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走到齊昆的身邊，對著他，施施然地開了口：「我已經叫律師通知你爸去辦離婚手續了。」
齊昆也以為我是去求和的，連架子都已經擺好了。
結果沒料到開場白竟然是這個，一下子愣住了。
然而此刻有無數鏡頭對著他，他不能輸，於是梗著脖子道：「虧我和爸爸還念著過去的感情，一直心軟地想著要原諒你，沒想到你這麼快就不要這個家了！」
我瞄了一眼彈幕，此刻對我的罵聲已經到達了巔峰，而一同達到巔峰的，還有這檔綜藝的觀看人數。
很好，我是天生的藝人，觀眾越多，我的血便越沸騰。
「齊昆。」我冷笑了一下，「你的戲份結束了，下面輪到我。」
拿起自己的包，我從裡面拿出一沓照片，甩在齊昆面前。
「當著這麼多觀眾的面，我不介意跟你好好理論一下，真正不要這個家的人是誰，真正無情無義的人是誰。
」齊昆垂眸望向那沓照片，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猛地起身，齊昆伸手就要把照片搶過去。
但這檔綜藝的工作人員也都是狠人，一下子嗅到了重磅熱點的味道，於是幾個攝影師立刻圍了上去，用身體隔開齊昆，將高清鏡頭對準照片。
照片中最上面的一張，便是齊蒙正跟一名中年女子熱吻。
彈幕安靜了一瞬，隨後炸了。
「臥槽臥槽，這個男的是林錦因的老公吧。」「沒錯，這是齊蒙他爸，當初還帶著齊蒙去林錦因的片場探班，被媒體拍到過。」
「當初不是被狠狠營銷了一波成功女人背後的男人、頂級賢夫良父嗎？」
「賢夫良父就這？花著林錦因的錢，在背後跟別的女人親嘴？」
「我靠，齊蒙是被他爸帶出來的，渣男教育出來的應該也是個小渣男吧！」
立刻有齊蒙的粉絲站出來反駁：「父是父，子是子，齊蒙他爸出軌的事，跟齊蒙有什麼關系！」
「就是的，
齊蒙一直在努力維護這個家啊。」我不慌不忙地將最上面的照片拿到一旁。
第二張照片露了出來。
信息量有點大，我清晰地看到，連攝影師們的呼吸都是同時一滯。
照片中，四個人圍坐在餐桌旁邊，齊昆摟著的還是上一張照片裡的中年女子，而齊蒙則坐在對面，笑眯眯地看著自己懷裡的唐茉。
彈幕傻眼了。
「等會兒，這個關系有點亂......容我捋一捋......」
「剛剛說齊蒙維護這個家的人哪去了？現在臉疼不疼？他明顯知道他爸出軌啊！」
「我的關注重點在他懷裡這個女生，齊蒙在三天前的採訪裡還立單身人設立得飛起啊。」
「騙女友粉唄，他已經沒了林錦因捧他，不能再失去粉絲了。」
「不行我還是沒捋明白，這四個人是啥關系......」
這種時候，就輪到解說出場了。
不慌不忙地用手指點了點照片，我緩緩道：「齊昆，當初是你自己說，
不讓唐茉演女主，你就也不演我的電影了。」「我隻是順著你的心意罷了。」
「以及你爸從幾年前就出軌唐茉的母親，你因為喜歡唐茉，一直幫你爸瞞著我，我也從來沒當面說過你什麼。」
齊昆的臉色已經一片雪白，嘴唇不斷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沒想到我會這麼狠，當著這麼多鏡頭的面，直接放出這些猛料，毀掉他的事業。
「媽......你別說了......」他聲音顫抖，語氣近乎哀求，「我知道錯了，我也是對爸爸心軟......之後我一定跟著你好好拍電影。」
他的模樣看上去極為楚楚可憐。
可我沒有忘。
我沒有忘記上一世，他眼睜睜地看著我沉入江底時，臉上那份徹頭徹尾的冷漠。
從那一刻開始，我的心就已經死了。
如今他所有的搖尾乞憐，不是因為我是他的母親，而是因為我還有利用價值。
可親愛的兒子。
我能成就你。
當然也能毀了你。
「你不是心軟，你隻是怕我發現你們四個之間的事，就不給你資源了。」我平靜道，「你根本沒有把我當作過母親，在你失去拍電影的機會後，你第一時間想的不是好好打磨自己的演技、爭取機會，而是立刻買水軍潑我髒水。」
我拿出第三張照片，是一份聊天截圖。
