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被捉來,已經一下午、一晚上沒吃過東西了。
緊張,害怕,幾乎讓我昏倒。
就在我以為太子要掀開帷幕時,腳步聲卻漸行漸遠了。
漸漸地,漸漸地,消失在了殿門口。
咦?
他怎麼走了?
我小心翼翼地掀開帷幕。
殿中空無一人。
地上,放著兩碟點心。
一碟八珍糯米糕。
一碟杏仁雲縷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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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我藏在那兒。
他問「躲躲藏藏好玩嗎」,還真是在問我!
他沒想到,會把屋頂躲藏的寧王給炸出來了!
難怪太子瞧見寧王時,愣了一下。
……
糕點足夠誘人,
我也足夠餓。
但我沒吃。
怕他下毒。
太子身邊的宦官都是行屍,誰知太子是個什麼東西。
這是驚悚遊戲。
謹慎一些,總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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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窗逃出了東宮。
暗夜裡,一個紅影攔住我:
「為何要逃?」
太子向我靠近。
春風送來他身上的花木香,清幽好聞。
我眼風掃過他的脖頸、手腕……一切露出來的地方,沒瞧見屍斑。
一個彈幕急道:
【李可愛,你跑什麼?他是謝棠啊!
【你倆都是玩家,並肩作戰也有幾回了。】
什麼?
他也是玩家?
我難道中了【葉障目】?
葉障目,是驚悚遊戲裡的一種迷障,是妨礙玩家的道具。
中招的玩家會像被蒙住眼睛一樣蒙住心靈,忘記很多事。
有時,連直播間的觀眾都會跟著中招。
此刻,就有彈幕糊塗了:
【謝棠是誰?也是玩家嗎?】
【樓上的,你也中招了!
【你立刻退出直播間,半小時後再進來,也許你就想起來了。】
嗖嗖嗖,直播間走了一大的半人。
我驀地伸手,觸碰謝棠的指尖。
倏地,一大串彈幕湧入我的腦海。
【棠棠怎麼把李可愛忘啦?
【連我都看出這道士是李可愛女扮男裝了!】
【是啊,她那雙桃花眼水光潋滟的,看一眼就忘不掉。】
太子真的是玩家。
我的系統技能是【彈幕昭昭】——與玩家肢體觸碰時,能看到玩家直播間的彈幕。
我松了口氣:
「原來你是玩家。」
少年訝異:
「你也是玩家?」
萬不曾想——
槐樹暗影處,寧王搖著扇子、瞪大了眼睛走出來:
「想不到,你們兩個也是玩家?」
12
啊?
寧王也是玩家?
我不動聲色地碰了下他,卻沒看到他直播間的彈幕。
立刻,對他的身份有了一絲懷疑。
可我直播間的彈幕卻說:
【天啊!我終於恢復記憶了。
【寧王是鳳玉岑啊!!!玩家榜排行第三的謫仙人!
】
【李可愛排第七!
【謝棠排第八!
【這局好多大神啊。】
【嘿嘿~這局穩了穩了。】
【早知這麼多大神,我也進遊戲抱大腿了。】
鳳玉岑?
好熟悉的名字,一聽就是個討厭的家伙。
有些大神玩家不願意被圍觀,會關掉直播間。
也許,這個鳳玉岑就是這樣吧。
……
我們仨大眼瞪小眼,交換了信息。
我:
「我的系統任務是靠算命名揚天下。」
謝棠:
「我的任務是尋找真命天女。」
鳳玉岑瞥了謝棠一眼,搖扇道:
「和你一樣。」
聽起來,
都不是什麼正經任務。
寧王挑眉看我,笑得譏诮:
「你不是說本王今日紅鸞星動嗎?桃花在哪兒?」
我揉揉太陽穴,冷漠道:
「哦,我愛你。」
寧王:……
太子:……
寧王一副吃癟的表情。
他眯眼道:
「承蒙錯愛,本王沒有斷袖之癖。」
我笑笑,沒解釋。
寧王也沒追究。
倒是太子殿下,眸光黯了黯。
13
我們仨同是玩家,也就沒那麼拘謹了。
本輪遊戲的名字叫《竊國》,我們仨的任務聽著都跟主題不沾邊。
謝棠思忖片刻,閉上了眼睛。
忽地,
一盞燈憑空出現。
——那是『破妄燈』,明燈指路,破妄顯真。
他在探查我們是否被蒙蔽。
燈花炸開,燈盞消失後,謝棠睜開雙眼:
「我們上當了。
「真正的遊戲任務是:【查清昭德三年的麗妃案】。
「有人篡改了玩家的任務,不想讓我們查。」
昭德三年?
