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神色更淡了幾分,規規矩矩開口:
「沒什麼需要挑的,臣女要嫁……」
話沒有說完,被宋令蓉打斷:「殿下,臣女親手做了糕點給娘娘送去,再不去,站在寒風裡,糕點怕是要涼了。」
謝瑾玄深深看了我兩眼,頷首與她先去了宮中。
我離宮之前,卻被宋令蓉身邊的貼身婢女攔下,她引著我一路去了西暖閣。
心中明白,此去怕是不善。
10
宋令蓉善妒刻薄。
我才故意將那根上上籤給了她。
前世,我能穩坐中宮位置,憑得又豈是家世?
慢悠悠趕來的宋令蓉,見到我,便上眼藥:
「以後我們一同侍奉殿下,
也要分出尊卑主次。」
「聽說孟妹妹是京城出了名的大家閨女,女紅極佳,我繡鞋上的明珠松了,你跪下為我重新縫上吧!」
她身邊的婢女,送上了針線。
宋令蓉撩起裙裾,露出繡鞋。
我接過婢女手中的針線。
一針刺在她的腳背上。
宋令蓉痛得猛然站起身。
我慢條斯理笑著道:「讓姐姐失望了,許久不動針線,我手生了。」
「孟浮玉,誰不知你是嫉妒我故意的!」
「我為正妃,你為側妃,今日我便要罰你!」
我望著她,眸光沉凝:「你們誰敢對國公府夫人動手?」
宋令蓉愣住了。
恰在此時,推門而入的謝瑾玄也僵住了身姿。
他面色沉鬱。
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眼底情緒翻湧,要將人吞噬。
宋令蓉慌忙跪下行禮。
謝瑾玄卻看也沒看她一眼,徑直快步走到我面前,寒氣襲人。
「孟浮玉,你說什麼?」
每一字都從他舌尖擠出,帶著兇狠質問。
「你不嫁我了?」
「國公府夫人,哪比得上太子妃嫔?你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
他一點點洇紅了眼,嗓音都變得急促凌厲。
是啊。
前世,我擁有了一切,又失去了一切!
「殿下說笑了,臣女什麼都不要。」
「此生,臣女已覓得良君,還願殿下祝福。」
我沒去看,謝瑾玄倏忽刺痛的神色,也不在乎他眼底閃過的迷惘。
11
離開暖閣時。
宋令蓉的臉色,
猶是慘白如雪。
我溫聲提醒她:
「日後訓人立規矩,需得挑個僻靜之地,要留人把門,關好門窗……」
她咬了咬唇,看了一眼暖閣大開的西窗,臉色發青。
我在宮道上,故意弄丟了腰問香囊。
篤定謝瑾玄見到之後,一定會尋來還我。
暖閣的窗戶,也是我提前打開的。
宋令蓉尖利的聲音,能被外面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我入主中宮三年,什麼樣的魑魅魍魎沒有見過?
不過是,因為孟如芍是我親妹妹。
再多的手段,一絲一毫也不忍心用在她身上。
今生,我斷了她的念想,強行把她送去邊塞。
也不知她會不會恨我,能不能明白我的一片苦心。
……
前世,
我挑選的親事,果然是極好的。
昌安國公府禮數周全。
送來的聘禮,也讓娘親吃驚了一下。
「想不到,裴家不顯山不露水,能拿出這麼多東西。」
比之前世,東宮送來的聘禮,隻有多,沒有少。
阿娘松了一口氣,撫過我額前碎發。
「裴斂精心準備這些聘禮,想來是對你診之,愛之。」
「你若能與他舉案齊眉,娘也放心了。」
我應下聲:「娘親安心,我與他會舉案齊眉,白雪染頭。」
似是謝瑾玄故意挑的日子。
我和裴斂成親那天。
他也迎娶了宋令蓉。
兩抬花轎擦肩而過。
風撩起了花轎的簾子,謝瑾玄冰冷刺骨,氣惱慍怒的目光,從我身上一晃而過。
他握著韁繩的手背,
骨節凸起。
情不自禁朝我方向走了兩步。
又倏然停住。
似是想到什麼,一聲隱沒在風中的自嘲輕哼。
他以為我隻是與他賭氣。
重生以來,故意不再抽中籤文,做他的太子妃,種種不過是我對他前世心有怨恨。
我遲早會後悔。
他若是先沉不住氣,便是他先服軟認輸了。
做過一世帝王的人,怎麼可能認錯低頭?
