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嬌憨可愛，擁有一顆赤誠之心，偶爾間的驕縱與跋扈又讓朕的心格外發痒。
但這些，大多數時候是對著狸奴的。
對朕，她一日比一日沉默，完全喪失了以往的活潑狡黠。
朕開始苦惱，抱著她問：「貴妃想要什麼？朕把你父親的兵符還給他怎麼樣？」
「不用了！」貴妃開始顫抖，望向我的眼裡含著驚慌失措的淚水，「臣妾的父親已經年邁，兵符還是給更適合的將領吧！」
朕也沉默了。
難道是因為朕對純妃的懲罰太過殘忍，她才如此害怕朕？
可純妃不知滿足，又對貴妃不敬，更是虐待了朕一個晚上。
朕已經手下留情了。
寢宮內。
朕抱著貴妃，什麼也不敢做，隻求時間一長，貴妃能明白朕對她的心意。
但很快，後宮又起波瀾。
純妃，不，現在是庶人張氏，她瘋瘋癲癲地跑到御花園，跪在朕的身前質問。
「皇上，你登基前說，我是你最心愛的女人。
」「現在呢？臣妾到底犯了什麼錯，讓你這麼狠心對我？」
「難道那一年在寺廟發生過的事，您全都忘了嗎？」
朕渾身一震。
瞬間想起那一年，朕十二歲，去寺廟禮佛時，被太監忽視，跌落懸崖，高燒不退。
再次醒來時，朕躺在寺廟內，渾身傷勢已經處理好。
身邊隻有一個柔弱可憐的小女孩。
「你終於醒了！」
九歲的張氏緊張地望過來。
「是你救了我嗎？」
張氏頓了幾秒，點頭：「對呀。」
所以朕才一直心悅於她，還是皇子時，就時常與她泛舟遊湖。
登基後，更是第一時間將她接進了宮裡。
庶人張氏還在悽慘質問：「若皇上全都忘了，臣妾也永遠不會再提這件事！」
朕猶豫了。
朕望向身邊的貴妃，她什麼反應都沒有。
朕心中一痛。
眼睛看著貴妃，話卻是說給庶人張氏聽。
「朕沒有忘，看在你曾經救過朕的份上，升成美人位分，你父親的升遷也不會受任何影響。
」「但從今往後，你都不可能再往上升了！」
美人張氏跌坐在地，如同天打雷劈。
朕腳步匆忙地帶著貴妃離開御花園。
「貴妃，張氏曾經救過朕。朕想著，給她留最後一份顏面……」
貴妃伸手捂住朕的嘴，展顏一笑：「皇上不必說了，臣妾都明白。」
朕靜靜地望著貴妃，她的眼裡沒有絲毫介懷，一如既往地清澈嬌美。
不，她不明白。
13
朕很挫敗。
有件事不得不承認，貴妃不喜歡朕。
她看朕的眼神，遠遠沒有看狸奴的眼神深情。
朕不知所措，隻得更加寵愛貴妃，恨不得將所有好東西都搬進貴妃的宮裡。
可貴妃卻一日比一日消瘦。
終於，有天晚上，朕聽到了她對大丫鬟墨竹說的真心話。
「墨竹，我好怕。」貴妃抱著狸奴默默垂淚，「皇上對我越來越榮寵，他是不是想徹底對我家下手了？」
墨竹很心疼自家主子：「娘娘，您要往好處想，或許皇上是真的喜歡您。
」貴妃搖搖頭。
「不會的，他喜歡的是純妃。」
「父親已經交出兵符，皇上是不是還不肯放過我們家？他無緣無故對純妃那樣心狠，是不是想要演戲麻痺我？」
朕窩在她的懷裡，聞言頓時火冒三丈。
貴妃怎麼能、怎麼能如此糟蹋朕的心意？！
朕最開始是想保護美人張氏，但也不至於窩囊到要演戲給她看！
更何況，如今朕是真心喜愛貴妃。
「啪嗒。」
一滴眼淚砸到朕的身上。
朕的怒氣瞬間消散，心裡隻剩下心疼。
說到底，都是朕不對。
若不是朕有眼無珠，也不會讓貴妃憂心至此。
再次回到自己的身體，朕開始真心考慮將兵符還給鎮國大將軍。
正巧，又是一年風調雨順，稅收交上來後，國庫十分充盈。
朕和顏悅色地叫來鎮國大將軍和骠騎大將軍。
「之前說攻打匈奴，這會兒國庫充盈，不如就交給你們父子，如何？」
嶽父和小舅子對視一眼。
「末將遵命！」
