提高了點聲音。
“之前不該跟你搶成果,不該偽造證據說你泄露數據,對不起。”
爸媽連忙點頭。
“對對對,都是我們的錯,我們也跟你道歉,隻要你肯拿出核心代碼,讓公司起S回生,你要什麼我們都答應!”
我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沈遠洲。
“沈警官,之前你說,人證物證都在,我沒機會翻案。”
“現在,那些證據還能用嗎?
”
沈遠洲的身子頓了頓,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之前的舉報材料,經核實,郵箱登錄地址與江憐意的私人設備IP一致,舉報人本就是江家僱佣的。”
“案件已經啟動復查程序。”
我笑了笑,站起身:“那就好。”
沒多久,案件被撤銷,我光明正大地離開了看守所。
車剛停在江氏集團樓下,就見核心研發組的幾個人站在門口。
“江總監,你可算回來了!”
“我們都等著呢,隻要你點頭,我們現在就回實驗室!”
“不急。”
我走進大堂,
電梯直達頂層辦公室。
我爸媽坐在沙發上,江憐意站在窗邊,看到我進來,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我在辦公桌前坐下,老周他們站在我身後。
“公司現在的情況,你們比我清楚。”
“十年前爺爺跟我說,研發出芯片就給我江氏集團三成的股份,這話你沒忘吧?”
我爸的臉一下紅了,支支吾吾了起來。
“渝渝,現在公司正是困難的時候,股份的事能不能先緩一緩?”
“等公司徹底穩定了,爸肯定給你辦。”
“緩不了。”
我自然不可能相信他的鬼話,直接把一份股權變更草案放在桌上。
“要麼現在籤,
要麼我帶著研發組走。”
“外面有三家公司找我談合作,給的條件是讓我們團隊獨立運營,股份比江氏給的還多。”
江憐意怒氣衝衝,瞪著我。
“江渝你別太過分!公司剛要靠你救,你就開始要股份,你眼裡隻有錢嗎?”
“我眼裡隻有我應得的。”
我拿起草案。
“這芯片是我十年熬出來的,團隊是我一手帶起來的。”
“沒有我們,江氏現在就是空殼子,股份給不給,你們選。”
我媽趕緊拉著江憐意,對著爸使眼色。
“老江,要不就先給她吧,等公司好了再說。”
我爸咬了咬牙,
拿起筆:“好,我給你兩成的股份!”
“不夠。”
我按住草案。
“我要三成,而且研發組集體持股百分之五。”
“這百分之五是他們應得的,沒有他們,芯片也出不來。”
“你!”
江憐意氣得跳腳。
“還要額外的百分之五?你怎麼不把公司都拿走!”
“可以啊。”
我拿出手機,點開幾家公司的合作意向書。
“隻要我現在回個消息,明天我們就能成立新公司,到時候江氏的芯片專利就算握在手裡,也沒人能量產,
你覺得這股份還值錢嗎?”
我爸的手停在半空,盯著我看了幾秒,最終狠狠下筆。
“好!就按你說的辦!”
股權變更手續辦得很快,第二天研發組就全員回歸實驗室。
助手拿著之前卡住的調試數據,我看了眼就指出問題。
“核心算法的參數錯了三個,把這裡的邏輯門改一下就行。”
助手愣了愣,趕緊讓組員調整,不到兩小時,調試成功的提示音就在實驗室響起。
“成了!”
有人歡呼,其他人都圍過來看屏幕。
接下來的三天,我們完成了芯片的量產適配方案。
消息傳出去,之前撤資的合作商立刻找上門,歐洲的代理商更是派了代表來,
拿著合同要追加訂單。
“江渝,你真是江家的救星啊!”
我媽在籤約宴上笑得合不攏嘴,給我夾菜。
“你看,現在公司好了,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我呵呵一笑,並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這種嘴上的好話,如今對我而言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
我放下筷子,從包裡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這些芯片的專利授權,江氏集團需要按量產數量付費。”
“每片芯片,我收百分之三十的專利使用費。”
我爸的笑容僵在臉上。
“渝渝,你這是什麼意思?公司都是你的,還要收使用費?”
