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回過神，放下瓷杯：
「不用試探我了，我走出監獄的那一刻，就不打算回頭了。」
不，更準確地說，在入獄的第一個晚上，在被不懷好意的獄友堵到牆角，在我故意用肚子狠狠撞向床角時，我就不可能回頭了。
臨走前，霍習清放下一個文件袋。
「送給你的，作為你SS戀愛腦的獎勵。」
我掩不住好奇，躲到廁所，拿出裡面的文件查看。
厚厚的一疊資料，事無巨細地記錄著姚寧寧被拐前後的生活。
翻著翻著，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誰能想到啊。
陸粵兒時的那場綁架，根本就是姚寧寧一家故意設計的陷阱！
姚寧寧的媽媽為了讓女兒實現階級飛躍，和她的相好聯合起來，做了這個讓姚寧寧代陸粵受難的局。
陸粵本來就心存愧疚，
在姚母日復一日的刻意提醒中，隻覺得欠了姚寧寧一條命。
然後，在陸母患病那年，姚寧寧就「恰好」被找回來了。
甚至於，陸母的S，也跟姚寧寧母女有關。
我笑出了眼淚。
若是陸粵知道，他口口聲聲說要照顧一輩子的恩人，實際卻是S母仇人。
他一定會崩潰的吧？
我期待看到那一天。
20
從咖啡廳出來時，那疊資料已經被我藏進了託特包裡。
陸粵親自給我拉開副駕門，兩眼帶著期盼。
若是之前，我一定會繞到後座去。
可此時，我卻心情大好地進了副駕，還對他甜甜一笑：「謝謝。」
陸粵受寵若驚，伸手過來給我系安全帶。
我照舊沒拒絕。
陸粵高興了一小會兒，
轉而又變作了別扭：
「歆歆，你跟霍習清聊了什麼？怎麼情緒不錯的樣子？」
「沒什麼啊，他之前被我連累挨了不少罵，我心裡有負擔，現在當面道過歉了，我自己也覺得舒坦。」
他接受了我的說法，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良久，他說：
「歆歆，周末寧寧就要出國了，她朋友要在日上山莊給她弄個送別派對。」
「她讓我來邀請你，想跟你當面道歉。」
在他說話的同時，我已經點開了搜索欄。。
日上山莊，坐落在海拔千米的山頂，需要開四十來分鍾的盤山公路才能到達。
而那條以危險刺激著稱的盤山公路，向來是飆車黨的聖地。
「可歆，我看寧寧這回是真的認識到錯誤了，你就給她個機會吧。」
「你放心，
就算你原諒她了，她也必須出國的。」
陸粵怕我不答應，很認真地跟我保證。
我淺笑：「好啊，我跟你一起去。」
「我就知道我老婆是最善良大度的！」
陸粵喜上眉梢，眼裡一派溫柔。
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高興。
隻是不知道，他還能高興多久。
我拭目以待。
21
送別派對那天，我讓陸粵開我的車。
陸粵挑挑眉，刮了刮我的鼻頭：「小醋精。」
他打開阿斯頓馬丁的車門，撲面而來的熟悉感讓他愣了愣，隨即輕笑。
「你這車，乍一看過去，還真以為是寧寧的。」
我低頭調整座椅：「誰讓寧寧審美好呢。」
陸粵忽然安靜下來，眼神復雜地盯著我看。
我微微抬眼：「怎麼了？」
陸粵別開視線：「沒什麼，隻是覺得你最近變了許多，如果是以前，你怎麼會願意誇寧寧？」
我笑得滴水不漏：「這不是你所希望的嗎？你要是後悔了，也可以不送她出國。」
陸粵本該因為我的聽話而感到高興的。
可他的表情除了錯愕，便隻剩下茫然。
「可歆——」
「時間不早了，」我打斷他，「快點出發吧。」
一路上，陸粵好幾次都在尋找話題和我聊天。
我起初還能敷衍地應幾聲。
等車子開上了盤山道，我的雙眼就釘在了車窗外。
再也不願意搭理陸粵了。
他什麼時候沉默下去的我也不知道。
隻在下車的那一刻，
他忽然拉住我的手：「可歆，今晚送別宴以後，我就再也不和姚寧寧見面了。」
「國外有個很厲害的婦產科醫生，我們先去把身體治好，再要個孩子，好嗎？」
