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何小姐，恭喜離婚！雖然我知道周寂源沒和白落落結婚，但我就想惡心他們一下。下次有大料記得提前通知我啊。另外，試戲順利，期待你回歸。】
我無奈的搖搖頭。
論造謠，沒有人能比這位更會搬弄是非。
他故意放出的是周寂源和白落落結婚的假料，引來網友吃瓜。
最後畫風一轉，再找人爆料我和周寂源離婚的真相。
白落落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三。
流言四起，誰都無法置身事外。
我給他回復了消息：
【我這裡是有個真料要爆給你。】
我隨手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對面的人秒懂。
【等的就是這一天。放心，哥哥給你整個大場面。】
電梯打開，
樓道裡周寂源慵懶地把玩著手裡黑色的禮物盒。
看見我出來，他掐滅手中的煙。
「回來了？」
我停下腳步，不再往前。
「有事就在這裡說吧。」
他打開禮盒，五克拉的鑽戒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火彩。
「上次去巴黎，看到這個，特意給你拍下來。」
「阿媽昨日來找我，把我罵了半天，還請我吃了頓龍肉。」
「那日離婚，我說的都是氣話。我想著和你鬧一鬧，得了發泄，你也該回來找我了。」
「見你遲遲不來，我隻好來接你回家。」
聽他說完這些話，我心裡沒有一絲波瀾，就好像這些事與我毫不相關。
斜陽映照在周寂源臉上的一瞬間，我幡然醒悟。
在一起這些年，周寂源篤定我經濟不獨立，
生活不獨立，處處依賴他，離他不行。
從頭至尾，他就未曾想過，我會真離他而去。
所以，愛憎離別，情緒侵襲，傷害的人隻有我自己。
垂眸一瞬，眼淚落下來。
「是我還沒和你說清楚。我和你離婚就是要與你真正分割，感情上是，金錢上亦然。」
我頓了頓，「我不是與你鬧脾氣，自從你那日說你愛上了白落落起，我便想著離開你。」
他走過來，緊緊抓住我的手，將那枚戒指套進我的無名指裡。
怎料的，戒圈不是我的尺寸，卡在節骨處讓我生疼。
我悶疼出聲。
「弄疼你了？」
他愣了愣，半晌道：「怎麼會？我明明是按你的尺寸定制的。」
周寂源仍舊不信，將戒指從我手中取出，掰了又掰。
可實心戒圈，任由他怎麼掰也掰不動。
13
新劇開拍，我演的角色雖然是女二號，但影後復出，再加上背後有人造勢，媒體蜂擁而至。
開機儀式上，我見到了裴肆年。
他把紅包派給我，笑容和煦：「拍攝順利。」
早就應該想到，世界上不會有這般巧合的事，一個完全契合的劇本突然遞到我手上，還是導演主動邀約。
入了劇組，我才發現這些年，我對裴肆年了解甚少。
裴家的投資，遍布各行各業，影視投資，隻是其中一小版塊。
他每次來探班都找足了借口，雖然來的次數不多，但次次精心準備。
冬日的第一杯奶茶，第一頓烤羊肉，第一頓火鍋。
隻要他來，劇組暖氣供足，美食不斷。
周寂源與他置氣，
比誰送的東西多，比誰送的東西貴。
三個月下來，導演都吃胖了一圈。
這些時日，他緋聞也消停了，工作也不做了，租了我隔壁的酒店，陪我出工收工，實在難纏。
偶爾來了興致，還要讓導演給他客串小角色。
狗仔看不下去，寫他：
【三金影帝下凡，扮龍套貼身護花】
熬到S青，我便不再想見他，連夜的飛機去了紐約。
為何是紐約？
S青宴結束那天晚上，不知為何夢見了裴肆年。
夢裡，他蹲在地上一直哭，一直哭，我碰不到他。
醒來時，我心跳得厲害，眼底湿潤，拿出撥通了他的電話。
「小瑾？」
他先喚我。
沉靜地聲音裡夾雜著一絲焦急。
晨光落進窗戶，
打在我的臉上，驅散噩夢的寒意。
萬象生光，人卻常常被事物紛紛擾擾蒙了眼。
時光短暫，大多情誼一旦錯過便一去不返。
「裴肆年。」
我叫他的名字。
我看向窗外自由嬉戲的喜雀：「我夢見你了。」
