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高中開始，他追了我整整十年，
戀愛到結婚，不管我要什麼，他總是笑著應承。
所有人都贊嘆他的深情，羨慕我的運氣。
可沒人知道，他請來全國所有刺繡大師給我定制的衣服，
其實是他幹妹妹的尺碼，繡的還是她最愛的蘭花。
為了讓他幹妹妹在壽宴全家福上亮相，
顧宴辭說，“老爺子喜歡這風格衣服，就讓她穿去吧，讓老人們高興點。”
我笑著點了點頭，
然後給私人律師打去了電話。
“把我給顧家的授權全部取消吧，對了，再幫我訂一張去巴黎的機票。”
1
聽到顧宴辭回來的聲音，
我不自主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下一秒卻又跌了回去。
強烈的眩暈，加上胃裡泛起的酸水，
讓我差點吐出來。
三天了，為了能給顧宴辭撐起場子，
我硬生生液斷了三天。
顧宴辭說，旗袍是女人最美的衣服，
穿上之後腰是腰，胯是胯，端莊不失風情，
那才是顧家正室的樣子。
看到我不舒服的樣子，
顧宴辭大驚失色，小心地將手裡的紫檀盒子放到一旁，
然後衝過來一把摟住我，
“清秋，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看向了那個盒子。
“這就是大師們的作品嗎？”
顧宴辭點點頭，
看向盒子的眼神滿是熱切。
“是啊，這次老爺子一百大壽，你穿著這身衣服出席，肯定能豔壓全場！”
我笑了笑，強行撐起身子拿過盒子，
可是盒蓋被打開的瞬間，
一股幽甜的香氣卻猛地撲面而來。
我下意識打了個噴嚏，
顧宴辭緊張地將我鼻子護住，
“我和他們說過了，別放桃花香，怎麼還是放進去了！”
我對桃花過敏，聞了全身都會起疹子，
嚴重時甚至會呼吸困難，
顧宴辭早就知道。
我默默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盒子裡一件銀白色的旗袍靜靜地躺在那裡，
蘇繡針腳細密，看上去流光溢彩，高檔極了。
可我的眉頭卻不由得皺了起來，
上面繡著的不是鳳穿牡丹，
而是幾枝灼灼桃花。
我伸出手，可指頭剛碰到冰涼的布料就下意識縮了回來。
顧宴辭沒有注意到我的異常，
反而直接拿出來在我身上比著。
不用上身我就看出來，這個衣服的尺碼小了一圈。
“宴辭，這尺碼？”
顧宴辭眼神中滿是對這件衣服的欣賞，
絲毫沒有被我的話吸引注意力。
“尺碼沒問題的，那天蘇師傅不還來家裡量尺寸嗎？”
他小心地將衣服疊好放了回去，
來回之間，那股桃花味更重了，
嗆得我胃裡酸水直流。
“是不是你最近吃胖了？
不過沒事的，反正這個料子好，也有點彈性.....”
他還在絮絮叨叨說著什麼，
我的眼裡卻隻剩下了他無意中露出的衣領上的口紅印子。
自從嫁給顧宴辭，
他說他喜歡素雅知性的女人，
那種張揚的色號我就再也沒用過。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個驚喜的聲音，
“哇，宴辭哥哥，這就是你給秋姐姐定制的旗袍嗎？這也太好看了！”
2
說話的人是林晚晚，
顧宴辭名義上的幹妹妹。
分明已經到了深秋，她卻依舊穿著清涼，
絲毫不見外地赤腳衝了進來，
顧宴辭的眼神剛落在她身上，
就變得無比溫柔。
“地板涼，快穿上鞋子！”
林晚晚吐了吐舌頭，
“人家血熱，不怕冷！”
她好奇地湊過來，看著顧宴辭手裡的旗袍，
“哇，這個衣服好好看，姐姐身材這麼好，穿上一定好看！”
說著，她扭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裡卻滿是得意的挑釁，
卻在轉向顧宴辭的時候瞬間變成了天真的羨慕。
“既然這麼喜歡，那你去試試吧！”
顧宴辭二話不說，直接把旗袍塞到了林晚晚懷裡。
“晚晚骨架小，讓她幫你先試試衣服，”
林晚晚受寵若驚地抱住旗袍，
激動的臉頰微紅，
又怯生生地朝我看了過來。
“這是姐姐的新衣服，這怎麼能行.....”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
顧宴辭就滿不在乎地甩甩手，
“讓你試就試，反正你嫂子她骨架大，也不一定能穿。”
林晚晚這才勉為其難地笑了笑，
然後抱著衣服走進了客房。
沒用多久，她走了出來。
不能說是尺碼合適，隻能說是嚴絲合縫。
那件旗袍就像是從她皮膚裡長出來的一樣，
銀白色的面料勾勒出少女玲瓏的曲線，
那支桃花從胸口一路開到了大腿上，
襯的她更加美豔了。