“公司是公司,
專利是專利。”
我翻開文件。
“芯片的專利權現在已經變更回我名下,江氏要使用,就得按規矩來。”
“這是授權合同,上面寫得很清楚,每季度結算一次。”
江憐意搶過文件,氣得手都在發抖。
“江渝你瘋了!公司剛緩過來,你就要收使用費,你想逼S我們嗎?”
“逼S你們的不是我,是你們自己。”
我靠在椅背上。
“當初你們搶專利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天?”
“現在要麼籤字,要麼江氏就別用這芯片。”
“外面等著要授權的公司多的是,
你們不籤,有的是人籤。”
我有著足夠的籌碼,不怕他不聽我的話。
我爸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隻能點頭。
“我籤!”
我收起合同,站起身。
“合作愉快。”
“接下來研發組要啟動下一代芯片的研發,實驗室需要追加預算,這事得盡快批下來。”
“知道了。”
我爸頭也不抬地說。
等我走出宴會廳,江憐意忍不住怒火。
“爸!你就這麼讓她拿走股份還要收使用費?這公司遲早變成她的!”
“急什麼。”
我爸的聲音冷下來,
“她以為拿到股份就穩了?我早就留了後手。”
我回到實驗室,繼續忙碌著研發。
但幾天後,我此前植入的程序,提醒我財務數據流有異常。
我心中有了數,但並沒有聲張。
沒過兩天,沈遠洲帶著經偵和稅務部門的人來了公司。
我爸媽得到消息,立刻帶著江憐意衝了過來。
“江渝你真是貪得無厭!公司剛給你股份,你就開始掏空公司的錢,你就這麼缺錢嗎?”
我媽也跟著哭:“渝渝啊,我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
“當初是讓你好好做事,不是讓你中飽私囊啊!”
爸站在旁邊,一臉恨鐵不成鋼。
“我早就說過讓你別太貪心,
現在好了,警察都找上門了,你這一輩子都毀了!”
周圍的研發人員都愣住了,我則是淡定地看向沈遠洲。
“沈警官,你們是來找誰的?”
沈遠洲皺著眉,似乎是有些意外於我此時的淡然。
我則是拿過他手中的文件,翻到最後一頁,指著舉報人的籤名。
“這個舉報信是我寫的,這些流水證據也是我提交給經偵大隊的,你仔細看看,舉報對象是誰。”
沈遠洲一愣,趕緊拿過文件仔細查看。
“舉報對象,是江憐意!”
“什麼?”
江憐意幾人同時叫出聲。
江憐意衝過來搶文件,被稅務人員攔住。
“你幹什麼?”
“不可能!那是我爸弄的,怎麼會是我的名字?”
江憐意尖叫著,指著我爸。
“是他!是他要陷害江渝,跟我沒關系!”
我爸的臉一下白了。
“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
“是不是胡說,查一下就知道了。”
我打開電腦,調出監控記錄。
“你們在財務系統裡偽造記錄的時候,實驗室的監控程序都拍下來了。”
“還有那家皮包公司,法人是你遠房表哥吧?”
“爸,你倒是說說,
我怎麼會認識他?”
沈遠洲讓人接過我手裡的證據U盤,臉色越來越沉。
“帶走。”
沈遠洲揮了揮手,兩名警察上前架起江憐意。
她掙扎著哭叫:“爸,媽!救我啊,我不想坐牢!”
我媽撲過去想攔,被警察攔住。
“家屬請配合!”
我爸站在原地,看著江憐意被拖出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再鬧下去,他也得被帶走了。
許久,我媽才是回過神來。
“渝渝,媽求你了,救救憐意吧!”
“她還小,不能坐牢啊!”
