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選擇不回家，林先生和宋女士卻找來了醫院。
林先生很生氣，一進門便逼問道：
「林怡，你把小滿逼到哪裡去了？」
宋女士看著我臉上精致的妝容，臉被氣得發白。
「林怡，你真是沒有心，把你妹妹逼走了，還像個沒事人一樣，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要是小滿出什麼事情，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我覺得莫名其妙，「我又做什麼了？」
「這幾天我都在醫院，根本聽不懂你們說什麼。」
林先生冷笑一聲，「你看她，又在揣著明白裝糊塗。」
「小滿留言告訴我們，你警告她說要是她不離開，你就永遠不會回家。」
「小滿這孩子心地善良，
為了讓姐姐早日回家，她又離家出走了。你現在必須跟我們一起去找她。」
林先生將我手上的吊瓶拔掉。
我被他們扯出去塞到車裡時，忍不住問她們：
「她說什麼你們都信，我說什麼你們都不信，對嗎？」
「我知道她在哪，現在就帶你們去。」
我說著，舉起手機將定位展示給他們看。
林先生開車到了定位上的那個網吧。
我們闖進去時，她正坐在電腦前玩遊戲，身邊還坐著上次照片上那個小黃毛。
兩個人玩得不亦樂乎，連我們站在身後了，都沒能察覺。
林先生暴躁地將電腦前的林滿拉起來，「你為什麼又在外面鬼混？」
「我對你很失望，林滿。」
「如果你下次再離家出走，我和你媽不會再來找你。
」
警告完以後，他暴躁地揉了揉眉心。
我冷笑一聲道。
「我早就發現了這個規律，林滿每次想來網吧鬼混，就會找個借口發脾氣，然後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本來我並不想把我的發現告訴你們，我巴不得她像一灘爛泥那樣，爛透了，爛完了，讓你們為她操碎了心才好。」
聞言，宋女士毫不猶豫地給了我一巴掌，「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惡毒的女兒。」
說罷，她轉而拉起林滿的手。
「小滿，你跟媽媽回家，你馬上就要高考了，你跟著家教老師好好學，一定要考上二本。然後狠狠地打臉那些恨你、不盼著你好的人。」
林滿感動極了，扎在宋女士懷裡大哭，「媽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有壞心思，我隻是希望姐姐回家。
」
「姐姐說了，家裡有我沒她，有她沒我。」
「媽媽，對不起，你沒怪我就好。」
宋女士搖搖頭，「媽媽怎麼會怪女兒呢？」
「媽媽想過了，你三番五次地離家出走，肯定是因為我們平時對你的關心太少了，你隻是渴望愛罷了。」
我冷笑一聲，「渴望愛不代表著可以傷害別人。」
媽媽愣住了。
隨即她又反過來指責我。
「是啊，你渴望愛，也不能欺負你妹妹呀。」
「你立刻給小滿賠禮道歉。」
她扯住我的手，卻不小心摸了一手的血。
「怎麼不處理一下？」
她有些嫌棄地用紙巾擦了擦，「你現在立刻向小滿道歉，並且保證以後不再針對她，媽媽就原諒你。」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可我已經不需要你的原諒了。」
「更何況我沒做錯，憑什麼道歉。」
林滿表現得很大度，咧著嘴跟宋女士撒嬌。
「媽媽，最近學校有個公益活動，給患癌症的孩子們捐獻頭發。」
「我覺得意義非凡，可我實在舍不得自己剛養好的頭發。既然姐姐要向我道歉，不如就把她把她的頭發送給我，讓我捐給患癌症的小朋友吧。」
林滿看向我的頭發，忍不住贊嘆道，「姐姐，你的頭發好像比之前更亮更直更長了。」
「漂亮得像假發。」
「那些患癌的小朋友們收到，應該也會很開心吧。」
爸爸表示同意。
「既然林怡你拉不下姐姐的面子，那就把頭發剪下來，當做是給你妹妹的賠禮道歉吧。」
「這樣也算是做了好事，而且頭發沒了可以再長的。
」
我心裡無聲地流淚。
小時候奶奶嫌棄給我扎頭發和洗頭麻煩。
隻要我的頭發一長，她就會用推子將我的頭發亂推一通。
因為發型醜，村裡的小朋友都不願意跟我玩。
還私底下嘲笑我的頭發是被狗啃過的。
……
我沒動彈，任由林滿故意扯了扯我的頭發。
直到假發掉落，露出我光潔的頭皮。
場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連小黃毛也忍不住說了句，臥槽。
媽媽慌了：「怎麼會呢？」
一向波瀾不驚的爸爸也罕見地露出驚慌的神色。
「你怎麼把頭發剃了？」
他吃驚地問，這才終於想到我之前的遺照。
「難道你真的?
