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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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夫君很寵那個從邊疆帶回來的女子。


 


下令必須滿足她的一切要求。


 


我笑了,順帶也給自己加了餐。


 


「夫君,瑤瑤說她今日想吃玉馐閣的八珍宴。」


 


將軍大手一揮,買。


 


我順帶給自己也上了一遍。


 


「夫君,瑤瑤房中的螺子黛好像不太夠了。」


 


將軍大手一揮,買。


 


我偷偷往自己的匣子裡也放了幾支。


 


「夫人看中了皇後頭上的那隻步搖。」


 


將軍猶豫一瞬,咬著牙點頭。


 


「請工匠造一隻一模一樣的。」


 


兩周後,那隻步搖也戴在了我的頭上。


 


直到那天早上醒來。


 


我正盤算著今天從哪裡撈點油水。


 


將軍夫君卻一腳踹開了我的大門,

怒聲問道:


 


「夫人,你好好解釋一下。」


 


「為什麼有 143 家鋪子掌櫃蹲在將軍府門口,要求還清賬面上幾百萬兩的赊款呢?」


 


1


 


我笑了:「夫君說的是。不過,您可能記錯了,府裡欠的不是幾百萬兩,確切地說,是三千二百七十五萬四千兩白銀,還差二百文錢湊個整。」


 


蕭振霆大概以為自己聽錯了,幾乎是咬著牙問:「你......你說多少?」


 


「三千二百七十五萬四千兩。」我又重復了一遍,順便示意春桃,「春桃,把我書房案上那本黑漆封面的賬簿拿來。」


 


春桃很快捧來一本厚厚的賬簿。


 


「夫君別急,這賬,我們一筆一筆地算。」我的指尖劃過賬簿上的墨跡。


 


「三月初七,瑤瑤姑娘在聚寶齋看上一套東珠頭面,

您說,『買!』,三十萬兩,記賬。」


 


蕭振霆的眉頭狠狠一跳。


 


我翻了一頁,繼續念:「三月十二,瑤瑤姑娘說西域的舞裙穿著跳舞好看,想用最好的雲錦做一百條,您大手一揮,又是那個字,『買!』,從江南運來一整船的雲錦,五十萬兩,記賬。」


 


「三月十五,瑤瑤姑娘嫌院子裡的池塘太小,養不了她從東海帶回來的錦鯉,您說,『擴!錢不是問題!』,重修別院花園,一百二十萬兩,記賬。」


 


「四月初一......」


 


「四月十八......」


 


我一頁一頁地翻,一筆一筆地念。


 


整個將軍府,誰不知道他蕭大將軍對那位從邊疆帶回來的柳夢瑤姑娘有多寵愛。


 


她要天上的星星,他恨不得能搭個梯子去摘。


 


她說一句喜歡,

他問也不問立刻點頭答應。


 


而我這個正妻,就負責跟在他屁股後面,替他把這些承諾,變成白紙黑字的賬。


 


蕭振霆的呼吸越來越重,臉色也逐漸變得鐵青。


 


終於,我念完了最後一筆,合上賬簿遞到他面前。


 


「現在,一百四十三家掌櫃都來了,拿著您的『口頭許可』,來找我這個當家主母要錢。」我看著他,微微一笑,「夫君,現在,您說該怎麼辦?」


 


2


 


蕭振霆盯著那本賬簿,半天沒動。


 


「不可能......怎麼會有這麼多?」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多說無益。


 


終於,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賬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我倒要看看,誰敢摘我將軍府的牌匾!」


 


府門外,人聲鼎沸。


 


一百多個掌櫃帶著伙計,

把門口堵得水泄不通,周圍還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


 


蕭振霆一出現,門口瞬間安靜了片刻。


 


「都聚在這裡做什麼?想造反不成!」


 


「誰給你們的膽子,圍堵將軍府!」


 


人群中走出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不卑不亢地朝蕭振霆拱了拱手:


 


「蕭將軍息怒。我們都是本本分分做生意的,不敢造反。隻是府上的賬,拖得實在太久了,我們小本經營,也得過活不是?」


 