顧宴辭的眼裡，是我從未見過的驚豔。
那種毫不掩飾的喜愛，
刺的我眼睛生疼。
我從上到下看著她身上的旗袍，
不管是立領的高度，還是頸圍的弧度，
都是林晚晚的尺寸。
我記得之前幾個月她定做禮服的時候，
就是顧宴辭親自給她量的。
原來這件衣服從一開始就不是給我的。
這段時間的努力，這三天的斷食，
在這一刻都成了笑話。
林晚晚羞澀地轉身，烏黑的長發瀑布般落下。
“哥哥，拉鏈好像卡住了。”
少女皎白的脊背直接露在空氣中，
顧宴辭咽了一口口水，
自然地撥開她的頭發，緩緩替她把拉鏈拉住。
胃裡的難受似乎更嚴重了，
我起身想要朝臥室走去，
顧宴辭直接上來站在我面前，
“清秋，老爺子就喜歡這個風格，反正這衣服也做好了，就讓晚晚穿著替你拍吧，到時候拍出全家福照片來效果好。”
“反正你也穿不上，照片換個臉就行了，等忙完了，我重新讓他們給你做一件好不好？”
顧宴辭眼神躲閃地看著我，臉上滿是促狹的歉意，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心裡卻想著，我們不會有以後了。
反正壽宴過後，我也該離開了。
3
就在這時，廚房裡的定時器響起，
我這才想起廚房裡還有我給他燉了三個小時的藥膳。
我麻木地站在灶臺前，
看著鍋裡的粥不斷翻滾，
突然就出神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他曾經那麼多次在我面前說愛我，
給我許下那麼多愛情的承諾，
我信了。
我放棄了自己的事業，選擇了回歸家庭。
我把自己祖傳的刺繡非遺獨家授權給了他，
隻為支持他的公司熬過寒冬。
為了他的身體，
我不放心保姆做飯，每天都給他燉藥膳。
就在這時，林晚晚穿著旗袍走了進來，
“嫂子，我還沒你微信呢，咱倆加一個吧！”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顧宴辭緊張地衝進來，
“晚晚，廚房裡髒，你別進來，”
“讓你嫂子出來加一下得了，
再說了，鍋裡那麼燙，萬一濺到你身上怎麼辦？”
林晚晚嘻嘻笑著，躲在了顧宴辭身後。
我深吸一口氣，還是打開了手機的掃碼相機。
申請很快就被通過了，
我下意識點進了她的朋友圈，
最新的動態是九張照片，
是剛剛在客廳拍的，
她穿著那件銀白色桃花旗袍，美的不可方物。
文案隻寫了一句話，
“哥哥說，隻有我能穿出這件衣服的靈魂。”
我的指尖停在最中間那張照片，
那張照片的背景沒有完全虛化，
在廚房裡有一個隱隱約約的人影，穿的簡單，就像個保姆。
那是我，
下面的評論區也很精彩，
顧宴辭的堂弟顧二少
【喲，我們家晚晚這是仙女下凡了？】
常來打牌的張太太
【宴辭的眼光就是毒，這身段，這氣質，絕了！】
還有好幾個熟悉的頭像，隻是一下想不起來，
【晚晚你背後那個保姆怎麼不避一下鏡頭啊，太礙眼了。】
退出繼續劃動，可我越看，我的心就越往下沉去。
我都忘了，自從顧宴辭公司走上正軌，
他都多久沒有出現在我的朋友圈和日常生活中了，
可林晚晚的每一條動態，他都在上面。
那些我精心給他準備的藥膳，
卻變成了他關心妹妹的“愛心餐”。
關掉手機，我直接把那鍋粥倒進了垃圾桶，
然後就進臥室躺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宴辭才走了進來。
“還在為一件衣服鬧脾氣？”
剛剛和林晚晚聊完天的興奮還沒散去，
眼裡已經開始浮現不耐煩。
我沒說話，隻是默默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曾以為會一起到白頭的臉。
可沒想到，故事的開始是他先主動的，
也是他先離開的。
“那件衣服，是特意為晚晚做的吧。”
顧宴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沈清秋，你能不能大度一點？”
“你現在是顧家的長嫂，為了一件衣服斤斤計計較，像什麼樣子？”
“晚晚是我妹妹，
她喜歡，給她又怎麼了？”
我沒再爭辯，隻是落在了他的手上。
那枚定制的結婚戒指不知道什麼時候不翼而飛了。
看到我的目光，顧宴辭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可能是應酬時喝多了，不知道掉哪裡去了，我回頭去補一個。”
“嗯。”
4
距離顧老太公的壽宴還有三天。
我的計劃默默開始了。
沒打算和他吵架，那樣太難看了。
我隻是不動聲色地清理著自己在這個家裡的痕跡。