截圖裡，齊昆給對面轉了一筆賬，然後詳細地描述了自己的訴求。
「就說那個跑龍套的是林錦因的私生子，林錦因真正想捧的人是他，之前一直把我當工具人。」
「等你這邊熱度夠了，我會再出來賣慘，說林錦因之前控制我，我賺的片酬也都到了她的口袋裡，我一直在辛苦工作卻沒拿到什麼錢。」
「總之就是讓她徹底陷入劣勢，這樣她才會來求我，我才能要求她把那些資源重新給我，順便幫我把債還了。」
看到「把債還了」四個大字，彈幕再次炸鍋。
「什麼意思？什麼叫把債還了？
什麼債？」「臥槽臥槽臥槽，我嗅到了一股法制咖的氣息。」而我沒有讓吃瓜的網友們失望。
第四張照片，是齊昆去東南亞的機票。
第五張照片，是他出入東南亞地下賭場。
第六張照片，是齊昆在國內被人堵在巷子裡追債。
「......」
無數的攝影機對準了那些照片，閃光燈狂閃。
我坐在原地，平靜而又悲哀地說：「最近我一直在挨網友的罵，但我由衷地覺得，他們應該罵我。」
「因為是我將你這麼一個垃圾帶進了演藝圈，我應該為我的錯誤付出代價。」
「而你也同樣該為你的錯誤付出代價，我的兒子。我不願再保護你，我希望你能正視你做過的所有事，自己去面對你人生的風雨。」齊昆臉色煞白，片刻後，他發出一聲怒吼，朝我撲了過來。
「我本來可以大紅的，都是你毀了我！」
綜藝的工作人員衝過來，七上八下地摁住了他。
而我則接了一個電話：「殺青了？
好的，我知道了。」轉身面對鏡頭，我看了一眼實時觀看人數，已經達到了幾千萬。這是最好的宣傳機會，甚至，它是免費的。
於是，在齊昆歇斯底裡的怒吼中，我對著鏡頭露出微笑。
「剛剛，我們的電影殺青了。」
「我知道有許多朋友在抵制這部電影，沒關系，我願自掏一千萬來購買電影票，抽取幸運觀眾進影院免費觀看。」
「您可以在觀影後寫下自己的真實評價，我們相信，內娛盡管有種種的亂象，但有一個事實是亙古不變的，那便是——好的作品，經得住觀眾的審視。」
9我們的電影開始點映的時候，齊昆那邊的網劇也播出了。
這一次，沒了我過去精心為他挑選的劇本，沒了把他當侄子一般悉心調教的導演，齊昆的真實水平暴露無遺，讓所有之前認為他演技好的粉絲都有吞了蒼蠅般的感覺。
而飾演女二的唐茉就更慘不忍睹了，幾乎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帶資進組，
鑑於之前的綜藝，人人都已經知道了是齊昆把她帶進組的，於是鋪天蓋地的罵聲最後還是落在了齊昆身上。齊昆黯然退圈，由於曾去地下賭場賭博，被警方帶走問話。
與此同時，我要求齊蒙淨身出戶，否則就將以重婚罪對他提起訴訟，最終，齊蒙跟我離了婚，沒能分走任何我的大額財產。
而我們的電影在起初的一片抵制聲中如期點映，因著考究的劇本、精美的制作，很快被評為近年來最值得進電影院觀看的作品。
其中季昭的表現尤為可圈可點，在這部武俠巨制中，他呈現出了一種極其有古韻的質感，以至於最初那批由我請客的觀眾，全都在出了電影院之後激情誇贊——
「這個男主太好了，我懷疑他真的是唐朝人。」
「那個大俠的質感特別好，眼神戲非常動人。」
「林錦因真的為內娛挖到了一個好苗子！」「我為之前還懷疑過季昭是林錦因的私生子，真想抽自己倆嘴巴子。
」「季昭要真是林錦因的兒子也沒關系，我願意管林錦因叫婆婆！！！」「樓上得清醒一點，季昭有對象了，是他經紀人......」
網上的言論沸沸揚揚，我看著手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或許是在期待那個名為「溯洄人」的微信回復我。
是的，一切看似已經塵埃落定，無比美滿——
齊昆黯然退圈，面臨入獄的危險。
齊蒙淨身出戶，經濟窘迫。
唐茉和她的母親身敗名裂，人人喊打。
而我則迎來了事業的又一重新高峰，現在有無數大導都對我發起合作的機會，紛紛表示想要讓季昭出演他們的男主。
但我卻再也沒有遇見季昭。
他和他的經紀人許小冉，就這樣突然地消失在了公眾的視野中。
10
後來，我又去過一次江邊。
