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注冊了個蝌蚪賬號，把主頁鏈接發了過來。
【既然說了打賭，不如就刺激到底，我會全程告訴你，你是怎麼輸的】
她更新了第一條視頻。
是新鮮下單的機票截圖。
配文是【他終於同意了，接下來，是一個月的隻屬於我的時間】
今晚的飛機，趕赴大洋彼岸。
原來，顧川著急今天陪我去看婚紗。
是因為馬上就要陪沈晴去國外旅行。
如此急不可耐，今晚就要出發了。
我關注了沈晴，成為了她第一個粉絲。
到了醫院，躺上冰冷的手術臺後。
我腦中突然浮現出顧川求婚時的場景。
那時候，因為沈晴的出現，我們已吵過很多次架。
可他依舊在我生日那天單膝跪地求了婚。
「黎黎，除了你，我沒想過和任何人共度餘生。嫁給我，我給你幸福的家，我們孕育屬於我們的骨血，這輩子都不分開。」
顧川喜歡小孩子。
也不止一次跟我說過。
想以後和我生一堆娃娃。
……
醫生最後跟我確認了一句。
「想好了，是嗎？」
我輕輕撫了撫肚子——
終究還是對不起這個意外到來的小生命。
可媽媽不能讓你來到這世上，就沒有父親的陪伴。
我跟醫生點了點頭，閉上了雙眼。
12
沈晴的蝌蚪號，粉絲漸漸多了起來。
她的文案太吸睛——
【生命快到盡頭，
該如何面對？我的答案：忘掉一切，用一個月，隨最愛的人，擁抱整個世界】
顧川帶著她，在世界各地旅行。
沈晴的視頻裡一直沒有曝出顧川的臉。
但卻處處都有他的蛛絲馬跡。
別人或許認不出，可我卻不能再熟悉。
科羅拉多大峽谷的玻璃橋上。
膽小的她在上面無法站立。
那雙我再熟悉不過的手。
扶著她，緩緩往前走。
煙火大會上。
她被他託舉在肩頭。
拍下絢麗的煙花。
……
評論區都是被感動到的評論。
【這是真愛了吧，生命最後的時刻，男生陪她去周遊世界】
【好浪漫的愛情】
【小姐姐雖然生命的長度上有遺憾，
可是擁有最寬的生命寬度】
視頻熱度很高。
甚至來買花的時候，我看到大爺坐在馬扎上，嘆著氣，抹著眼角。
問他怎麼了。
大爺把手機上的視頻遞給我看。
「小黎，這個號最近真火，你關注了嗎？」
屏幕上，是沈晴在極光下錄制的一條視頻。
她雙手合十。
跪在恢弘壯麗的極光下落了淚。
【雖然隻有一個月，但也要感謝上蒼，讓我的騎士伴我身邊】
大爺感慨著：「這姑娘跟她對象，是真相愛啊……哎，小黎，你看，能健康活著多好。不過，大爺看你最近氣色好多了啊！」
是嗎？我摸了摸自己的臉。
最近一直好好吃藥，好好吃飯。
精神頭確實好很多了。
「看，聽大爺的話出來多走動，沒錯吧？哎，叫大爺說，咱小黎長得這麼俊，也該拍拍視頻發發，現在這蝌蚪號，年輕人都可愛玩了呢，你玩不玩？」
這些天，我和大爺漸漸混熟了。
總愛在我過來買花的時候扯闲篇。
我已經習慣了他的話痨。
大爺繼續絮絮叨叨問著。
「我看你最近常開車出去呢，忙啥呢？」
13
我點了點頭。
我是很忙。
大爺說的年輕人愛玩的蝌蚪號。
其實我也一直在經營。
每天在沈晴上傳完視頻後。
我也會上傳我剪的視頻。
隻不過都暫時設了私密。
除此之外，我也忙著準備婚禮。
現下，
我拎了不少手提袋。
是顧川買的珠寶。
這些天，他人在外面，卻一直在給我留言。
日常問有沒有好好吃飯、按時吃藥。
一邊陪沈晴玩，他竟還有精力幫我聯系司儀和準備婚禮場地的事。
他還訂了很多珠寶送到家裡。
「黎黎，項鏈你挑一下，看看看哪個和婚紗更搭。」
距離一個月結束越來越近。
沈晴終是按捺不住了，給我打來了電話。
電話那邊，傳來水流聲。
她聲音慵懶。
「阿川去洗澡了。我得空問問你。姐姐，你看還有繼續賭的必要嗎？」
還沒等我開口，她就張狂地掛斷了電話。
距離結束還有三天的時候。
沈晴更新了最後一條視頻。
【一月之期即將結束，
可我還是貪心，能不能再多一點？】
評論區很快被網友們的安慰淹沒。
【小姐姐不要傷心，你已經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愛】
