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啪。」
我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
「沈昱恆，我是你的寵物嗎？」
我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嚴肅，「我是個成年人，我有我的工作規劃，辭不辭職是我說了算，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沈昱恆慌了。
他眼底的笑意碎裂：「榛榛，我不是……我隻是為了保護你……」
我深吸一口氣，指了指腳上的扣子：「解開。」
沈昱恆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拿出鑰匙，解開了腳環。
我拿起床頭的手機，撥通了老板的電話。
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想挽回這個局面。
「王總，我是小榛，關於那個辭職信，是個誤會，不是我本人發的，我沒有想離職……」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後傳來老板略帶尷尬又不容置疑的聲音：「阿榛啊，這個……不管是你發的還是沈總發的，違約金都已經到賬了，而且沈總特意打過招呼，說你身體不好，需要靜養，既然沈總都發話了，我哪裡敢留你啊？」
我急了：「王總，我的工作表現您是知道的，那個項目還在收尾階段……」
「哎呀小榛！」老板打斷了我，「你說你嫁給沈總那麼大的人物，還出來拼什麼命啊？我們這種小公司，哪裡容得下你這尊大佛？回家安心當闊太太多好。」
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指節泛白，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沈昱恆還在旁邊拉我的衣角，小聲辯解：「寶寶你看，老板也覺得你該休息……」
「閉嘴。
」
我轉過頭，盯著沈昱恆，眼眶發紅。
他根本不懂。
他以為他隻是幫我辭掉了一份「破工作」。
但他不知道，對於一個女性來說，要在職場上站穩腳跟有多難。
面試的時候，HR 會問：「近兩年有結婚打算嗎？」
結婚後，他們會問：「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
這一份 offer，是我過五關斬六將S出來的。
每一個項目，都是我熬大夜拼出來的。
我小心翼翼地平衡著家庭和工作。
可現在，隻要沈昱恆一句話，隻要他動動手指，用「我是為你好」這個理由，再加上一點錢和權。
我所有的努力，瞬間歸零。
在他們這些男人眼裡，女人的事業不過是過家家。
高興了，
讓你出來玩玩；不高興了，隨時可以把桌子掀翻，把你趕回那個名為「家庭」的金籠子裡。
這種被剝奪感，比被囚禁更讓我感到窒息。
「沈昱恆。」
我看著面前這個滿臉無措的男人。
「你毀掉的不是一份工作，是你對我作為獨立個體的尊重。」
我穿上衣服，拿起手機就往外走。
沈昱恆追上來，從背後抱住我：「寶寶，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去哪？外面不好打車……」
「不用你管。」
我用力掰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別跟著我，我回我自己的小公寓，這幾天別來煩我。」
15
我在我的婚前小公寓住了三天。
沈昱恆這次倒是意味地很聽話。
沒有打電話，也沒有發消息。
但我又不禁擔心他，那天晚上的他，也太瘋了。
我下樓去買關東煮的時候，在樓下花壇邊看到了江旭。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衛衣，頭發亂糟糟的，蹲在路燈下，腳邊還放著幾罐啤酒。
頹廢又可憐，像隻流浪狗。
看到我下來，他猛地站起來。
「姐姐……」
他聲音沙啞，眼圈紅紅的，顯然是哭過。
我心裡一緊，那股要把他當弟弟照顧的慣性又上來了。
「江旭？你怎麼在這兒？怎麼搞成這副樣子？」
江旭吸了吸鼻子，低下頭：
「姐姐，我是來道歉的。」
「那天團建……我喝多了，
真的，我那天喝斷片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混賬事，後來聽同事說我冒犯了你，我……」
他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我真該S！姐姐，我怎麼能……」
我的心軟了下來。
畢竟他才剛出校門，喝多了酒失態也是有的。
而且那天大家都在起哄，也不能全怪他。
「行了。」我嘆了口氣，遞給他一張紙巾，「年輕人嘛，下次注意點就行。」
江旭接過紙巾，小心翼翼地試探：
「姐姐，那你離職……是因為我嗎？」
「我聽人事說你要走了，是不是因為那天姐夫生氣了？」
我搖搖頭：「跟你沒關系，是我和你姐夫之間的問題。」
