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媽。」
她聲音有些抖，「蘇曉柔剛還拒絕那男人拖她走，為什麼……」
「因為嫉妒會讓人眼盲心瞎。」
我攬住她的肩，「被狼狽與不堪逼到牆角的人，往往最恨的，不是施暴者，而是目睹這一切的、幹幹淨淨的旁觀者。」
「記住，不是每個人都值得幫的。」
「有些人，你伸手去拉，她反會咬你一口。」
「可是你剛也給爸爸打電話了啊！」
「哦。」
我輕哼，「告訴他又不費什麼事，我還能看熱鬧。」
這時，沈確衝進了酒吧。
他臉色鐵青，一眼看到被拖拽的蘇曉柔，上前一把揪住那男人的衣領。
場面混亂起來。
酒吧保安和警察很快趕到。
喧囂中，
清歌輕輕靠向我。
「我記住了，媽。」
她說，「幫人之前，要先保護好自己。」
「嗯。」
我摸摸她的頭，「生日快樂，清歌。」
我們悄悄離開了酒吧。
夜色很深，但街燈很亮，足夠照清楚腳下的路，和該保持的距離。
15
清歌大三那年，給一部都市劇唱了主題曲。
劇火了，她也跟著大火。
追求者也多了起來，花、禮物、邀約絡繹不絕。
直到她跟我提起周慕辰。
「媽，最近有個開畫廊的富二代追我。」
清歌咬著吸管，「說聽了我的歌，喜歡上我。」
我手裡正在插花，剪刀咔一聲，剪斷了一枝百合。
周慕辰。
原著中那個安排人開車撞我和沈確的瘋子。
劇情竟然偏成這樣。
書中他聽蘇曉柔哭訴，說她被我們收養，導致清歌誤會離家、不再回來，很是內疚。
於是這瘋子覺得隻要制造一場意外，清歌就會回來見我們夫妻。
蘇曉柔就不會再自責，我真是謝謝他這份腦回路了。
把我們夫妻撞S是幫我們和女兒團聚？
也確實，書中清歌被周慕辰害S，對他來說是另一種讓我們一家三口團聚。
現在他一邊跟蘇曉柔同居，一邊又對清歌展開追求。
是怕蘇曉柔知道後，不報復清歌？
「清歌，」
我放下剪刀，「離周慕辰遠點。」
「媽，你認識他？」
「聽說過。」
我抽了張湿巾，慢慢擦手，「風評不太好，而且他有女朋友。
」
清歌挑眉：「你怎麼知道？」
「他女朋友叫蘇曉柔。」
清歌愣住了。
「蘇曉柔？」
她重復一遍，隨即笑了，「難怪。」
「前兩天她還莫名其妙加我微信，說想和我和解，原來是以為我搶她男友。」
她劃開手機，點開蘇曉柔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張牽手的背影照。
男人未露面，手指修長，腕表昂貴。
「媽，還真的是周慕辰。」
她把手機遞給我：「他們倆個月前去的巴黎。」
「一邊跟蘇曉柔出國度假，一邊來追我。」
清歌嗤笑一聲，「他把我當什麼？」
「當戰利品。」
我看著她的眼睛，「清歌，這種人危險，離他越遠越好。
」
「媽，你放心，我會躲著他。」
可有些人是躲不開的。
16
幾天後，一則指控引爆網絡。
蘇曉柔實名發布長文，稱養父沈確多年來對她進行精神控制與性騷擾。
「沈確收養我，隻因我媽媽是他的初戀。」
「當年，他為了前途拋棄她，收養我也隻是彌補沒和我媽媽在一起的遺憾。」
「他逼走妻子和親生女兒，隻為方便佔有我。」
文章細節詳盡，附上了數張角度曖昧的合影，以及沈確深夜發給她的部分關切信息截圖。
最後一張圖有她手腕上一道新鮮的劃痕特寫。
配文：「昨夜他企圖用強，我以S相逼才逃過魔爪。」
輿論哗然。
昔日德高望重的鋼琴大師，頃刻淪為千夫所指的衣冠禽獸。
清歌看到時正在排練室練歌。
她打給沈確，無人接聽。
我接到她電話時，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媽，這怎麼可能，爸他……」