朕樂呵呵地送兩位大將軍離開京城，扭頭就去貴妃宮裡邀功。
「朕讓你的父親和兄長去攻打匈奴了，要是得勝歸來，你父親升無可升，獎些金銀便可，你兄長倒是還能再升一升。」
「皇上！」
貴妃惶恐地撲向朕，夜深人靜時百般討好。
朕被撩撥得渾身是汗，恨不得將貴妃的骨頭都吞進肚子裡。
融為一體的那一刻，朕喟然長嘆。
貴妃終於明白朕對她的心意了。
朕俯身欲親，誰料貴妃落下兩行清淚。
她緊緊地攀附著朕的脖子，不斷地哀求：「皇上，皇上，求求您讓我的爹爹和哥哥安全回來，求求您了！」
朕的心頭瞬間被潑上一盆涼水。
停頓片刻後，朕抽身而出。
「貴妃……你始終不肯信朕。」
14
兩個月。
朕兩個月沒踏入過貴妃的宮殿，不停地用奏折麻痺自己。
終於，朕病倒了。
再次睜開眼時，原以為床榻邊坐的是貴妃，
誰料又回到狸奴的身體。它不知為何，出現在美人張氏的宮殿。
張氏正梳洗打扮，也不知道要去哪兒。
朕懶得理會她，轉身準備去尋貴妃。
「菊香，皇上厭棄貴妃了。你說，我現在去皇上的病榻前服侍，他應該能想起我的好吧？」
呵。
想得美。
「娘娘與皇上這麼深的情誼，皇上肯定會重新寵愛娘娘！」
美人張氏掐著窗頭的花，忽而冷冷一笑。
「那年寺廟，我能搶走貴妃的功勞，今日便能重新將皇上從她身邊搶回來！」
什麼意思？
朕停住腳步，驚疑不定地看著不遠處的美人張氏。
什麼叫搶走貴妃的功勞？
菊香很快解答了朕的疑惑：「娘娘，當年貴妃路過寺廟，隻讓隨身護衛和附近的大夫救了皇上……幸虧她始終沒有下過馬車，否則……」
美人張氏冷笑：「所以這一切都該是我的命，我抓住了時機，就不會再讓它溜走。」
朕大受震撼，同手同腳地離開此地。
再次醒來——
「張勝寶！」
「奴才在。」
「去查，去查當年是誰救了朕！」
朕必須知道，當年在寺廟，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很快，結果就擺在朕的書桌上。
貴妃家的護衛與寺廟附近的大夫供詞一致。
他們曾經奉命救過一個十二歲的少年，並細心包扎，送回寺廟養傷。
後來，因為天色太晚，貴妃匆匆回家。
隻剩下目睹這一切的張氏，湊到禪房窗邊，看著朕漸漸蘇醒。
越往下看，怒火越加旺盛。
「張勝寶！」
「美人張氏欺君罔上，將她貶為庶人，打入冷宮！」
「賜鸩酒。」
「嗻！」
朕已經顧不上張氏的結局，朕隻想去貴妃宮裡，好好與她訴說曾經錯過的緣分。
「皇上，皇上！」
張勝寶匆忙追上來。
「北邊傳來戰報，鎮國大將軍和骠騎將軍……」
朕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他們怎麼了？」
「他們被敵軍埋伏，雙雙落水，
不知所終。」朕眼前一黑。
15
朕不敢把這個壞消息告訴貴妃。
貴妃卻不知從何處得到這個消息，闖進御書房呆呆地問朕。
「皇上，我爹爹和哥哥，真的戰死了？」
她消瘦得厲害，原本豐腴的胳膊隻剩下伶仃的骨頭，紅潤的臉頰也凹了進去。
朕心中一痛。
「沒有死。」朕抱住貴妃，「隻是落水，朕相信兩位將軍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安全回朝……」
「你騙我！」
貴妃用盡全力推開我，看向朕的眼神裡竟然帶著恨意。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讓父親和哥哥戰死，我早該猜到的，早該猜到的！」
「朕沒有……」