有些感情並不一定要宣之於口，有些默契相愛的人才會有。
成年人之間的情誼，喜歡和愛，早已經不足以表達。
裴肆年難得聲音哽咽，「想我，就來見我吧。小瑾，我在紐約等你。」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又頓住了腳步，這般任性一回，前路未卜。
「小瑾。」
我朝前方望去，是裴肆年喚我，他朝我張開了雙手。
我飛奔上前，他擁抱我，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淚水一滴滴掉落在我的耳畔，
與我的淚融為一體。
時光奔湧向前，我們散了又聚，過往那些肆意瀟灑的愛意，是天賜的禮物，有機會擁有，便要珍惜。
我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我來見你了。」
想念一個人時，若山水尚可逾越，便把萬千相思折成一步，赴他燈火。
我慶幸，自己邁出了這一步。
人潮湧動，我們拋卻過往，認真地擁吻彼此。
14
我不介意戀情曝光，甚至配合狗仔炒作熱度。
【影後蜜會神秘男！沙灘肉搏零遮掩】
一貫有噱頭的標題掛在熱搜上。
視頻是我和裴肆年在海灘上漫步的背影，大浪打來時，他將我護在身後。
陌生的電話打過來，我按下接聽。
周寂源的語氣焦灼：「是裴肆年？」
平時他的電話來，
我會毫不猶豫地掛斷。
但這一次，我回答了他的問題。
「是他。」
我以為掛斷電話就已經結束，可我沒想到周寂源會追到紐約來。
他不敢見我，卻躲藏在街角的咖啡店偷看我。
走在人煙稀少的異國街頭，我驟然回眸，常能看見他慌亂地隱去的身形。
寧靜在兩個月後被打破，我收到一份從香港寄來的快遞。
我拆開並不算大的紙箱，是那枚五克拉的鑽戒。
它的到來讓我措手不及，我衝出門外追趕快遞員，在家門口尋找熟悉的身影。
可是沒有，什麼也沒有。
此刻我才明了，曾經的愛意濃墨重彩，真正分離時也不過心痛一場。
人生的道路上走散了的兩個人，不會再聚首。
我將手上那枚銀素圈摘下，
和鑽戒一起鎖進B險櫃裡。
偶爾，我仍會收到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
「看到日歷，突然想起是我們在一起十周年的日子，無事，隻是有些想你。」
「什麼時候回國？白人飯你又吃不慣。」
我不回復，默默拉黑。
他換了號碼，繼續給我發：「小瑾，我後悔了。幾時回來？」
後來我煩了，也不拉黑，隻是不回復。
《生花》播出後全網爆火，我飾演的女二像沙漠中孕育的玫瑰，以風沙為刃，雨水滋養，待到黎明咬碎夜色，才現生機。
網友誇贊我重新定義了沙漠玫瑰，讓殘缺的軀體在生命中綻放。
我沒有停下腳步，繼續接劇本，拍戲。
那日剛從化妝酒店出來，熟悉的狗仔大哥攔住我的車。
「當年片場的意外，
我給你查到了。事情太大，我怕兜不住，要不要爆你先看過再說。」
原來當初那根倒下的鋼筋並非砸向周寂源，而是我。
白落落一心想毀掉的人，是我。
我沒有姑息，讓他將視頻曝光，同時報了警。
輿論一片哗然。
白落落曾經做過的那些事也被曝光，偷稅漏稅，私聯富商。
失去周寂源這個靠山，整個圈子裡的人都忙著和她切割。
再看新聞時，藍底白字，上面赫然寫著她的名字。
另一條熱搜上，我的新劇《剝繭》正在開拍，S+大投資，一番女主。
那些落後互聯網八百年的粉絲近來忙著學習做數據，瘋狂安利待播新劇。
偶爾頭疼，她們也會給我留言抱怨：「姐姐，能不能再火一點？到時候我們連數據也不用做了。
」
品牌方順勢吻了上來，五花八門的劇本遞到我手中。
我仍舊在忙忙碌碌的生活中前進。
哪怕前方是越掙扎越下沉的泥濘路。
時光就在腳下，我踏步往前，堅定出發。
15
三個月後，我捧回最佳女主角獎杯，活動現場見到了周寂源。
記者舉著長槍大炮問我：「何小姐，有傳言說這部戲的投資方是你男朋友，你是借資源復出，是不是真的？」
我苦笑著不知道如何作答，一隻大手搭在我的腰上。
