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靠！這是親媽嗎？我後媽都比這個親媽疼我！」
「沒準真不是親生的，我媽重男輕女，也沒到剪女兒頭發的程度。」
……
「這視頻誰拍的？救了大命啊！」
「我靠，這不是我高中同學周薇嗎！我們都知道她媽天天讓她照顧她弟弟！」
直到賬號的視頻又更了一條。
「你們好，我是餘淮的……」
我們都沒想到。
視頻，
是餘淮的媽媽拍的。
她非常相信她的女兒，也非常不信任我媽。
所以在我媽從教室裡把我拖出去後。
她拿著手機跟了出來，拍下了我媽N待我的整個過程。
她本想把視頻曝光，還她女兒一個清白。
可餘淮跪著求她。
視頻曝光，隻會讓我的日子越來越難過。
於是，
餘淮轉學了，我繼續照顧我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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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指責我媽。
直到有人站出來指著我弟說他才是那個幫兇。
我媽徹底急了。
她知道所有證據擺在眼前。
隻能繼續拿她多年來對我的養育之恩說事。
她聲淚俱下。
細數著這些年來生我養我的恩情。
她一個人嫁到這來照顧一大家子人多麼不容易。
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氣。
可我已經聽煩了，也聽夠了。
甚至能把這些樁樁件件的事倒背如流。
我扶起餘淮。
走到我媽面前。
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夠了！」
「別再用你那些生我養我的恩德來綁架我了！」
「是我讓你嫁到這來的嗎？」
「是我讓你吃苦受罪的嗎？」
「你吃的這些苦受的這些罪你攢的所有的錢都是為了你兒子不是我媽媽！」
「你清醒一點吧！」
積壓了十幾年的仇恨，瞬間裹挾住我的全身。
就連我的指尖都在顫抖。
「媽，你總說我讀書讀傻了，其實我是讀書讀聰明了！」
「我根本就不是因為去了北京才變成這樣，而是因為我去了北京之後，我見到了更大的世界！」
「我看到了別人是怎麼對他們自己的女兒的！可我不信，我還是依舊對你好，可你是怎麼對我的！」
「你恨不得我S了把所有的錢都留給你這個不爭氣的兒子！
你指望他給你養老？別做夢了！」
「讓你吃苦受罪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
「你為了這個家奉獻一切，你就要你的女兒也為了這個家奉獻一切嗎！」
說到激動的時候。
我幾乎歇斯底裡地暈厥過去。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他們靜靜地注視著一切。
注視著從未反抗卻瘋狂咆哮的我。
和用生養之恩裹挾了我一輩子的母親。
直播間裡。
那些剛剛還甚囂塵上的人，開始鼓勵我、支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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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倒在地上、再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的媽媽。，
我忽然想起曾經。
她也是個疼我愛我的媽媽。
弟弟生了。
那時候我媽每周給我五毛錢零花錢。
我攢了一個月。
給媽媽買了一張紅豆沙餡的餡餅。
我開心地跟店老板說：
「阿姨，我有弟弟了！這是我給我媽媽買的！」
阿姨隻是笑笑。
她沒有說我有弟弟了真好，
而是溫柔地對旁邊的叔叔說：「這個孩子真好，要是咱們有個這樣的貼心小棉袄就好了。」
好心的老板送了我一顆棒棒糖。
拿起棒棒糖左看右看。
左思右想。
站在冷風裡掙扎了很久。
「嘿嘿，還是給弟弟吃吧！」
那天，
我把甜甜的棒棒糖抹到弟弟嘴上，那是我媽第一次往S裡打我。
我的額頭縫了十幾針。
為了害怕她生氣，小小的我開始學會討好媽媽。
冬天去大河邊洗弟弟的尿布。
夏天扛起水桶給家裡打水。
搬去樓房後。
弟弟睡在房間，我躺在鋪著被褥的地板上。
一切的一切，隻是心疼媽媽。
我越來越懂事，媽媽也越來越偏心。
想到這裡。
伸在空氣中準備拉她一把的手又縮了回來。
因為在冰冷的河水裡洗衣服，我的手被凍壞了。
到現在一碰涼水骨頭鑽心地疼。
她不心疼我，我也不會再可憐任何人。
我弟還想動手。
卻被趕來的帽子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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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輿論的力量太大，視頻熱度太高。
我媽和我弟被推到風口浪尖。
所有人都在罵，應該讓他們判刑。
毆打未成年孩子，N待未成年孩子。
難道僅僅是因為有了個弟弟，當姐姐的就活該為他們當牛做馬奉獻一生嗎！？
我媽和我弟被帶走後。
我爸懇求我看在多年的養育之恩，不要追究責任。
我一邊幫醫護人員把餘淮放到擔架上。
連頭都沒抬地對他說：「你最好祈禱餘淮的手沒事，不然，傾家蕩產送你兒子坐牢。」
「你們知道多少人等著這雙手去救命嗎？你兒子是賤命，別人的命不是。」
安頓好餘淮後，我去做了筆錄。
我不需要任何的賠償。
我唯一的訴求就是，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
因為所有的網友都在等著這場判決。