「這是陷害。」
我打斷她，「蘇曉柔這麼做定是被人利用了，那人的目標是你。」
沒多久，周慕辰便給清歌打去電話。
「清歌，你父親的事我知道了，蘇曉柔這次做得太絕了。」
清歌深吸一口氣：「周先生有話不妨直說。」
「我手裡有證據。」
周慕辰壓低聲音，帶著誘惑，「能證明那些照片是擺拍，信息是斷章取義。」
「甚至我有證據蘇曉柔手腕的傷，是她自己劃的。」
清歌沉默。
「不過。」
他話鋒一轉，
「證據一旦公開，蘇曉柔這輩子就毀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畢竟跟過我。」
「你想怎麼樣？」
「隻要你答應和我在一起。」
他聲音裡帶著勢在必得的笑意，「真愛和玩玩，我還是分得清的。」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
「明天。」
周慕辰承諾，「你會看到輿論反轉，到時候，我來接你。」
電話掛斷。
清歌把錄音發給我。
「周慕辰真以為我會為了爸爸，犧牲自己？」
我將錄音上傳到雲端：「等明天他將證據主動拿出來，就報警。」
第二天，熱搜如約逆轉。
數段高清監控視頻被放出：顯示蘇曉柔多次深夜主動前往沈確住處，離開時神態自若。
她手腕的傷痕特寫與醫療記錄對比，
時間對不上。
更有她與爆料號的金錢往來記錄。
輿論再次倒戈，這次罵聲更烈。
就在蘇曉柔被全網罵時，我打電話給她：「想翻身嗎？我知道你手裡有周慕辰的把柄。」
「別急著拒絕我，先聽段錄音。」
「你以為周慕辰讓你陷害沈確是幫你？不過是他想得到清歌的手段罷了！」
17
傍晚，周慕辰的跑車準時停在清歌學校門口。
他倚在車門邊，看著清歌一步步走近：「上車吧，我送你回去，順便聊聊我們的事。」
清歌停下腳步，從包裡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周慕辰聽到自己的聲音從藍牙音箱傳出：
「除非你答應和我在一起，我立刻讓你父親清清白白地走出這場風波。」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
「你陰我？」
「不是你先招惹我的嗎？」
說著，清歌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拿我爸的清白威脅我從了你？周慕辰，你可真夠不要臉的。」
周圍已有學生駐足，議論聲響起。
周慕辰目光掃過四周，又落回清歌臉上：「我喜歡你，才想幫你，怎麼會威脅你？」
「喜歡？」
我從旁邊的車裡下來，將蘇曉柔發我的視頻點開。
「蘇曉柔也被你喜歡過，卻被你利用陷害自己的養父。」
「你的喜歡可真嚇人。」
屏幕上，是周慕辰與蘇曉柔在私人會所包廂的完整錄像。
「你養父不是想讓妻女回去嗎？」
他低聲誘惑，「你把事鬧大，她們肯定會回去。」
周慕辰瞳孔驟縮，
猛地看向清歌：「我也隻是想讓你們父女患難見真情，有什麼錯？」
清歌氣笑了：「周慕辰，你真惡心。」
這時，趕來的警察將他制服，帶上警車。
我看了他一眼，和清歌坐進駕駛座。
清歌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良久，才輕聲說：「媽，我想去看看爸。」
「好。」
我調轉方向盤，「是該去看看。」
18
沈確工作室裡傳來斷斷續續的琴聲，彈得磕磕絆絆。
清歌敲門，琴聲停了。
門開了，沈確站在那兒，老了許多。
他看見清歌時眼裡有光，看見我時眼裡泛起淚光。
「你們來了，快進來。」
工作室裡一片狼藉：枯S的綠植、堆成山的外賣盒、滿出來的煙灰缸。