「姐姐，
姐夫也太小心眼了，那天他的眼神，像是要S了我，他沒為難你吧？」
他伸出手，似乎想來拉我的袖子。
我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這話越界了。
「江旭，沈昱恆對我很好，他隻是……太在乎我了，而且，我們夫妻的事，外人不好評價。」
江旭眼神暗了一瞬，隨即又換上那副可憐巴巴的表情：「對不起姐姐，我就是太擔心你了，我怕你受委屈，畢竟我把你當……當親姐姐看。」
他垂下頭，聲音落寞：「既然你要走了，那我也不想在那個公司待了，沒了你帶我，我肯定過不了實習期。」
我想起他每天早到晚退的勤奮樣，要是真因為這事兒丟了工作，我也於心不忍。
「別說傻話。」我放軟了語氣，
安撫道，「工作是給你自己幹的，我雖然提了離職，但我會跟老板推薦你的，你好好幹，別辜負我帶你一場。」
江旭眼睛亮了亮，破涕為笑：「謝謝姐姐！我就知道姐姐對我最好了！」
此時，我還沒有注意到，我家樓下，停著一輛黑色庫裡南。
16
沈昱恆坐在駕駛座上，SS地盯著不遠處路燈下的兩個人。
看著那個小子在賣慘，看著他的妻子，他那心軟、善良、毫無防備的、缺乏社會經驗的妻子，遞給那個小子紙巾，還溫言軟語地安慰他。
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髒。
他想衝下去。
想把那個裝可憐的綠茶一腳踹飛，想把那個不知人心險惡的小姑娘抓回來，鎖進籠子裡。
但是，他忍住了。
因為他想起了那天在別墅的事。
他怕了。
他怕他再衝出去發瘋，這個小姑娘會真的不要他。
他隻能在黑暗裡，痴望。
「江旭是吧。」
「裝醉？賣慘？挖牆腳？」
「既然都這麼喜歡工作……」
17
打發走了江旭，我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消息，沈昱恆發來的：
【寶寶，外面風大，早點上樓，還有，路邊的野貓髒，別隨便摸。】
沈昱恆終於忍不住了嗎？
我猛地抬頭看向四周，隻看到了那輛緩緩駛離的黑色庫南裡的車尾燈。
他一直在看著？
但他居然沒有衝下來發瘋？
不會是不愛我了吧。
嘶……我被我的想法嚇了一跳。
難道我也有病？
18
第四天，我收拾好情緒，去了公司。
雖然辭職信發了，但離職流程還得走，也許我還能爭取一下。
然而，我踏進公司大門，氣氛不對。
前臺小妹看見我，眼睛瞪得像銅鈴，立刻站起來鞠躬：「榛榛姐……榛榛總好！」
我：「？」
一路走到辦公區，所有人都用一種敬畏、羨慕、又帶著點八卦的眼神看著我。
還沒等我抓個人問問，人事經理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哎呀小榛……哦不，沈夫人，您來了！快請快請！」
「那個，關於我辭職的事……」我試探著開口。
「辭職？
什麼辭職？」經理一臉惶恐，「誰敢讓您辭職啊！那個……有人正在大會議室等您呢，老板也在。」
我心裡咯噔一下，湧起一股強烈的預感。
我推開大會議室的門。
平日裡趾高氣揚的老板，此刻正滿頭大汗地站在一邊，點頭哈腰。
而主位上。
坐著一個男人。
那個前幾天還跪在地上哭唧唧的沈昱恆，正冷著臉訓斥高管。
隱約聽見什麼團建不合理、風氣不正之類的。
看到我進來，他瞬間冰雪消融。
他站起身，大步朝我走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走到我面前，低下了高貴的頭顱，伸手輕輕拉住我的袖口。
「老婆，你終於肯見我了。」
我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沈昱恆，
你又搞什麼鬼？」
沈昱恆轉身，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雙手遞給我。
「我想了三天。」
「你說得對，我不該替你辭職，你有你的事業，有你的驕傲。」
「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卑微：「我又實在不想看你在這種管理混亂的公司受委屈，還要被不三不四的人騷擾。」
「所以，我把這家公司買下來了。」
我拿著文件，手有點抖。
我一愣，低頭看手中的文件。
封面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股權轉讓協議書】。
沈昱恆指著籤字欄，輕聲說道：「不是讓你給我打工。」
「我已經把這家公司 71% 的股權，全部變更到了你的名下。」
「從今天起，
你是這家公司你說了算，你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賣了它換包買車，甚至你想把它關門大吉聽個響……」
聽到這裡想來我的同事們都為他們的飯碗捏了把汗。
他深深地看著我，眼神裡滿是討好：「都隨你高興。」
見我不語，他又急忙找補道：「我絕對不是小瞧你，你肯定能把事業經營得很好的。」
我看著面前這個一臉帥氣和小心翼翼的男人，心裡的氣早衝散了一大半。
前老板帶頭鼓掌：「恭喜沈太太！哦不，恭喜榛榛總！」