」
他沒敢問出口。
「是啊，爸爸，您一語成谶，我得了癌症，馬上就要S了。」
我朝他一笑。
「如果不信，可以回去問我的主治醫生。」
聞言，媽媽癱軟在地，爸爸衝了出去。
隻有林滿不敢置信地愣在原地。
11
小黃毛退出遊戲，不想摻和這熱鬧。
可我卻伸手攔住他。
剛剛我注意到，他手上戴著佛珠。
應該是敬畏鬼神的。
當著宋女士的面，我朝小黃毛虛弱地笑笑。
「弟弟，我馬上就要S了。」
「等我S後，我一定會記得你的。」
小黃毛脊背發涼。
「你記著我幹啥啊？」
「忘了我吧，
算我求你。」
「你跟林滿聯合起來欺負我的事，我到S都會記得。」
「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我天天纏著你。」
我依舊朝著他笑。
黃毛害怕地捂住頭。
「不關我的事啊，我跟你妹妹一點關系都沒有，是你妹妹自己……」
他說到一半，林滿眼神示意讓他閉嘴。
宋女士淚流滿面，朝著我不停地搖頭，「小怡，你不要說了不要說了，你不會S的。」
「有病我們就治，能治好的。」
「爸爸媽媽把房子賣了，給你治病。」
聞言，林滿扯著宋女士的手臂，生氣地跺腳：「媽媽，你們答應把房子留給我的。」
「你現在把房子賣了給林怡治病，那我以後住什麼？」
宋女士狠狠瞪了一眼林滿。
「林滿！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你那麼自私，那麼惡毒？」
我沒有理會她們的爭吵，而是繼續追問小黃毛：
「既然根本不是情侶，你為什麼要幫著她騙人？」
黃毛支支吾吾：「她說隻要我答應配合她，她就負責我一個月的網費。」
「我以為她這樣隻是跟父母耍耍小脾氣，不知道她陷害你啊，姐姐。」
「網費我不要了，話我也都說清楚了，你S了以後可別來找我。」
他驚慌失措。
我拉住他繼續追問道：「那她身上的吻痕怎麼回事？」
黃毛已經無所顧忌：「那都是她說為了逼真，自己拿礦泉水瓶吸的。」
「我發誓，我可沒有動她，我對女人不感興趣，我隻對遊戲感興趣。」
事情真相大白，一向溫柔的媽媽給了小滿一巴掌。
林先生也從醫院回來，手裡還攥著我的診斷書。
他指節發白，聲音沙啞：
「小怡，是爸爸瞎了眼……」
「爸爸對不起你。」
可這些早就已經不重要了。
強撐著的氣力終於用完，我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12
醒來時
宋女士正蹲在病床前，一遍遍地摩挲著我光溜溜的頭頂。
眼淚砸在我手上，燙得嚇人。
「小怡，媽媽對不起你，等你身體好一點，我們就去拍全家福好不好？」
見我沒反應，她又補充道：
「隻有我們三個人的那種。」
林先生從宋女士口中聽到了我醒過來的消息。
將林滿帶來，逼著她跪在病床前向我道歉。
林滿雖然跪在地上，眼睛卻SS地瞪著我。
「為了給你這個喪門星治病，爸媽把家裡的房子都賣了，搞得我現在隻能住宿舍。」
「煩S了，你能不能早點S啊。」
爸爸聞言，狠狠地踹了她一腳。
林滿哭著控訴：「爸爸你居然踢我！」
「你不要忘了，當初可是我媽媽救了你。要不是我媽媽，你早就已經S了。」
宋女士似乎想到了什麼，冷冷道。
「我們是欠你媽媽一條命，但我們把你養大到十八歲，已經仁至義盡，你走吧。」
「小怡才是我們唯一的女兒。」
