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因為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心疼了。
我沒辦法不管他。
那之後，他做過很多傻事。
不停地發沒有回復的信息，不停地打不會接聽的電話，不睡覺地和我說他們的戀愛故事。
他說林漫漫是如何點燃了他枯燥乏味的心，說她是如何做事大膽又不計後果，說她給他帶來的那些前所未有的新鮮刺激。
她就像墜入他平靜生命的一抹火光，炙熱放肆地燃燒，卻在他習慣於這熱度時，抽身離去，留下一片寒涼。
後來，苦苦哀求沒有回音，他甚至開始用自虐逼林漫漫回頭。
林漫漫看到他發來的流血照片，終於回了，可隻有兩個字：
「傻杯。」
然後就徹底將他拉黑了。
而在他又一次試圖跳樓讓林漫漫見他時，
我終於忍無可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你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清醒？！你的人生就是為了一個女人而活嗎？！你有沒有想過你S了陸阿姨怎麼辦？她養大你容易嗎?你就要為了一個棄你而去的女人，拋下自己的親人和所有愛你的人嗎？！」
他怔怔地看著我，在我懷中，大哭了一場。
那之後，他終於開始變了。
他染回了頭發，洗掉了紋身，賣掉了摩託，重新回到了學校。
因為休學一年，他成為了我同級。
我陪著他，看著他一點點恢復往日的自信，重新成為學校裡耀眼的存在，而他那自虐到有了嚴重胃病的身體，也在我的監督調理下，慢慢好了起來。
他成為了原本的陸琛。
那個我認識的人。
兩年後我們都保研了，寒假一起去雪鄉看雪。
我們兩個像小時候一樣打起了雪仗，打著鬧著，我腳下一崴，本以為會摔在雪裡。
卻落在了他的懷裡。
他的手指輕輕撫上我的臉時，我還不知道要發生什麼。
那一晚，月亮好亮，雪好白，他的唇有點涼。
可我的心裡卻重新燃起了一把火，燒得好熱，好旺。
我哭了，甚至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我們在一起了。
他要將這個消息告訴兩個媽媽，我卻猶豫了。
「萬一我倆分手，兩個媽媽還怎麼做朋友。」
他生氣道：「我怎麼可能會和你分手，姍姍，我們才剛剛開始，你為什麼卻在想著分手？」
「是你覺得我哪裡不好嗎？」他拉著我的手，小心翼翼。
我搖搖頭，「沒什麼啦，就是穩定點再告訴她們嘛，
免得她們瞎操心。」
但其實，我知道自己內心在不安什麼。
他沒再問下去。
但交往這一年，他給足了我安全感。
形影不離的關懷，時刻展露的愛意，長長久久的誓言。
他和學校裡追求他的女生都保持了禮貌的距離，一天三餐雷打不動等在我樓下，每天一封手寫情書準時出現在宿舍的信箱裡，隻要我有事，他準會第一時間出現。
室友都羨慕，說我找到了神仙男友。
沉浸在蜜罐中的我，也終於生出了那本不該有的期盼。
期盼著，他是真的愛上了我，我們真的可以走到最後。
可現在，我卻重新迷茫了。
5
從超市回到小區，天已經黑了。
「宋姍。」
我回頭，居然是林漫漫。
她的眼睛還有點腫，單薄的紅色迎賓裙上，套的是陸琛的黑色羽絨服。
那是我給他買的。
她看我盯著那衣服看，莞爾一笑。
「沒什麼，我剛才哭得喘不上氣，阿琛著急了，怕我哮喘又犯了，著急忙慌就去幫我買藥了。
「他居然一直還記得我吃什麼藥。
「衣服是他給我的，非讓我穿。
「走之前還不忘把我煙給沒收了，嘖。
「其實我一點都不冷，以前冬天我都穿吊帶的，不過他以前也是這樣，就天天想把我裹成個熊，不想讓別人看我，迂腐。」