視頻熱度越來越高。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拿出證據。
房東給我發來一條信息：「周薇，我要是去做證，能不能讓你媽多判幾天？」
「周薇，我已經在去昆明的路上了。」
……
包括我的鄰居。
「薇薇，打你弟弟生了，你媽就天天打罵你，阿姨當時不敢幫助你，現在還來得及嗎？」
「別怪阿姨，當年的事，阿姨也有難處，你媽太厲害了。」
我把給餘淮燉的骨湯盛進保溫杯。
在電梯裡回她：「沒事的阿姨，還是非常感謝。當年，我也不懂得自救。」
「好在，你們沒忘記我。」
……
有了這些人的證詞,再加上我拒不籤署刑事諒解書。
我媽因為尋釁滋事罪被判處兩年有期徒刑；
因造成的社會影響過大,判處兩年有期徒刑；
身為監護人卻N待未成年,判處一年有期徒刑；
造謠誹謗他人,造成嚴重影響,判處兩年有期徒刑。
數罪並罰。
判處七年有期徒刑,並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我弟因為尋釁滋事罪，被判處一年有期徒刑。
他被學校勒令退學，終身都不能再考公考編。
而我在一切塵埃落定後。
去了大理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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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洱海邊租了個民宿。
利用輿論的力量迅速積累流量。
把我的民宿打造成了網紅養老院。
專門收留在職場身心疲憊和想離開家不想回家過年的年輕群體。
開啟了我的新生活。
這一年裡。
餘淮的手好了。
她回到了工作崗位。
繼續完成她治病救人的夢想。
為女兒洗清冤屈後。
餘淮的媽媽也放下心結,開始了自己的晚年養老生活。
而我爸一個人在家,過得越來越拮據。
吃殘羹剩飯，連衣服都是穿了又穿的棉袄。
可我卻沒有像從前一樣犧牲自己來成全他們。
我不再心軟。
連一塊錢都要花在自己的身上。
既然他們隻認兒子。
就該讓我弟來承擔這一切。
我遷走了家裡的戶口。
連我買的家具都送給了垃圾場的人。
我爸步履蹣跚,罵我是個白眼狼,罵我媽說的沒錯。
我站在遠處,風輕雲淡。
「是呀，
我就是白眼狼。」
「你兒子不是白眼狼,你們才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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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從家裡搬出來後。
我弟的服刑期也快滿了。
我爸連夜來接他。
得知被學校開除，筆試成績也作廢後。
他氣急敗壞。
來到了我的民宿。
看著我現在過得這麼好。
他拿出了兜裡的水果刀,揚言要替我媽行道。
「周薇！你送你親媽和你弟去蹲監獄！我要S了你！」
「我要S了你為媽報仇！是你害了我媽！」
我爸依舊冷眼注視著一切。
民宿裡的年輕人們聚成一團圍住我。
可誰也沒想到,我看了眼監控攝像頭。
就直直地朝那不值一提的水果刀杵了上去。
這些年來，我真的太恨了。
我恨不得他永遠別出來。
本就惋惜我弟隻進去一年的我,當然要利用好這個讓他剝皮抽骨的機會。
看來，
一年時間太短,他還是S性不改。
我弟從小到大被慣壞了，以為在社會上誰都要讓他一把。
胳膊穿進水果刀,我弟成了S人未遂。
他被民宿的旅客們按在地上。
「周薇！你他媽害我！」
「周薇！我要S了你！」
……
證據有了，證詞也有了。
這些年來他還真是被我媽慣廢了。
被送去醫院時。
我的胳膊肘鑽心地疼。
我不知道是多大的恨意給了我勇氣。
直到餘淮趕來給我做手術。
她忍不住加重手上的力道。
「嘶,沒打麻藥呢,疼！」
「你還知道疼！萬一你弟又給你肚子上來一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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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憋了多年的那股氣終於解開。
「他要是能有那個腦子,我媽也不會成天壓榨我了。」
「這次,讓他在裡面待到老吧。」
判決結果大快人心。
我弟因為S人未遂,被判二十年有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他出來後,也隻能回家種地了。
我的胳膊養了一年才能繼續擴建民宿。
恰逢這潑天的流量。
我又開了家「歸家客棧」——有自己在的地方就是家。,
「沒有家的女性們」可以在這裡找到自己的歸宿：
可以漫步海邊，
隻享受眼前的喜悅；
可以聚在⼀起，講述、聆聽各⾃的心事；，
她們不做媽媽，隻做自己；
她們不做⽜⻢,隻做自己。
越來越多的人在這裡獲得能量。
而我,
我隻想先愛⾃己。
我既沒想好如何接受⼀個⽣命的降臨，也沒想好為誰⽽去奉獻⾃己。
因為沒有被愛過,所以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愛自己的孩子。
我不敢保證我會不會像我媽⼀樣,用權力去命令⾃己的孩⼦服從於我。
所以我選擇重新養⼀遍⾃己。
我去整了⽛，做了近視手術。
染頭發做指甲,我活得越來越年輕。
漸漸地，越來越多過年被催婚、不願意回家，同樣被媽媽給弟弟當血包的⼥孩。
在過年的時候來到我的⺠宿,
向我吐露她們的心聲。
送走一波⼜一波⾃信的女孩⼦後。
我也送走了當初痛恨原⽣家庭的自己。
我徹底釋懷了。
不再害怕生命的降臨，不再害怕成為他人的血包。
我想，
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