「更正一下，我不是何小姐的男朋友，是她丈夫。」
「這部戲我的確有投資，但是何小姐憑實力拿角色，她未來也會復出拍戲。」
媒體人稱贊他的坦蕩，祝福我覓得良人。
要散場時，所有人都看到了周寂源。
長槍大炮對準他：「周先生，聽到你的前妻再婚的消息有什麼話想要和她說嗎？」
周寂源站在那一動不動，眸色暗了又暗。
胸腔抽了抽，才開口：
「祝她幸福。一定要幸福。」
眾人散去，周寂源一個人坐在會場。
燈光落幕，他仍不願起身，就連手腳也麻木。
他以為，他和何瑾之間鬧得再難看也不會分開。
籤字離婚，是他一時氣不過。
他以為，沒關系的。
情人總是分分合合，家人血脈相連不會走散。
他打心眼裡認定，何瑾是他的家人。
可她瀟灑地轉身，卻獨留他一個人在潰爛不堪的感情裡。
那一瞬間，他把自己困在黑暗裡，困在過去相愛的回憶裡。
往日爭吵時，
哪怕何瑾要掐S他，他也未曾恨過她半分。
可是今日，他不知為何，起了恨意。
由愛生恨。
放不下的，原來隻有他一個人。
16
番外（裴肆年）
我從未想過，再見何瑾，會在手術臺上。
那時候，她才二十六歲，已經捧回金雞獎。
在電視上看到她，總是光鮮亮麗的。
而現在，她安靜地躺在我的手術臺上。
眼眶不知道什麼時候湿潤了。
直到老師也看出了我的異樣：「小裴，認識？」
說起來，我和何瑾相識得更早。
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她的，我卻不記得了。
或許是在她爬上院子裡的桂花樹，淘氣地讓金桂落滿在我肩頭的時候。
又或許,
是她拿著明明會做的數學試卷賴著我要我教她的時候。
小姑娘心眼子多,我那時不是不懂,隻是年紀小,想等她長大了些再說。
可我沒有等到她長大。
她搬走了。
我怎麼找也找不到她。
再有她的消息,是在娛樂版頭條上。
我不看電視劇,也不關注娛樂圈。
那天熱搜爆了。
【周寂源何瑾當街連環激咀逾十八次】
我看著熟悉的名字，點擊進去。
心裡還在想，或許隻是同名的小明星。
可我,看到了她和別人接吻。
怎麼說呢,就挺難過的。
後來，我看完了她演的每一部小網劇,發現她演技不錯。
託著家裡人找了些門路,開始投資影視業,好的劇本，
先往她手裡送。
做這些不為什麼,隻是記得她小時候拉著我演公主王子的遊戲。
她說，念書她不如我,但是演戲,她還挺喜歡的。
就當是圓了她的夢吧。
那場手術，我害怕極了,怕自己做不好。
可轉念一想。
萬一我喜歡的人命都沒了，那我這輩子豈不是更遺憾嗎？
於是我逼著自己冷靜下來,配合主刀醫生完成手術。
下了手術臺，我攤倒在辦公室裡哭了很久。
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女孩失去了⼀條腿,⾃己什麼也做不到。
那天以後，我再也拿不起手術刀。
老師找我談過很多話,⼼理醫⽣看了一輪又一輪。
我還是無法克服內⼼洶湧的恐懼。
後來,我想到了創業,
我想研發這個世界上最靈活的智能假肢。
我想讓我⼼愛的⼥孩重新站起來。
創業千難萬難,我很幸運地成功了。
我為她親⼿換上了假肢。
在紐約的⼀個月,我陪著她一步步往前走。
她啟程回國那天，我去送她。
在安檢口告別。
她揮⼿與我說再見。
我沒忍住,拉住了她的⼿。
「⼩瑾,如果你離婚了，可不可以考慮我？」
這⼤概是我這輩⼦說的最違背道德的⼀句話。
她還沒離婚，我上趕子要做男小三，挺丟⼈的。
可是，我的⼼意,想讓她知道。
她沒有給我答案。
我說：「沒關系,你想我了，就來見我。」
她沒有來。
她被困在潰爛不堪的愛情裡,
她看不見我。
於是,我去⻅了她。
每次去劇組看她，總能給她帶來一些歡樂,這就夠了。
我沒想過，她真的會來⻅我。
她說，是那日的朝陽給了她⽆盡的勇氣。
她說,思念成疾，跨過萬⽔千山也該相見。
我說：「前路澄明，願與你並肩而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