我答應得很快：「好，聽你的。」
陸粵總算松了口氣，笑容滿面地迎向同他打招呼的生意伙伴。
我盯著他意氣風發的背影。
輕飄飄地想。
如果他剛才再用心一點，是不是就會發現。
在他拉住我的手時。
我根本沒有回應呢？
他顯然沒有那樣的耐心。
而我因為不抱期待，自然也沒有失望。
22
姚寧寧包下了最大的包廂，
推開門，裡面好多張眼熟的臉。
好像每次我出現的場合，他們總會不厭其煩地跟過來。
但與之前不同的是，今天的他們忽然變得很友好。
不但沒像以前那樣譏諷我，還會主動跟我找話題聊天。
尤其在姚寧寧忽然酒精過敏，渾身冒出紅疹子，還非要哭鬧著讓陸粵送她如醫院時，他們還拍著胸脯跟陸粵保證：
「陸哥放心吧，嫂子這裡我們照看著，您先趕緊送寧寧去醫院。」
「對，別耽誤了。」
陸粵看向我：「可歆，你要不要一起走？」
坐我旁邊的女孩親昵地抱住我的胳膊：「別吧，我才剛和嫂子聊上呢，待會兒還得玩幾局牌。」
陸粵依舊盯著我：「你想留下再玩會兒嗎？」
我把車鑰匙遞給他：「大家難得上來一趟，我們就別掃興了，你先帶寧寧走，我陪陪他們。」
陸粵總算點頭：「那你在這兒等我，
我一會兒就回來。」
我笑著推推他：「快去吧。」
23
站在窗戶邊，我親眼看著陸粵把姚寧寧塞進我那輛阿斯頓馬丁。
姚寧寧挺配合，不吵也不鬧。
完全沒有剛才的作勁。
待車子開遠，包廂裡的氣氛驟然一變。
熟悉的冷嘲熱諷，變本加厲地圍剿而來。
「謝可歆，你可真像狗啊，給點好臉，就衝我們搖尾巴。」
「你既然這麼缺男人，我幫你叫幾個，怎麼樣？」
我慢慢扭頭，看向笑得最放肆的富二代。
他滿臉惡意，一步一步向我逼來。
「少爺我嘗過各種女孩女人，坐過牢的，還真挺新鮮。」
「我給你 100 塊，你陪我睡一次？」
我認出了他。
上回在醫院，就數他對我S氣最重。
那正好。
把他一並處理了。
我抓起酒瓶，在他靠近過來的那一刻，狠狠砸向他的腦袋。
嘭！
酒瓶碎開，酒水混著血水四濺。
前一秒還滿嘴噴糞的二世祖，這一秒就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我舉著半截酒瓶，笑嘻嘻地說：
「姚寧寧的舔狗們，你們好像忘了，我可是個神經病啊。」
「神經病S人，不用償命。」
「今天能多S一個，都算我賺！」
這群富二代，平日裡作威作福，氣焰囂張。
真到了生S關頭，他們全慫了。
一個個要麼說著「不關我的事」，要麼找借口有事要去處理。
沒一會兒，人就全跑光了。
我丟掉酒瓶，一步步向外走去。
剛到山莊門口，包裡的手機瘋響起來。
是陸粵的助理打來的。
【謝小姐，陸總出了車禍，正在中心醫院搶救，您趕緊過來吧。】
心裡的石頭落了地，我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啊，怎麼會這樣？傷得嚴重麼？」
助理的聲音吞吞吐吐：「您還是自己來看看吧。」
24
陸粵是在下山途中，剎車突然失控，翻下了山崖。
他還算走運，隻是摔斷了脊椎，成了半身不遂。
再嚴重點的，就是生殖器受傷嚴重，以後大概率是不能人道了。
相比之下，姚寧寧要慘得多。
她迎面撞上了炸裂的車窗。
碎玻璃戳爆了她的兩個眼球。
整張臉被切割得跟龜背一樣。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陸粵的繼母正在逼迫一名重病患者，要他籤署自願捐贈眼角膜協議。
我揮揮手，讓僱請來的保鏢去把那位可憐的患者救走。
姚母大怒：「謝可歆，你算個什麼東西？要是耽誤了寧寧的治療，我讓陸粵弄S你！」
我站在保護圈內，靜靜地看著她：「是嗎？我很期待呢。」
姚母還想撲過來打我，被我的保鏢揪住，扭送去了警局。
她和她相好早年犯下多起拐賣兒童案子。
再加上她害S陸粵親媽的罪行。
這一進去，就別想再出來了。