「放肆!」蕭振霆怒喝。


 


「我為國徵戰,保家衛國,你們倒好,為了一點銀錢,就敢上門逼債!我的功勳,還抵不上這點賬款嗎?」


 


那胖掌櫃笑了笑,還是那副客氣的模樣:「將軍的功勳,我等自然是敬佩的。可一碼歸一碼,您在我們鋪子裡拿東西,說好了記賬,白紙黑字,都有記錄。我們東家說了,

親兄弟還明算賬,更何況是跟將軍府。我們不是來逼債,是來收賬的。」


 


蕭振霆被他這軟中帶硬的話噎住了,隻能狠狠地瞪了那掌櫃一眼,轉身走回了府裡。


 


我轉身,也準備回我的院子。


 


剛進院門,一道粉色的身影就哭哭啼啼地撲了過來。


 


「夫君!這到底是怎麼了?外面那些人好嚇人,他們為什麼要圍著我們家?」她仰著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哭得好不可憐。


 


「我們府裡是不是沒錢了?」


 


蕭振霆一肚子火沒處發,看見她,臉色更是難看。


 


柳夢瑤沒察覺,自顧自地哭訴著,矛頭直指我:


 


「都怪姐姐!她是當家主母,府裡的銀錢都歸她管,怎麼會弄到府庫空虛的地步!她一定是故意的!她一直不喜歡我,就想看我沒了依靠,看夫君你為難!」


 


她一邊說,

一邊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偷瞄我,裡面全是委屈和指控。


 


換做以前,蕭振霆早就把我叫過去訓斥,然後抱著她好聲安慰了。


 


可今天,他隻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柳夢瑤的哭聲還在繼續。


 


「夫君,你快說句話呀!你可要為瑤瑤做主啊!」


 


蕭振霆低頭看著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人,帶著極度不耐煩的語氣開口。


 


「別哭了。」


 


柳夢瑤的哭聲戛然而止。


 


「吵S了。」


 


蕭振霆推開了她。


 


3


 


柳夢瑤從沒聽過蕭振霆用這種口氣跟她說話。


 


「夫君......」她怯生生地又喊了一聲,想去拉他的袖子。


 


可蕭振霆卻像是躲瘟疫一樣側身避開,看都沒再看她一眼,徑直朝著書房去了。


 


我沒興趣看她接下來是哭是鬧,轉身回了自己院子。


 


春桃已經沏好了茶,端到我面前:「小姐,將軍他......好像真的生氣了。」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他是該生氣了。」


 


再不生氣,這將軍府就真成一個空殼子了。


 


接下來的幾天,將軍府裡安靜得可怕。


 


柳夢瑤沒再跑出來作妖。


 


而蕭振霆則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誰也不見。


 


第三天頭上,春桃急匆匆地從外面跑進來,臉都白了。


 


「小姐!不好了!將軍......將軍他把那匹『踏雪烏骓』給賣了!」


 


我撥弄算盤珠子的手停了一下。


 


「踏雪烏骓」,那可是當年平定北疆大捷,皇帝親手賞賜給他的寶馬,神駿非凡,他愛惜得跟眼珠子似的,

平日裡除了他自己,誰都碰不得。


 


「賣了多少錢?」我問。


 


春桃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奴婢不知,隻看到馬販子牽著馬從後門走的,將軍的親兵親自送出去的。」


 


「知道了。」我低下頭,繼續撥我的算盤。


 


春桃急得直跺腳:


 


「小姐,那可是御賜的寶馬啊!就這麼賣了,傳出去將軍的臉面往哪兒擱啊!」


 


我沒抬頭:「臉面要是有用,府門口就不會圍著一百多個掌櫃了。」


 


沒過兩天,府裡又傳出消息。


 


將軍把他最珍愛的那杆「破陣」長槍也給當了。


 


那是他十六歲上戰場時,他父親,也就是老將軍親手為他打造的,陪著他南徵北戰,立下赫赫戰功。


 


這下子,府裡的下人都開始竊竊私語了。


 


傍晚的時候,我經過演武場,看見蕭振霆一個人站在場中央。


 