……
時間終於到了即將舉辦婚禮的前一天。
顧川給我打來電話。
「黎黎，馬上就是我們的婚禮了，開心嗎？」
婚禮前一天，他匆匆從機場趕回家。
看到了整整齊齊擺放著高定西裝。
「黎黎，我回家了，你在哪裡呢？怎麼隻有西裝，你的婚紗呢？」
我輕聲回他說婚紗出了點問題，我正在找人修。
顧川說他不放心，要來找我。
我安撫他說不必麻煩，明天直接婚禮上見。
手機上突然收到了沈晴的信息。
是一張化驗單。
【我懷孕了，明天婚禮上我就會告訴顧川。你還敢出現嗎？你拿什麼跟我比？】
是啊，拿什麼跟她比？
累了，壓根就不想比。
機場的酒店裡。
我把行李箱放好。
開始剪最後一條視頻。
這是我送給他倆的新婚賀禮。
14
婚禮那天，收到婚禮請柬的人不多。
都是顧川的親戚。
大爺給我發來他錄的像。
視頻裡，到處找不到我的顧川坐在後臺。
旁邊是摔爛的手機。
他打了無數遍電話，我都沒有接聽。
絕望時，沈晴突然出現。
身上穿的是我和他去挑好的那件婚紗。
我沒有在修婚紗，婚紗穿在了她身上。
顧川肉眼可見的情緒崩潰了。
沈晴卻哭著上前抱住了他。
顧川和她起了巨大的爭執。
大爺嚇得不敢繼續錄了。
他跑出來給我打電話。
「小黎啊，你那個負心漢，動手打了那女的一巴掌！」
是嗎？我笑了笑。
就算大爺沒看到後續，我也能猜到。
必定是沈晴一番聲淚俱下的哭訴。
加之懷孕，顧川必定會心軟。
果然，大爺很快憤怒地給我發消息。
「這負心漢，竟然拉起那個女的手了。果然要娶別人了！小黎，你等著，大爺一定幫你好好教訓這對野鴛鴦！」
我點開月前注冊的蝌蚪號。
一個又一個視頻，耐心地點下向所有人公開。
每一條視頻裡，
都艾特了沈晴。
她賬號底下，我也去留了評論。
【我的未婚夫陪你遊戲人間，我卻在準備和他的婚禮。你不會真的S，可我卻在他的背叛裡失去了存活的力氣。】
做完這一切後。
我靜靜等待著。
熱度數值漸漸往上攀升的時點。
我刷爆了顧川的卡，又給我的賬號做了投流。
一個個視頻，記錄了我和顧川的一切。
從校園開始。
我們出去的每次旅遊。
在一起的每次合照。
到顧川半年前的求婚視頻。
過去的每一天，我都畫成了漫畫。
而這些漫畫日記，也便成了視頻封面。
最快登頂熱度榜的，是我昨晚上傳的圖文。
握了滿滿當當藥片的手和一杯水。
配文是：【致川：給你的新婚禮物——我的葬禮】
我的賬號，名叫「S在春盛」。
網友們有質疑我做假號蹭熱度的。
有勸我千萬不要因為渣男放棄生命的。
留言和評論密集起來。
可這還遠遠不夠。
我看了看時間，婚禮該開場了。
為了取得最佳的婚禮效果。
我在婚禮現場安裝了最大的屏幕。
也是回應網友們的質疑，我直播了他們的婚禮。
大爺用他的號直播的，也算第三人視角，足夠公正。
……
沈晴問我，我拿什麼跟她比。
上飛機前，我回了她。
【我拿我的S跟你比】
我給顧川發了短信。
是我在醫院的流產證明。
配上了我給他的新婚祝福。
【永別了，阿川。我和孩子在天堂，祝你此生，災厄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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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川和沈晴的婚禮直播，在網上引起渲染大波。
【這女生不是說得了絕症，隻剩下一個月和男朋友相處的時間了嗎，怎麼又辦婚禮了】
【天，我之前到底在感動什麼，這原來是小三和出軌渣男的愛情】
【被出軌的女生好可憐，我去看了她發的視頻，渣男把她 PUA 到抑鬱症再次發作，尋短見了】
……
顧川意識到一切後，開始瘋狂給我打電話。
一條條信息發過來。
【黎黎，你不要尋短見，告訴我你在哪裡，我不能失去你】
前一秒，