為了跟林滿劃清界限，宋女士果然說到做到。
房子很快就被買家買走。
她和林先生換了個地方租房。
林滿徹底被他們拋棄了。
她們變得徹徹底底。
林先生將賣房的存折塞到我手裡，安慰道，「小怡，你好好治療,一定會沒事的。」
宋女士抹著眼淚,不停地向我道歉,「小怡,媽媽知道錯了,你就原諒我們這一次吧。我們老了,就想看著你健健康康的，陪在你身邊。」
「原諒？」
我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不會原諒了,你們走吧。」
「我不需要你們的錢。」
「就像是你們對林滿說的那樣，這十幾年的磨難就當是我償還了你們的養恩。」
「從今以後,我們各不相欠。」
說罷,我拜託醫院的醫生請他們離開。
如今我身體很差勁,已經沒有太多心力去照顧他們的感受。
我也不需要他們的錢。
我有工作單位，
有醫保。
還有一點存款。
勉強能夠支撐。
最近,還有一件很幸運的事降臨在我身上。
攝影小姐姐把上次幫我拍下的照片，連帶著我的故事做成推文發在社交媒體上,火了。
我不僅收到了來自五湖四海網友們的幫助與關心,還有權威的專家願意給我做治療。
明天我就要轉院了。
從此，我與那些傷害過我的人,徹底不會再見面了。
番外
三個月後，我的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
醫生說隻要繼續堅持治療,治愈率會大大提高。
我很幸運，即將抗癌成功。
還脫離了布滿陰翳的原生家庭。
至於他們……
我曾在攝影小姐姐的店門口見過宋女士。
她比三個月前蒼老了太多,鬢角的白發清晰可見，脊背也有些佝偻,不復往日的模樣。
我見到他時,她手裡提著一個印著草莓圖案的蛋糕盒,正是我小時候最想要的那款。
她似乎也看到了我。但也隻是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最後沿著人行道一步步走遠了。
我站在原地，沒有叫住她。
有些傷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
有些關系⼀旦斷裂,就真的回不去了。
她⼿裡的蛋糕,遲到了二十四年，早已失去了當初的意義。
我不需要這份遲來的補償，也不想再被過去的羈絆牽扯。
我的人⽣，早就該往前⾛了。
後來，我收到了律師發來的消息。
宋女士和林先生終究還是離婚了。
他們把名下唯一的房產和所有夫妻共同存款都轉到了我名下。
我沒有再⻅過他們,也不知道他們的近況。
回憶起最後⼀次與宋⼥⼠⻅面。
我猜她們大抵是過得不好的。
至於趙滿,終究還是為⾃己的任性付出了代價。
她沒有參加高考，⽇⽇流連於⽹吧、營業廳,很快把⾝上的積蓄揮霍⼀空。
失去了林家的補給,她隻能打零工糊口。
可她吃不了苦，又改不了撒謊偷懶的毛病,換了好幾份工作都幹不⻓久。
最後因為犯罪，被判⼊獄。
而如今的我……
有熱愛的事業，有真心相待的朋友,健康的身體，還有對未來的⽆限期盼。
我一遍遍告訴⾃己，我不再是那個需要靠著父⺟的偏愛才能活下去的小⼥孩。
也不再是那個身患癌症卻隻能獨自舔舐傷口的可憐人。
我是個幸運的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