我爸也放低姿態。
“渝渝,之前是爸糊塗,不該害你。”
“你要是能撤案,爸把剩下的股份都給你,江氏集團以後就歸你管!”
我抽回手,看著他們。
“剩下的三成股份,現在就辦股權變更。”
“另外,整個集團的財務審批權,人事管理權,都要轉到我名下。”
“好好好!都給你!”
媽連忙點頭。
“隻要你救憐意,什麼都給你!”
“我救不了她。”
我搖搖頭。
“但我可以出具一份情況說明書,讓她量刑輕一點。
”
我爸立刻答應下來。
“情況說明書!我們現在就去辦!股權變更手續我馬上讓人準備!”
我看著他們急急忙忙打電話安排的樣子,隻覺得可笑。
十年的委屈和不甘,不是這些股權就能抹平的,但這是他們欠我的,我必須一點一點拿回來。
股權變更手續辦完的第二天,我出具了情況說明書。
爸媽又東拼西湊,把他們名下的兩套別墅賣了,加上多年的積蓄,才勉強湊夠了罰金,把江憐意保了出來。
江憐意出來那天,站在江氏集團樓下,看到我從車裡下來,眼神裡滿是怨毒,卻不敢上前。
我沒理她,徑直走進公司。
從那天起,我就是江氏集團持股最多的股東,真正的掌權人。
沒過半個月,
助理就跟我匯報了情況。
“江總,林先生和林夫人那邊好像出事了。”
“聽說江憐意回家後天天鬧,說住的房子太破,吃的東西太差,還把林夫人藏在床底的存折偷了。”
我點點頭,沒說話,我知道那是他們交出股權之後,最後的積蓄了。
但我沒想到,我媽在這之後,因為巨大的刺激,腦梗發作了,沒能搶救回來。
處理後事的時候,江憐意沒出現。
我爸打了無數個電話,都是關機。
我沒理會他,處理完事情後就離開。
第二天一早,我爸就堵在了公司門口。
“渝渝,爸求你了,給我一條活路吧!”
“你媽沒了,憐意跑了,
我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了。”
我讓人聯系了養老院,把他送了過去。
辦理入住手續時,他拉著我的手不肯放。
“渝渝,謝謝你,爸以後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我抽回手,沒說話。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不是幾句話,或者一個保證就能抵消的。
之後的日子,秘書偶爾會跟我匯報養老院的情況。
他還給我寫了不少信,跟我懺悔。
我把信放在抽屜裡,一封都沒拆。
遲來的懺悔和道歉,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十年裡我餓肚子的時候,被人欺負的時候,被他們誣陷坐牢的時候,這些道歉在哪?
現在走投無路了才想起懺悔,太晚了。
三個月後,秘書又來匯報。
“江總,養老院那邊說林先生最近身體越來越差,醫生說情況不太好,他一直說想見你一面。”
我看著桌上的研發報告,沉默了片刻。
“安排車,去養老院。”
養老院的病房裡,我爸躺在病床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看到我進來,他渾濁的眼睛亮了亮,掙扎著想坐起來。
護工趕緊上前扶他,給他墊了個枕頭。
“爸現在快不行了。”
“就想求你一句原諒,隻要你說原諒爸,爸S也瞑目了。”
我看著他,那些年的委屈和痛苦,就像刻在骨頭上的疤,即使愈合了,痕跡也永遠都在。
“我不會原諒你。”
“但你放心,你的後事我會辦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了幾聲微弱的呻吟,我轉身離開。
上車後,秘書遲疑著問我。
“江總,需要再安排時間來看他嗎?”
“不用了。”
車開出去很遠,我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養老院的方向。
那裡住著我血緣上的父親,卻從來沒有給過我一天父愛。
他的懺悔來得太晚,我的原諒也太珍貴,給不起。
幾天後,養老院打來電話,
說我爸凌晨的時候病情惡化,搶救無效去世了。
我讓人去處理後事,把他和媽葬在了一起。
墓碑上沒有江憐意的名字,隻有他們兩個人的照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