書房窗邊的素冠荷鼎，我已經養了整整三年。
它曾是顧宴辭最喜歡的清雅之物，
他說這花的品性像我。
安靜，
不爭。
我走到花架前，幽淡的蘭花香氣以前聞起來那麼心安，
此刻卻隻覺得諷刺。
一整株蘭花被我連根拔起，
泥土落在名貴的地毯上，像一攤褐色的血。
取而代之的，是我隨便買的一盆塑料假花。
從此以後，這個書房再也不會有蘭花的香氣了。
臥室他那頭的枕頭，枕套是我親手繡的暗紋，
枕芯是我託人尋來的安神草藥和天鵝絨混合填充的。
他說他隻睡得慣這個枕頭。
可他回家的時間，卻越來越晚。
深夜總是借口出去抽煙，在陽臺上看著手機傻笑。
我把枕套利落地剝下來，
撿上那個枕芯，丟到了垃圾桶裡。
自從和他結婚後，我的衣櫃裡就隻剩下了素色衣服。
這些都是顧宴辭喜歡的顏色。
他總說，我是顧家的女主人，
就該溫婉得體，不張揚，不豔俗。
為了迎合他的審美，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自己選過衣服。
喊來了家裡的保姆，我把這些全都送給了她。
晚上，顧宴辭帶著滿身酒氣回來的很晚。
就如我想的那樣，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家裡的變化，
匆匆洗漱了一下就躺下了。
第二天，第三天，
我用同樣的方式，將這套別墅裡屬於“沈清秋”的東西，
全部都處理了出去。
直到壽宴前一晚。
所有的一切都完成了。
我從包裡拿出來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
還有那份授權終止協議，
輕輕放到了床頭櫃裡。
等我來到壽宴的時候，
客人們都已經來的差不多了。
顧宴辭和林晚晚站在禮堂門口，
笑顏如花迎接這來往的賓客，
看著我身上正紅色的禮服，
顧宴辭的眉頭都皺到了一起。
“不是說了讓你買一件旗袍嗎？穿的這是什麼東西！”
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看著林晚晚熟絡地拉著親戚們嘮家常，
一言不發地走進了更衣室。
顧宴辭也跟了進來，直接一把拽住了我，
“清秋，怎麼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還在因為那件衣服生氣？我說你能不能大方點！”
我抬起頭，
看著他因為激動瞪得滾圓的雙眼。
“你想多了，我沒有。”
連人都不在乎了，我又怎麼會在乎一件衣服。
看著我平靜的表情，顧宴辭反而愣住了，
就在他還想要說什麼的時候，
外面卻傳來了攝影師的聲音，
“各位顧家的家人們，大家快來大廳集合，要拍全家福了。”
5
主位上坐著白發蒼蒼的老太爺和老太太。
顧宴辭自然地站在他們身後，
林晚晚親昵地依偎在他身側。
我拎著包站在一側，就像看著與我無關的電影。
攝影師舉著相機，有些為難地看向我。
我是顧家的長媳，
按規矩，我該站在顧宴辭的另一邊。
可那樣一來，林晚晚的位置就顯得格外刺眼。
攝影師是個會看眼色的人。
他清了清嗓子，
“顧太太，要不，您往旁邊站一點點？這樣畫面色彩更和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到顧宴辭眼中的警告，林晚晚眼中的得意，
和賓客們看好戲的眼神。
我笑了二話沒說就往旁邊退了一步，
一步接著，又退了一步。
我一直退，直到我整個人都退出了那個背景布。
攝影師的額頭滲出了冷汗，顧宴辭的臉色變得鐵青。
“你們先拍一下吧。”
我的聲音很輕，“我去補個妝。”
說完，
我頭也不回地走向更衣室。
身後是S一般的寂靜，緊隨而來響起的是竊竊私語。
我頭都沒回，自顧自朝前走著。
來的時候，我就已經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
我的機票，我的護照就在包裡。
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機聯系了來接我的司機，
他說還要一會。
我百無聊賴地在房間裡晃悠，卻無意中聽到了隔壁傳來的聲音。
是林晚晚的聲音，
“哥哥，姐姐她……是不是生氣了？”
“她？”
顧宴辭嗤笑一聲。
“離了顧家，她連飯都吃不上。”
“別管她。這旗袍本來就是送你的。說是給她定制，不過是為了堵住爺爺的嘴，讓她當個擋箭牌罷了。”
聽到這話，我頓時有些想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