……
與前世別無二致。
新婚之夜,東宮一片熱鬧。
謝瑾玄喝得酩酊大醉,故意錯過了洞房的時辰。
他被宮人扶入新房。
宋令蓉憋了一肚子委屈怒火,早已等候多時。
她不似我那般能容忍。
新婚之夜遇冷,太子還不願意揭開她的蓋頭。
她自己掀開蓋頭,又哭又鬧,去找皇上皇後評理。
鬧了好一出笑話,折騰到半宿,東宮才安定下來。
12
聽到賓客說起東宮的鬧劇。
我淡然一笑。
這不過是剛剛開始。
我故意把宋令蓉推給他當皇後,便是要磋磨謝瑾玄一番。
上輩子,賢妻、皇位……他都得來的太過容易。
回過神,已進了洞房。
修長的指尖挑開蓋頭。
映入眼簾的是清矍脫俗的人影。
我愣了兩眼。
裴斂向來隻穿淡色的衣裳,換上了紅衣,才懂何為容色惑人。
我聽他抵唇清咳了兩聲,
便體貼問:「夫君若是身體不適,洞房花燭也可以晚些日子……」
他修長如玉的骨節,按住我的手腕。
譬如謫仙的人,也有了三分脾氣。
在我耳邊咬牙切齒:
「娘子,將我當成什麼了?」
「不願嫁入東宮,便選我這個病秧子?」
我眸色一晃。
他冰雪剔透,竟什麼都瞞不住他。
裴斂松開手,勻氣之後,闔了闔眼眸。
「你若不願,隻是拿我當阻斷太子覬覦之心的工具,我亦不會勉強。」
「待我S後,一樣會保你百歲無憂。」
他離開婚房之前。
我勾住了他腰問的玉帶,坦誠道:
「我對夫君多有仰慕。」
「隻是怕房事傷身,
我惟願你長命百歲。」
他轉身,良久望著我,眸光閃動。
耳尖肉眼可見的染上丹砂緋色。
「並……並不妨礙。」
「我尋了一位道醫……已調理得不錯……」
驚絕卓世的裴斂,在我面前,也有磕磕絆絆之時。
我輕笑起來:「那便試試,夫君調理得如何不錯!」
榻問,他溫柔又克制。
這般小心翼翼,將我當成了舉世無雙的珍寶。
與前世,同謝瑾玄成親的粗暴,草草了事完全不同。
我忍不住攀上他修長的脖頸。
細細密密,吻在他暖玉般的臉上。
他託住我的腰肢:「道經上有不少養身雙修之法。
」
「浮玉可願同我一試?」
醒來之時。
我仍是昏沉乏力。
竟不知,看似清矍寡欲的人,竟有那麼多花樣,折騰人那般久。
先前我還以為他體弱,心疼他……怕他累到了。
結果,先累倒的人,卻是自己。
身邊已不見了裴斂的蹤跡。
我問下人:「裴大公子呢?」
婢女捂唇笑著:「公子心憐夫人,讓夫人多睡一會,自己替夫人去請安奉茶了。」
我臉色發燙,做謝瑾玄太子妃時,我處處謹慎,循規蹈矩。
嫁給裴斂第一日,就睡過了時辰。
「這……這怎麼行?我馬上過去,給婆母敬茶。」
婢女勸我:「夫人無需擔憂害怕,
大夫人她寬和,菩薩心腸,從不會在這些小事上計較怪罪。」
我心中明白。
正是因為這一點,上一世,才安心把孟若芍嫁入國公府。
算算時日,到了歲聿雲暮。
阿兄要從邊塞回來。
三妹也該一起回來了。
13
這一世,我成了國公府中的大房長嫂。
前世做過六宮之主。
年末之餘,操持起家宴,亦是得心應手。
婆母、國公爺對我都多有稱贊。
夜深人靜時。
裴斂放下手中的《國策》,便自然而然,將我抱在榻上。
上一刻,還清方端正的人。
下一刻,便掐著我的腰,把我吻得氣喘籲籲。
「這些日子,辛苦娘子了。」
「今晚便由為夫來出力……」
為了裴斂的身體。
避免他與前世一樣,英年早逝。
我少不得囑咐廚房,多為他準備一些溫和滋補的藥湯。
結果便是,他喝了補藥,愈發有精神……成了惡性循環。
好在年末。
在外遊學的裴家二郎也回來了。
與前世不同。
他帶回了一個同樣書香門第出身的女子,說是與她心意相通,琴瑟和鳴。
裴禮比裴斂小了不過兩三歲。
長兄成婚,他這個弟弟的婚事也該提上了日程。
我想了想,前世給三妹賜婚,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
……
按照宮中規矩,每年除夕之後,皇後都會召命婦入宮一聚。
天寒路遠,婆母不願走動。
入宮賀歲,
落在了我身上。
宮中晚宴,我見到了孟若芍。
長兄入宮述職,將她也一並帶入了宮中。
隻是一年不見。
天真爛漫,一團孩子氣的孟若芍,成熟穩重了不少,隱隱有了前世國公府夫人的樣子。
我心中一跳,湧起些許難過不安。
宴會上,三妹主動坐到了我身邊,還是一樣親昵地靠在我身邊。
她幾次含著眼淚,有話想對我說。
宴會上,我沒有主動開口。
怨她嗎?
興許,還是有根刺橫在心上。
不主動去碰,還能故作不痛不痒。
謝瑾玄多飲了兩杯酒,控制不住,一個勁朝著我們這邊看著。
他到底在看誰?
我笑著品酒,早已不在乎。
他目光在孟若芍身上停留了一會。
被身邊已成太子妃的宋令蓉敏銳捕捉到。
散了宴會後。
我闲庭漫步,轉角在一處梅花樹下,撞見宋令蓉在訓人。
她聰明了一回,懂得挑一個僻靜無人的地方。
宋令蓉抬手要扇三妹耳光時,我走了出去,按住了她的手腕。
「闔宮歡聚,太子妃非要在這個時候尋人不自在?不怕鬧到皇後娘娘那裡?」
「我妹妹,好歹是孟家嫡出,我阿兄有簪纓功勳,我爹爹在朝中為內閣老臣,太子妃這一巴掌打下去,難以收場!」
宋令蓉訕訕收回了手,這才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