我淡聲：「你想說什麼？」
她挑挑眉，「我就是挺好奇嘛，他居然真會和你這種乖乖女在一起。
「不過你也算不得什麼乖乖女，你其實早就想挖我牆角了吧，
你追了他幾年？三年？兩年？啊，該不會是十幾年吧。
「但當時我隻請他喝了杯酒，他就紅著臉說喜歡我呢，我倆第一次見面，他就問我要電話……」
我看著她：「你是來講故事的？抱歉我沒時間。」
她聳聳肩。
「你還不明白嗎？
「我回來了，所以你退出吧。
「別鬧太難看。
「對我們都好。」
我淡聲：「現在我是他女朋友。」
「呵……」
她雙手疊胸，上前一步。
「我的男人我了解，他心裡一直就沒放下過我。
「他為你要S要活過嗎？為你願意放棄一切過嗎？你不過是個舔狗，舔了幾年讓他感動了，你自己心裡不應該也清楚嗎？
」
「不過你還真是蠻心機的诶，我那時候離開，你終於可以趁虛而入，肯定開心得不得了吧。
「但愛情這種事情，還真不是你這種好學生努努力就可以的。」
我轉身要走，她又攔住我。
「讓開。」
「喏。」她俏皮地抬抬下巴。
不遠處走過來的，正是陸琛。
他手裡拎著袋子，行色匆匆，裡面應該有藥，還有用於消腫的冰袋。
林漫漫一把扯過我，藏在樹後，咧嘴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你知道嗎？愛，是毫不講理的偏袒。
「敢試試嗎？乖乖女。
「看看你和我，到底他更在意誰？」
說完，她就突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6
我愣住。
清脆巴掌聲響起的同時，
陸琛也看了過來。
林漫漫慢條斯理地捂上臉，衝我一笑，轉頭就衝了出去。
她哭著跑到陸琛面前，雙腿一軟。
「阿琛……」
陸琛愣住，立刻扔下手中的袋子接住搖搖欲墜的她。
「發生什麼事了？你這是怎麼了？！」
「我，我……」林漫漫流下眼淚，「我剛才碰到宋姍，她，她說……不讓我留在這裡……罵我是個賤人，還，還打，打……」
陸琛不可置信地看向不遠處的我。
「我沒有。」我聽到自己的聲音。
「宋姍說得對，我這種人就應該去S，阿琛，我對不起你，其實我這幾年沒少想過去S，
你那時候痛苦，我比你還痛苦……
「我希望你離了我能過得好，姥姥的病需要太多錢，會拖垮你的，可我是個傻瓜，用了最笨的方法，是我對不起你……
「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我在他身邊，可夜裡做夢都是你，阿琛，我受不了了，我要瘋了，所以我才逃婚，我可以去S的，我本來就打算去S的，可是S之前，我不想你再誤會我了，我真的，真的……」
她突然身子一軟，就暈了過去。
「漫漫？！漫漫！！」陸琛神色慌張，「你怎麼了？！你醒醒！」
他匆匆將她打橫抱起來。
疾行了幾步，似乎才想起來後面還站著一個孤零零的我。
他腳步頓住。
回頭，
卻又別開了目光，垂眸。
「姍姍，你先回去吧。」
他的話語，很冷。
「我送她回家。」
7
天空下起了小雪。
新年的第一場雪。
我仰起頭。
雪在我臉上化了一層又一層，我摸了摸，眼睛終於不燙了。
準備回家時，我卻又看到了陸琛。
相顧無言。
他走過來。
「姍姍……
「你和她道個歉吧。」
我整個人僵住。
「什麼？」
「你相信她的話？！
「我沒有罵她，也沒有打她，這都是她自導自演的！」
「我信。」他拉住我的手，語氣安撫，「姍姍，
我當然信你。
「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也不傻，她這些……小伎倆，是個人都看的明白。」
「那為什麼……」
「她狀態太差了，姍姍，」他拉著我的手摩挲，「她這幾年過得並不好，其實心裡還一直還想著我，所以一時接受不了我和你交往的事。