昭德帝在位十三年,之後駕崩。
現在是希寧十年,我們要查的是二十年前的舊案。
麗妃案,是什麼案?
是誰篡改了遊戲任務,不讓我們查?
……
次日,謝棠去了刑部和內閣大庫查卷宗。
鳳玉岑去了大理寺和都察院。
我則回到民間。
——宮廷秘聞,總有些會長了翅膀、飛出高高的宮牆,成為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14
我去茶館聽說書,沿街聽童謠,還會隨機搭訕幾個老叟老妪問一問。
可一天過去了,毫無眉目。
傍晚,途徑一個偏僻的小巷時,路旁的古董店裡走出了清靈神秀的姑娘。
她喊住了我: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本店賣的可是人間奇寶。」
奇寶?
買不起。
她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微笑道:
「你買得起。
「而且,你用得著。」
鬼使神差地,我被拽進了店。
琳琅滿目的古董,在夕陽的暉光下熠熠生光。
她在諸多寶物中,
小心翼翼地捧出個平平無奇的銅鏡:
「此物名為『浮世鏡』。
「心中默念想見之人,若是有緣,便可在鏡中瞧見那人。」
聽著玄之又玄。
我買不起,也不覺得自己用得上。
她卻笑盈盈道:
「你曾是它的主人,隻是你忘了。
「你弄碎了它,如今我修好了,特來還你。」
什麼?
我曾是這鏡子的主人?
彈幕訝然道:
【浮世鏡?是不是段南星那個副本裡碎掉的鏡子?】
【謝謝樓上,想起來了!】
【碎掉的鏡子能修復嗎?我不信。】
【李可愛,別信她!!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誰知這笑眯眯的家伙安的什麼心?】
【不是有人篡改了玩家的任務嗎?
說不定就是她呢!】
【是啊是啊,大街上突然冒出個人,還拉著你說一大堆奇怪的話,你可別上當啊!】
我仔細端詳著銅鏡,竟真有種似曾相識之感。
葉障目,讓我忘記了許多事。
出了遊戲,才能想起來。
機緣錯過,便不可再得。
我不顧彈幕勸阻,鄭重地問:
「多少錢?」
白衣姑娘笑了:
「不要錢。
「隻是借你一用,用完了,緣便了了。
「浮世鏡自會回到我手中。」
說罷,少女消失了。
偌大的古董店,也一起跟著不見了。
我舉目四顧:
「你是誰?」
天際遙遙傳來飄渺的清音:「花明愛。」
花明愛?
沒聽過。
感覺不像什麼好人。
我捧著浮世鏡,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又出現了。
15
天漸漸黑了,在回東宮的路上,傳音符突然亮了。
傳音符,是我逍遙宗的傳訊符箓。
它怎麼突然亮了?
伴著冰藍色的微光,一個沉靜的女聲傳了過來:
「李可愛,你在哪兒?」
我疑惑:
「你是誰?」
女聲:
「好哇!你把我們的約定全忘了?
「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中了葉障目?
「我是舒悠然,咱倆一起進的副本,你給了我傳音符,約好攜手通關。
「想起來了嗎?」
彈幕哭笑不得:
【女鵝,
舒悠然是你的好朋友!】
【她是清華數學系的博士,是大學霸,你中了葉障目腦子不好使,正好需要她呢。】
是啊是啊,失憶很耽誤事兒,我腦子確實不好使了。
我趕緊道:
「你在哪兒,咱倆見面說吧!」
舒悠然為難道:
「見面不太容易。
「我所在的地方規矩森嚴,不能亂走。」
隨即,隻聽得她一聲嘆息:
「十分悲催,我在皇宮當丫鬟。」
在皇宮?
我笑眯眯道:
「想見面,那可太容易了!」
如今,我是東宮太子的座上賓。
我與舒悠然約好,亥時一刻在御花園的望月亭見。
16
薄雲遮住了月亮。
御花園很是清寂。
我、謝棠和鳳玉岑準時抵達了望月亭。
從亥時一刻等到了亥時三刻。
鳳玉岑挑眉:
「李同學,能不能催催你那位朋友?