他就那麼一身常服站著。


 


手裡空蕩蕩的,他好像還有點不習慣,手在空氣裡虛握了一下,又頹然放下。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看上去有種說不出的蕭瑟。


 


他把目光投向柳夢瑤住的那個小院的方向。


 


那個院子,這幾天也格外安靜。


 


沒有了每日從各大商鋪送來的新奇玩意兒,連絲竹聲都停了。


 


我沒去打擾他。


 


英雄末路,總得給他一點獨自反思的時間。


 


回到房裡,春桃正在等我,她手裡拿著一本新的冊子。


 


「小姐,這是按您的吩咐,這兩日府裡變賣東西和日常開銷的賬,都記下了。」


 


我翻了翻,然後把冊子遞還給她:「記到總賬裡去。


 


春桃看著我,欲言又止。


 


「小姐,這麼下去......將軍府真的要被搬空了。將軍他......他已經很難了。」


 


我走到窗邊,拿起剪刀,剪掉了一截燒得過長的燭心,火苗「噗」地一下,蹿得更高,也更亮了。


 


「還不夠。」我輕聲說。


 


春桃沒聽清:「小姐,您說什麼?」


 


我轉過身,看著她,一字一句地重復了一遍:「我說,還不夠。他欠我的,光是這點窘迫,怎麼還得清?」


 


4


 


變賣了寶馬和長槍,總算堵上了一小半窟窿。


 


那些掌櫃們拿了錢,客客氣氣地走了,將軍府門前好不容易清靜了兩天。


 


可沒過幾天,另一撥人又來了,拿著新的賬單,堵得更嚴實。


 


我猜蕭振霆也看出來了這是車輪戰。


 


他整日往外跑,早出晚歸,身上帶著一股子風塵僕僕的冷氣。


 


我知道他在查。


 


一個能統領三軍的大將軍,不是傻子。


 


被人這麼按在地上摩擦,要是還反應不過來背後有鬼,那他也坐不穩那個位置。


 


這天下午,我正在屋裡核對最後一筆賬目,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蕭振霆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從懷裡掏出一疊紙,狠狠摔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蘇雲舒。」


 


我慢條斯理地將算盤扶正,把最後一筆賬撥完,才抬起眼皮看他:「將軍回來了。」


 


「你看這是什麼。」


 


他指著那疊紙。


 


我拿起來,掃了一眼。


 


都是些商鋪的底契和人員往來的記錄,末尾都指向同一個地方――江南蘇氏商會。


 


「不認識。


 


我把紙放回桌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直接氣笑了,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不認識?京城一百四十三家鋪子,背後都是這個所謂的江南商會。我派人快馬加鞭去了江南,查了整整十天,才查到一點皮毛。這個商會,勢力遍布大江南北,連戶部尚書都得給他們幾分薄面。」


 


他俯下身,雙手撐著桌子,SS地盯著我:


 


「你姓蘇,也是從江南嫁過來的。現在你告訴我,你不認識?」


 


「天下姓蘇的多了,江南也很大。」我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


 


「將軍查了十天,就查出這麼個結果,來質問我一個深宅婦人?」


 


「你還在裝!」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跳起來,茶水濺了我一身。


 


春桃驚呼一聲,想上前來,

被蕭振霆一個眼神喝退。


 


「我嫁給你三年,你何曾正眼看過我?在你眼裡,我不過就是個蒙受皇恩,佔了你將軍夫人位置的擺設!」我拿起手帕,慢悠悠地擦拭著裙子上的水漬。


 


「現在你走投無路了,查到一點似是而非的東西,就跑來我這裡興師問罪。蕭振霆,你覺得,你配嗎?」


 


「你!」他被我這句話堵得臉色漲紅,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我擦幹淨了裙子,把手帕放到一邊,站起來和他平視。


 


我從來沒有這樣直接地看過他。


 


我能看到他眼裡的震驚、憤怒,還有一絲被我說中了心事的狼狽。


 


「我再問你一遍,這件事,到底跟你有沒有關系!」


 


他幾乎是咬著牙問出來的,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佩劍劍柄。


 


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以為他在審問犯人嗎?