朕的解釋，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貴妃笑得悽涼：「皇上若真不放心，臣妾以死明志，隻求還我家一個清白！」
說罷，她轉身朝柱子撞去。
朕飛身去攔，被撞得吐出一口鮮血。
「皇上，
皇上！」場面一片混亂，貴妃倒地生死不知，朕也昏迷不醒。
朕昏迷了三天。
三天內，朕的意識被困在狸貓身上。
貴妃躺在床榻，不吃不喝，神情呆滯。
朕跳上床，哀哀地舔過她的臉頰。
貴妃，朕要怎麼才能讓你相信，朕真的沒有害過你的父親和哥哥？
難道兵符真的還錯了嗎？
16
「醒了，皇上終於醒了！」
再次醒來，捷報也傳來。
鎮國大將軍和骠騎將軍不僅沒死，反而將計就計，打得匈奴措手不及，深入敵營俘獲了匈奴王！
朕仰天大笑三聲。
「張勝寶，把這個好消息傳給貴妃……不，朕親自去說！」
「皇上，您還受著傷啊……」
不顧張勝寶的反對，朕執意扶腰起身，被轎輦抬進了貴妃的宮裡。
「貴妃。」朕坐在貴妃床邊，輕聲道，「鎮國大將軍和骠騎將軍沒死，他們打退了匈奴，班師回朝了。」
一束光，逐漸從貴妃的眼底亮起。
她嘶啞著聲音問朕：「真、的？
」「真的！」
朕握緊她的手,深深地望著她：「朕最開始是忌憚你父親的戰功,但也隻是想讓他把兵符交回來。」
「後來又把兵符還給他,是想讓你開心,讓你不要那麼抗拒朕。」
「但朕沒想到會發生這些事,也沒派人去害你父親與兄長。」
「賜死張氏，是因為她欺騙朕。昔年朕墜落山崖,是你救了朕，她卻冒領功勞,騙了朕十年。」
「朕本想好好保護她，可她卻不知滿足,虐殺了那隻緬因貓。」
「種種因果,才讓朕決意賜死她。」
朕執起貴妃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貴妃,朕待你的心意，你可以不明白，但不能誤解朕。」
一番肺腑之言，也不知貴妃聽進去多少。
她直勾勾地盯著朕：「我要親眼看著爹爹與哥哥回來。」
「好。」
兩位大將軍班師回朝那一天，朕帶著貴妃登上城牆。
遙遙望去，嶽父與小舅子的馬行走在隊伍最前方，
面容逐漸清晰。貴妃忽而落下淚來。
她撲進朕的懷裡。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朕也熱淚盈眶。
幸好，幸好沒死。
否則朕與貴妃，永遠都隔著一道翻不過的牆。
17
嶽父再次上交兵符的那天,朕正在逗弄那隻狸花貓。
不知為何,自從朕與貴妃心意相通後，就再也沒有變成貓。
「看在朕曾經用過你身體的份上,」朕摸著狸花的脊背，喃喃道,「封你為貓太子，如何？」
如此祥瑞之獸,怎麼也應該保佑朕與貴妃多生幾個兒女吧？
「皇上,臣來上交兵符！」
「放那吧。」
趁朕發呆之際，貴妃將朕捧上軟榻。
「就但」朕這嶽父，也該好好養老了。
再陷在戰場上，朕還真是受不住。
鎮國大將軍深深一拜：「貴妃還在閨閣時,臣對她太過驕縱，沒有教養好，才讓她行事如此魯莽。」
「隻希望皇上看在臣的面子上,能諒解貴妃過往犯的錯。」
朕揮揮手：「放心吧。
」朕跟貴妃現在好著呢，用不著他來操心。
18
夜深人靜。
貴妃哭得梨花帶雨，嗚嗚咽咽。
朕卻越來越勇猛,誓要將曾經錯過的,狠狠補回來。
「皇上,皇上……臣妾受不住了……」
朕憐愛地撥開貴妃凌亂的烏發，毫不留情地堵住她的唇。
朕知道，貴妃如今還沒有那麼愛朕。
但沒關系,朕會慢慢等，也會慢慢讓她知道，朕的心裡隻有她。
就從一個月之後的皇後冊封儀式開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