沈確慌亂地收拾沙發：「坐，我給你們倒水。」
「不用。」
清歌打斷他，「說幾句話就走。」
「周慕辰被抓了，蘇曉柔為了減刑都交代了，現在在看守所。」
「網上雖然澄清了，但應該還會有人背後議論這事。」
沈確苦笑：「我這把年紀，名聲不重要了。」
「那什麼重要？」
他眼眶發紅：「你們重要。」
清歌走到鋼琴邊，手指拂過琴鍵。
「小時候我很怕它，您總說我彈得不好，沒天賦。」
她轉身看他，「可我其實喜歡彈琴的。」
沈確的眼淚掉下來：「對不起。」
「我原諒你了。」
沈確驚喜地望著清歌，卻被她接下來的話釘在原處。
「不是因為你值得原諒，
是我不想背著怨恨生活。」
清歌頓了頓，「媽說得對，別人對我的評判隻是觀點，不是事實，不該成為我的枷鎖。」
她走到他面前。
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男人，現在佝偻得像犯錯的孩子。
「我不會常來看你。」
清歌從包裡抽出張名片，放在鋼琴上，「有事可以打這個電話。」
「媽，我們走吧。」她轉身看我。
我看向沈確，這個曾經用天賦輕易否定女兒價值的男人。
此刻用手捂著臉，肩膀顫抖，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清歌見狀,從包裡掏出一張票走到沈確身邊：「下周我畢業音樂會,有時間可以來聽我唱歌。」
沈確的哭聲戛然而止,接過票狠狠地頭點。
「我一定去。」
他激動地握著票,
和曾經在琴房裡不容置疑的姿態判若兩人。
清歌轉身徑直走向我，挽住了我的手臂。
「媽，我們回去吧！」
我看向她的眼睛,此刻清澈平靜，沒有怨恨，沒有委屈。
隻有一種徹底的釋然。
19
音樂會那天，我陪清歌早早到了劇場。
化妝間裡,我從鏡子裡看她，那個曾經怯生生的小女孩，如今已經成長為自信從容的少女。
「緊張嗎？」我問。
她搖頭：「媽,你知道我最感謝你什麼嗎？」
「什麼？」
「你讓我知道,無論我選擇什麼，成為什麼樣的人,你都會愛我。」
她轉身握住我的手,「不是因為我有天賦，不是因為我能拿獎，隻是因為我是我。」
「你本來就是最棒的。
」我輕輕擁抱她。
演出開始前,我坐在觀眾席第一排,沈確悄悄走進來,找到座位坐下。
清歌走上舞臺,聚光燈打在她身上。
演出結束，掌聲雷動，我看見沈確站起身使勁鼓掌。
清歌三次謝幕，最後在觀眾的呼聲中加唱了一首。
結束後,我約沈確到後臺,他拒絕了。
沒多久他發來短信：「謝謝你把清歌教得這麼好。」
「我不會打擾你們生活,隻希望你們幸福。」
20
三個月後,周慕辰和蘇曉柔的案子判了。
這期間,我匿名遞了份大禮包給警⽅。
全是這些年周家⻅不得光的賬⽬和周慕辰的犯罪記錄。
既然要清算,那就徹底些。
法庭上,周慕⾠數罪並罰,領了十五年。
蘇曉柔因為主動⾃首，隻判了兩年，緩期執行。
後來聽說，她和少管所出來的趙曉月去了南⽅。
沒⼈知道具體地址，也沒⼈在意。
隻是多年後,在新聞上看到她們成為⽹紅被騙去電詐園區,至今⽣S未知。
21
清歌研究⽣畢業那年,遇到愛她的⼈。
婚禮上，她挽著我的⼿，⾛過長長的花廊。
我託起她的手，放到新郎掌⼼。
看著滿臉幸福的清歌，我想起書裡那個被兩個養女逼S、女兒客S他鄉的林⻅薇。
現在的我,有自己的事業，有健康快樂的女⼉,有平靜⾃在的⽣活。
劇情早已崩得⾯⽬全非。
⽽我和清歌，都活出了⾃己的⼈⽣。
我們終於走出了那本書的陰影，
成為自己故事的主角。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