在江流的分叉處有片沒有圍欄的荒野，上一世，齊昆就是任由唐茉在這裡把我推入了江水之中。
而現在，面對著滾滾的江水，
有些模糊的記憶突然在我腦海中浮現——那一世墜入河中後，我的肉身真的死了。
但我的靈魂並沒有消散，而是飄浮在空中，漸漸飄浮到了一片遍植紅蓮的河流之上。
那河流上有一道橋，橋上站著的是季昭。
還有一條船，船頭坐著的姑娘是許小冉。
季昭對許小冉遙遙道：「魂我引過來了，剩下就看你的了。」於是許小冉輕輕一笑，看向我：「你想重來一次嗎？」那時的我深陷於對齊昆他們的恨意，於是毫不猶豫道：「想！」
就這樣，再睜眼時，我回到了我的書房，看著齊昆拉著唐茉的手破門而入。
這才有了這一世的故事。
而他們也在我重生後，前來悄悄地守護我，待我邁過所有艱難的困境後，他們便也功成身退，徹底消失在了我的人生之中。
此刻，我無比想念季昭和許小冉。
我想知道他們的故事。
但恐怕再也沒有機會了。
11
我並沒有想到，那一天從江邊回到辦公室的時候，
助理告訴我，有一份送給我的快遞。我打開它，發現是季昭寄過來的。
裡面是一個劇本，另附一張紙條。
紙條是季昭的字跡，他在電影裡寫毛筆字如同行雲流水，現實裡拿籤字筆寫簡體字卻如同狗爬：
【錦因姐：好久不見，甚是想念。
感謝你圓了我的明星夢，不過由於身份原因,我一段時間內應該不會再高調拍戲了。
這個劇本送給你，裡面的故事或許你會感興趣,如果你喜歡的話，不妨把它拍出來。
祝好
追魂人季昭
溯洄人許小冉】
我摩挲著那張字條，良久,才打開劇本，輕輕地念出聲來。
「盤古開天闢地之時，有靈石一塊，名曰封魂石......」
12
盤古開天闢地之時,有靈石一塊,名曰封魂石。
封魂石位於仙山最高處,可封印魂魄於其中，是不可多得的神物。
它有了靈性，漸通人言，然而仙山至高處十分苦寒,神仙們也從不光臨。
隻有一個仙子每天都來跟它做伴。
封魂石屹立於天地間，仙子每日在它旁邊修煉。
他們就這樣相伴了一萬年。
後來,仙子不知怎的獲了罪，被貶下了凡間。
而靈石已經修煉萬年,眼看就要位列仙班。
他放棄了做神仙的機會,去人間找他的仙子。
仙子會在塵世輪回十世。
第一世封魂石找到她的時候,她是唐朝的一位公主。
「......」
第十世封魂石找到她的時候，她是個險些被繼父害死的女高中生。
封魂石不死不滅,不入輪回，因此每一世,他都要在仙子死後，去尋找下一世的她。
冥府管他們一個叫追魂人，一個叫溯洄人。
溯洄人輪回十世，每世救一百個無辜之人,如此才能贖清罪孽，重回仙山。
而追魂人會一直陪著她。
13
前世，我也的確在他摔門走人後，心急如焚地給他打電話，求他不要賭氣，趕緊回來，畢竟劇組上上下下幾百號人都在等著他開工。
「□【」許小冉在客戶名單上「林錦因」一欄旁邊，打了個鉤。
她再抬起眼睛時，發現睡著的大黃貓的尾巴不知道何時已經被塗黑了一半,而罪魁禍首正興致勃勃地拿著刷子，試圖繼續上色。
「季昭,你對黃丫做了什麼？」
許小冉一嗓子下去,大黃貓猛地驚醒，看到自己被塗了一半的尾巴,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喵聲，用自己胖胖的爪子在季昭的手上狠狠踩了一下，怒氣衝衝地逃跑了。
剛剛當完大明星的季昭被訓斥完也不生氣，抱著胳膊躺到涼席上,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後,才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機：「黑白無常跟我說，城東那邊今晚會有個新的冤魂，要不要去看看？」
許小冉站起身來，戴上了那副標志性的金色框架眼鏡。
「還不快走,省得你天天沒工作，把附近巷子裡的貓禍害了個遍。」
舊的客戶已經服務完畢。
而新的故事，即將開始。
【第三部·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