19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江旭氣喘籲籲地跑進來，顯然是聽到了風聲。
他看到我和沈昱恆站在一起，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驚喜的模樣：「我就知道姐姐非池中物，
姐姐，我肯定會做你得力的小助手，畢竟我是你一手帶出來的。」
他挑釁似地瞥了沈昱恆一眼，繼續對我發動攻勢：「我剛畢業，隻想跟著姐姐好好學東西。」
我皺了皺眉，剛要開口。
沈昱恆轉過身，擋在了我和江旭中間。
他慢條斯理地幫江旭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工牌，臉上露出了一副惜才、寬容的長輩般的微笑。
「年輕人，有野心是好事。」
「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想轉正，靠的是工作能力。」他的語氣裡聽不出一絲私人恩怨。
「就算我太太年紀小、心善，她願意替你說好話，也不是因為你對她那些不清不楚的殷勤，而是因為你勤快、認真。」
他拍了拍江旭的肩膀：「之前聽我太太說，你有能力，肯賣力，想學東西？」
江旭愣了一下：「是……沈總。
」
「那就好。」沈昱恆點了點頭，聲音朗朗，「既然如此，你留在這裡有些屈才了。」
沈昱恆拿出名片，塞進江旭的上衣口袋裡：「這樣吧，既然你想學，那就去沈氏集團總部。」
江旭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不可置信的錯愕。
「我的總經辦正好缺個助理。」
沈昱恆笑得如沐春風，眼神卻深不見底：
「那裡節奏快、項目大，最鍛煉人，到我身邊來，我親自帶你。」
「薪資翻倍，直接轉正。」
沈昱恆看著江旭，語氣充滿了誘惑力，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怎麼樣？敢不敢來？」
江旭徹底懵了。
不去，就是承認自己根本不在乎前途，賴在這裡隻是為了勾搭老板。
「我……」江旭看了看手上的名片，
又看了看旁邊一言不發的我。
他咬了咬牙：「去！謝謝沈總提拔！我一定……好好幹。」
「很好。」
沈昱恆滿意地點頭，「年輕人嘛，要有衝勁，明天早上八點，我要在總經辦看到你。」
說完，沈昱恆不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到我面前。
他背對著眾人，拉著我的袖子,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小聲邀功：「老婆,你看我大度嗎？我隻是把他放在我眼皮子底下看著,省得他在你面前晃悠心煩,而且……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勤快懂事。」
20
江旭拿著那張燙金名片,神情復雜地被人事帶去辦離職手續了。
我不得不承認,沈昱恆這一招，實在是高。
公私分明,兵不血刃。
我接過沈昱恆遞來的鋼筆,在協議書上上籤了字。
「走吧,榛榛總。」他側過頭看我,語氣裡帶著點輕松的笑意，「回家吃飯。」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沈昱恆伸手過來握住我的指尖，輕輕摩挲。
「沈昱恆,你把江旭弄到身邊,就不怕他真的學會了本事,反咬你一口？」我挑眉。
「也要他有那個本事才行。」沈昱恆輕笑一聲，「我會讓他知道，有些位置,不是靠年輕和獻殷勤就能坐上去的，我會讓他忙到……連拿出手機給你點贊的時間都沒有。」
我替江旭倒吸一口冷氣。
沈昱恆湊近過來：「老婆，我們今天回哪個家？」
我伸手，輕輕捏住他的下巴：「看你表現吧,今晚我要吃糖醋小排，
如果做得不好吃,我就潛規則幾個年輕的男實習⽣。」
沈昱恆反手握住我的手：「你要是敢看別⼈，我就把你鎖回去。」
「不過……」他湊到我⽿邊,聲⾳沙啞，「我會努力表現的,保證讓榛榛總……沒力⽓看別⼈。」
……
21
除夕夜，窗外煙花爆⽵響個不停。
剛過零點，我的⼿機震了⼀下。
是江旭發來的拜年消息。
【姐姐新年快樂！雖然沈總真的很魔⻤……早上五點讓我去接機，晚上兩點還讓我改方案，但這半年我確實脫胎換⻣了。】
緊接著又是一條：
【放⼼吧姐,新的一年我會繼續加油的，
肯定不給你丟⼈！】
看著屏幕上那⾏充滿幹勁的字，我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這孩⼦,被沈昱恆煉了半年，還真把那⼀⾝浮躁給煉沒了，成了可造之材。
我剛回了個紅包過去，沈昱恆就端著熱好的⽜奶走了進來。
他瞥了一眼我的手機屏幕，哼了⼀聲,狀似無意地把⼀堆江旭出錯的報表和檢討書扔給我看,⼀邊嘆⽓⼀邊說：「資質平平,也就是我心善，還願意留著他。」
我喝了口牛奶，配合地點頭,滿足我丈夫那點幼稚的勝負欲。
至於那個腳環，也沒有扔。
依然放在床頭。
有時候興致來了，我會主動把腳伸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