「守時是美德,她似乎沒有。」
不等我催,傳音符自己亮了。
舒悠然的聲音傳來。
她沉靜的聲音裡,透著淡淡的S感:
「李可愛,守時是美德,你似乎沒有。
「我戌時四刻就到了,等到亥時三刻,你也沒出現!
「你知道作為一個丫鬟,不伺候主子偷溜出來,要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嗎?」
我疑惑道:
「你在御花園的望月亭?」
舒悠然S感依舊:
「呵呵,不然呢?」
我與謝棠對視。
鳳玉岑也眯起了眼睛。
我和謝棠異口同聲,問舒悠然:
「你那邊是哪一年?」
舒悠然似乎怔了下:
「……什麼意思?我這邊是昭德三年。」
我:!!!
昭德三年,不正是麗妃案發生的那年嗎?
飛快地,我向舒悠然同步了信息,我們在希寧十年。
舒悠然聽後也很吃驚。
但她很快消化了這件事:
「這麼說,我們在不同的時空咯?
「真是有趣。」
她那邊又傳來一個歡快的男聲:
「李可愛,你跟棠神和謫仙人在一起呀?
「please 幫我要下他們的籤名好嗎?拜託了!哎喲——舒悠然你幹嘛錘我腦袋?」
舒悠然冷淡地解釋道:
「王中秋在我這邊。
「也許,這就是命運的不公吧,你那邊都是玩家榜上的大神,我這邊卻隻得了個拖後腿的王中秋。」
啊……
命運確實不公平。
她們那邊既沒人中葉障目,也沒人被篡改系統任務。
我們這邊三個,卻全中招了!
舒悠然知道後,卻更生氣了:
「怪物懼怕你們,才會篡改你們的任務。
「可惡!
「怪物竟然敢不把我放在眼裡!」
啊這……
還真是爭強好勝啊。(腦殼疼.jpg)
17
回歸正題。
麗妃案,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棠和鳳玉岑忙碌了一天,查到的都是麗妃娘娘多麼賢德,
與昭德帝多麼恩愛。
可惜,娘娘紅顏薄命。
於【昭德三年四月二十二日】去世了。
沒有謎團需人破解。
沒有案件等人分析。
沒有冤情急待昭雪。
就像是,歷史上與她相關的灰色地帶,被抹去了似的。
隻剩光明,隻剩恩愛。
幸好,我們有這場跨越時空的通話。
幸好,舒悠然和王中秋恰好處於案發的那個年代。
舒悠然淡淡道:
「我是麗妃宮中的丫鬟。」
王中秋得意道:
「小生不才,正是皇帝宮中的侍衛。」
於是,我們得知了他倆的視角。
舒悠然:
「昭德三年四月十二日夜,也就是五天前,麗妃宮中發生了一件怪事。
」
在她的講述中,王中秋時不時地倒抽一口冷氣。
18
舒悠然說——
那夜,皇上翻了麗妃的牌子。
她當時在殿外值夜,困得昏昏欲睡。
三更時,殿內突然傳來一聲詭異的尖叫!非男非女,不像皇上的,也不像麗妃的,聽得人毛骨悚然。
侍衛們聞聲衝進去,卻被皇上厲聲呵退
舒悠然綴在侍衛身後,也跟了進去。
她遙遙一瞥,瞧見皇上臉色很差,渾身散發著血腥氣。
麗妃娘娘躺在玉榻上,安靜得像一具屍體。
地上,還跪著個人。
看背影,那人身穿緋色官服,頭戴「一梁進賢冠」。
似乎是位史官。
……
妃子侍寢,
為何殿內多了個史官?
那聲尖叫,是誰發出的?
麗妃娘娘S了嗎?為何看著毫無生氣?
許多的謎團湧進舒悠然的腦中。
第二天,她隻得到了其中一個的答案:麗妃娘娘沒S。
麗妃娘娘與往日一樣,端莊嫻靜,賢良淑德,一舉一動似乎都與平日裡毫無差別。
舒悠然壓低了嗓音:
「可我總覺得,她哪裡變了。」
19
王中秋說——
「我認得那個史官,我與他算是朋友。」
那個跪著史官叫洛啟明。
史官分為兩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