「她身體不好，本來就有哮喘還愛抽煙，吃飯不規律胃也經常難受，和我分手後，更是吃上了抗抑鬱的藥，這幾年，她把自己整的人不人鬼不鬼，也是個傻子……
「她現在來找我，是把我當成救命稻草，姍姍，她挺可憐的，這些年，我有你陪著我，而她有誰呢？她誰都沒有，就一個人挺著。
「你就把她當成個瘋子，病人，我們不和病人一般見識，
我了解她，她隻是想在你這裡佔點上風，這樣心裡就會平衡一些。
「你就當幫幫我……和我一起幫幫她，讓她早點走出來，好不好？」
我木然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艱澀地消化著他說的話。
「你說的幫，就是讓我為自己沒做過的事情，向她道歉？」
「就是一句話，讓她高興一下而已。」他緊緊握著我的手，「姍姍，她和我們不一樣，她沒怎麼上過學，很多事情，你不能和她講道理，她變成這樣我也有責任……
「我們是要一起攜手到老的人，你和我一起幫她走出來，就像當年幫我一樣……」
「你有什麼責任？！」我終於控制不住崩潰大叫起來。
「當年一聲不吭甩了你的是她，
你狀態不好的時候她在哪兒？你站在天臺的時候她又在哪兒？！你出車禍的時候她又在哪兒？！
「是她對不起你在先，不管是什麼苦衷，你的人生任人蹉跎，你的感情被人辜負，你……」
「這些都已經過去了，我其實已經不在意了……」誰知他道。
我怔住。
不在意了。
他說，不在意了……
那我呢？我又在在意什麼？
「就當是為了我，好嗎？」他又道，「姍姍，就一句對不起，哄哄她，沒那麼難的。」
「求你了，好不好？」
空氣安靜良久。
冷風吹過，寒涼刺骨，也吹幹了我眼前的水霧。
「你確定，
要讓我道歉？」我輕聲，「道完歉以後呢？」
「我會讓她盡快走的。」他面露喜色，「你答應了？」
他緊緊抱住我，吻著我的額頭：
「姍姍，你真是太好了。
「我們這就去道歉。」
8
我被陸琛拉著回到了陸家。
林漫漫看到陸琛，眼圈紅紅，虛弱地伸出手。
「阿琛……」
他走過去按住她，「你躺著，別鬧了，姍姍是來和你道歉的。」
她虛弱地笑：「她這麼討厭我，確定不是來二次羞辱我的？」
陸琛：「怎麼可能？」
他衝我招招手。
「是吧，姍姍？」
我沒動。
他有些著急，將我拉過去，低聲。
「快過來呀。」
我深吸一口氣。
「林漫漫，你確定……」
誰知道，我話還沒說完，林漫漫卻突然跳起來，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啪！」
「你幹什麼？！」陸琛瞪大眼睛，一把扯住她，「你瘋了嗎？！你打姍姍幹什麼？」
「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做什麼？！」她仰著脖子，「我這個人向來以血還血以牙還牙，她扇了我，我就隻接受還回去！
「陸琛，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曾經答應過我什麼，你說這輩子都不會讓我受任何委屈，可這才幾年，一個巴掌，就讓她輕飄飄一個道歉就過去嗎？！」
「你簡直不可理喻！」陸琛咬牙切齒，「你給姍姍道歉！立刻！」
她梗著脖子：「我為什麼要道歉，
我討厭她！我討厭S她了！從以前開始她就一直橫在我們中間！你心疼她，那你來替她報仇好了，來啊，你打我，你打S我好了！」
她抬著臉湊過去。
臉上的痛感火辣辣傳來，眼前一片混亂，陸琛的斥責聲，林漫漫的哭聲，我大腦一片空白，但滿腔的憤怒隻匯成了一個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