從警局出來，我又去了趟醫院。
陸粵已經醒了。
他兩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神色蒼白脆弱。
床頭散落著不少 A4 紙——正是當初霍習清給我的調查資料。
想來，他已經看過了。
「可歆，」陸粵笑得比哭還難看，「我真的就是個傻逼，自以為是報恩，結果竟然引狼入室。」
我拿起水果刀，熟練地削蘋果：「是嗎？我看你不是挺享受這過程的？為了她，你甚至願意去娶一個你最看不上的陪酒妹。可不就是雙向奔赴？」
陸粵面露痛苦。
但更多的，還是無窮無盡的懊悔。
「可歆，別這樣說。」
「以前是我瞎了眼，錯信了人，現在變成這樣，全是老天爺的報應！」
「可歆，你不能生孩子，以後我也跟子嗣無緣，這何嘗不是一種命運的安排呢？」
「可歆，我清楚的，你一早就知道姚寧寧在你的車子裡動了手腳，一旦連續下陡坡，制動就會失靈……所以你故意讓我開你的車去山莊，
也算準了姚寧寧會趁機把我弄走……你偷偷拿走了她的車鑰匙，讓本來就醉酒的她誤以為我開的是她的車子，而不是被動過手腳的那輛……」
「沒關系的，可歆，這些都是我該得的。」
「而且，你知道嗎，在生S攸關的那一刻，我最不舍得放下的，就是你。」
「可歆，我愛你。」
啪嗒，蘋果皮斷裂，掉在了地上。
我輕笑：「可是，我不愛你啊。」
「就像這個蘋果，你以為我是削給你吃的嗎？不是哦。」
我把蘋果送進嘴裡，咔嚓咬了一口。
「陸粵，我早就，不愛你了啊。」
陸粵瞬間面如S灰。
「不,歆歆,你不要這麼說。」
「你一定還在生氣。
」
「我會贖罪的,歆歆,相信我,再給我一次機會。」
看他這副搖尾乞憐的模樣,我是真想不通了。
貶低我戲弄我傷害我的是他。
說愛我的也是他。
可真有人,能把曾經做過的事說過的話,輕而易舉地拋之腦後麼？
反正，我做不到。
我站起身,把沒吃完的蘋果丟進垃圾簍。
「我不信你。」
「陸粵,你不值得我在託付信任。」
「以後就別聯系了。」
25
離開醫院後,我把紐扣攝像頭拍下的內容剪輯了一番,發給了霍習清。
第二天，一部名為《渣男行為鑑定實錄》的紀錄片就悄悄風靡了全網。
陸粵的臉高清出鏡,全程沒打碼。
當年的樁樁件件，
以這種最不堪的方式得以澄清。
陸粵和姚寧寧,成了人人唾棄的存在。
也有懂王提出質疑,覺得我不該未經過陸粵的同意,就擅自放出拍攝內容，指責我的⾏為屬於侵犯肖像權。
直到我拿出免責聲明，陸粵更是親自發視頻表態,承認他對不起我，願意縱容我的所有報復。
那群人才偃旗息⿎。
陸粵為了表達懺悔，主動⾃⾸投案，把他⾃己和姚寧寧⼀起送進了監獄。
⼊獄之前,他請求⻅我⼀⾯。
我沒答應。
他就給我發了長⻓的道歉信。
字數太多我懶得看，隻匆匆掃過最後的一張圖片。
——那是我同他最後⼀次見⾯時,吃剩下的半顆蘋果。
他把它撿了起來，做成了果幹標本。
他說：「可歆,姚寧寧的眼睛沒有全瞎，我給她治了⼀半,暫且能模糊看點東西。」
「這樣，她就沒法以失明逃避服刑了。」
「我給她安排了你以前的那些獄友，你受過的罪，我會加倍還回去。」
「可歆，我會好好贖罪的,我什麼也沒帶，隻帶了你吃剩下的這半個蘋果。」
「陸家留給我的錢，我全拿去打點姚寧寧那些獄友了,現在的我跟當年的你一模⼀樣，⾝⽆分⽂，一身傷痛。」
「等我出來了，可以再去找你嗎？」
26
我冷笑著刪掉了郵件。
還清空了垃圾箱。
隨後，我把公司股份全賣給了陸家的S對頭。
從此,陸氏改姓。
即便陸粵出獄,他的背後也不會再有靠⼭。
我拿著巨額財產,
悄悄開始了環球旅行。
愛⼈如養花。
如今的我，把⾃己養得很好。
在異國機場等待值機時，⼀隻修⻓的手拍了拍我的肩。
我回頭,看到了某個昨天才宣布退圈的人。
「嗨，富婆姐姐，還缺旅行搭子嗎？」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