他還挽著沈晴的手走紅毯。
下一刻，他說不能失去我。
……
我拔掉電話卡。
扔到了垃圾桶裡。
這些日子，我鼓足勇氣，和大爺講了發生的事。
大爺沉默許久，給我說了他孫女的遭遇。
因為被男朋友背叛，她想不開跳了樓。
大爺和大娘的兒子、兒媳早都在車禍中去世，唯一的念想就是這個孫女。
大娘遭受不住打擊，腦溢血跟著去了。
我沒想到。
笑容如此明媚的大爺。
會有這麼難以回首的創傷。
大爺嘆著氣：「小黎，哪有什麼東西是永遠不變的？你這麼年輕，這麼優秀，不要放棄自己啊，不要像我孫女那樣，讓大爺心疼。」
其實，
關於對顧川的報復。
後來，我還是糾結了很久。
我總想起拉我出火場的那個少年。
我像是魘在了那場大火裡。
五髒六腑都在因為失去我的少年而抽搐。
可大爺的一句話點醒了我。
「小黎，他曾是你的救贖，你又何嘗沒有溫暖過他？孩子，你把自己看得太低,你想沒想過，他遇到別人後,還是想娶你,不是因為他可憐你，而是因為，他根本也離不開你？」
大爺拿出來我送給他的畫。
是我闲暇時在他身邊撐著畫板畫的。
他喜歡得愛不釋手。
「小黎，你說你抑鬱，可你看你筆下的畫,多好看啊！大爺不會說些花裡胡哨的話，可大爺看了你的畫，就知道你是個多好的女孩子，那個男孩子離不開你,也是因為你能給他帶來指望。
」
指望……
我想起來過去每個特殊的時點，顧川都會抱著我,在我耳邊說。
「黎黎,我從小沒有從家裡得到多少愛，直到遇到你，是你讓我更留戀這個世界。」
在剪視頻的夜裡,我終於再也不會流淚。
因為從回憶中，我慢慢意識到我對顧川付出了多少。
甚至遭遇背叛,我還是一腔真心捧到他眼前。
可他呢？
他明明知道我曾陷在情緒的泥淖中。
還是選擇傷害我。
慢刀割肉一般，他說著愛我，卻又背叛我。
甚至將錯推到我身上、攻擊我。
所以叫我怎麼不恨，怎麼不去報復呢？
大爺的話,也讓我知道了最好的報復方式。
再也得不到的、和永遠失去的。
才是最好的。
沈晴以為我是軟柿子。
她張狂、爭搶、在我眼前耀武揚威。
她不知道，我所有的軟弱都源於對顧川殘存的愛。
當愛蕩然無存。
顧川的S活與我而言，已經⽆關緊要。
……
最後掃了⼀眼顧川不停發來的短信。
我拔下電話卡，扔到了垃圾筒⾥。
機場登機播報響起。
我登上了去往南半球的飛機。
從料峭春寒,⻜往秋⾼雲淡。
過往的方黎,S在北半球的春盛季節。
卻即將復活在南半球的秋深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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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澳洲開了畫室。
和大爺⼀直保持著聯系。
他總叫我拍各種國外的風景給他。
但我知道,他是為了讓我多出去⾛動。
我很聽他的話。
每每控制不住地情緒低落時。
就拿著畫板,去沒去過的地⽅,從白天畫到傍晚。
慢慢的，我發現情緒低落的時刻越來越少。
對這個世界的渴望，像一簇簇⽕苗，又重新燃放。
過往的⼀切也都在迅速淡去。
以致於⼤爺再跟我提起顧川和沈晴。
明明隻過了兩三個⽉的時間，我卻覺恍若隔世一般。
「小黎，那兩⼈在國內被罵得不⾏。那個顧川,被醫院開除了，他在⼩區附近公園的墓地裡，給你立了塊墓碑,經常守在那⾥，我看他是精神失常了；還有另⼀個……哎,聽說流產了，
還找不到工作，沒單位敢要她。」
這些消息,已在內心激蕩不起絲毫的漣漪。
我靜靜看完消息。
反⼿給大爺發去了澳洲⼤學紫藤蘿的照⽚。
「大爺，這邊紫藤蘿花開了，我給你買上票,你親自來看看可好？」
抬頭，窗外陽光正好。
灑到畫室裡。
灑進我⼼間。
從此，每一天、每⼀秒。
我都要無比熱烈地走下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