 


我真的笑了出來。


 


「有關系。」我說。


 


我沒給他繼續發問的機會,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直到我們之間隻剩下不到一尺的距離。


 


「將軍查了這麼久,難道就沒查到,江南第一商會的會長,也姓蘇嗎?」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欣賞著他臉上逐漸龜裂的表情,繼續說:「你說的那個連戶部尚書都要敬畏三分的商會,是我家的。那些掌櫃,都是我的下人。至於那個你查了十天才查到一點皮毛的會長......」


 


我頓了頓,看著他瞬間失去血色的嘴唇。


 


「那是我爹。」


 


整個房間S一般寂靜。


 


蕭振霆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地僵在那裡。


 


我繞過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本他最開始摔過來的賬簿,

輕輕掸了掸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所以,大將軍,」我翻開賬簿,頭也不抬地說道。


 


「你為了另一個女人,欠了我一百二十萬兩白銀。現在,你打算怎麼還?」


 


5


 


蕭振霆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我重新拿起算盤,手指搭在上面,熟練地撥動著。


 


「將軍府每年的俸祿,加上名下田莊的產出,一年大概是三萬兩。就算不吃不喝,將軍也要還四十年。」


 


「當然,將軍也可以繼續變賣祖產,不過我猜,把這整座將軍府都賣了,恐怕也湊不齊這個數。」


 


「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早就計劃好了。」


 


這不是個問句。


 


我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


 


「你明知道瑤瑤花的每一筆錢都記在賬上,

你明知道府庫會空,你卻一句話都不說。你就這麼看著,看著我一步步掉進你挖好的坑裡!」


 


他向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進了椅子裡。


 


「你究竟想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我重復了一遍他的話,覺得有些諷刺。


 


「大將軍,你是不是忘了,三年前,是皇上一紙聖旨,將我賜婚於你。你以為,皇上是圖你什麼?圖你戰功赫赫,賞你一個江南女子做老婆?」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我爹執掌江南商會長達三十年,富甲天下。」


 


「國庫吃緊的時候,我爹的商會,是戶部最大的債主。邊疆軍餉告急,是我家的銀子,換成了糧草,送到了你的軍營。」


 


「所以,皇上不是在賞你,蕭振霆。」我轉過身,一字一句道。「他是在用一樁婚事,安撫蘇家,也是在將蘇家的錢袋子,

更牢固地綁在他的皇權戰車上。你和我,都不過是這盤棋裡的棋子。隻不過,我這顆棋子,比你這顆要有錢得多。」


 


6


 


門外那個身影晃了一下。


 


蕭振霆沒注意到,可我注意到了。


 


我甚至能想象出柳夢瑤此刻的表情,那是天塌下來連最後一根稻草都抓不住的絕望。


 


接下來的幾天,將軍府裡靜得可怕。


 


府裡的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大氣不敢喘。


 


蕭振霆整日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他不見我,也不見柳夢瑤。


 


而柳夢瑤,也一反常態。


 


她不再吵著要新衣裳,也不再念叨著哪家的點心好吃。


 


春桃給我布菜的時候,低聲說:「小姐,柳姑娘那邊,已經兩天沒怎麼正經用飯了。」


 


我夾了一筷子青菜,

嗯了一聲,「知道了。」


 


又過了兩天,春桃在我身後給我梳頭,從銅鏡裡,我看到她欲言又止。


 


「說吧。」我開口。


 


「柳姑娘今天偷偷出了府,隻帶了一個小丫鬟,鬼鬼祟祟的。」


 


我放下手裡的眉筆,「跟上了?」


 


「跟上了,」春桃的聲音壓得更低,「她去了城南的茶舍,進了一個雅間。奴婢買通了那裡的伙計,打聽到,跟她見面的是......是吏部尚書,李大人。」


 


李尚書。


 


我的手頓了一下。


 


這人我熟。


 


一個笑面虎,最擅長背後捅刀子。


 


蕭振霆性子直,看不慣他拉幫結派,沒少在朝堂上讓他下不來臺。


 


這梁子,結得深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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