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書裡說那個頂著泡面頭、把同齡小孩按在泥坑裡揍的野小子沈妄言,在未來竟然是個大反派。
此刻沈妄言拳頭還在不停地往另一個男孩臉上招呼。
而我的任務居然是把這尊煞神養成能扶老奶奶過馬路的乖小孩?
我個靠獎學金續命的孤兒,憑啥養個孩子,還是個反派。
這扯淡程度堪比我明天就要成為億萬富翁。
我把書往垃圾桶一扔。
腦袋裡卻突然炸起鞭炮似的電擊。
筆錄中浮現出文字:【持有者如果拒絕養崽,電擊將持續進行。】
喜提十二次電擊後,我咬著後槽牙揪住沈妄言的後領。
“松手!仗著力氣大就欺負人?”
沈妄言回身時拳頭擦著我耳畔掠過,
要不是我躲得快當場就得掛彩。
“滾開!要不然連你一起打。”
怎麼別人撿崽都是香香軟軟小蛋糕,到我這就撿了這麼一顆定時炸彈!
這破筆錄能不能七天無理由退貨啊!
1.
“松手!再打他腦漿都要搖勻了!”我薅住沈妄言兩條細胳膊往後拽。
沈妄言渾身泥鰍似的打挺,我新買的帆布鞋被他在泥坑裡踩出噗嗤噗嗤的響。
“你憑什麼管我?信不信我……”
我咬牙把他整個人從被打的小男孩身上拉下來。
“信什麼信,今天就算是把你拆成零件,也得給我停手!”
沈妄言扭頭照著我手腕就是一口,
尖牙陷進肉裡時我恍惚看見太奶在奈何橋賣孟婆湯。
這小崽子真是不知好歹,我疼得倒吸涼氣,正要松開手,手冊中又飄出了文字。
【持有者中途放棄管教,將觸發三倍電擊哦。】
“靠,你以為我想管你!”
就該讓這小瘋子被揍得滿地找牙,省得連累我遭電擊!
我罵著又撲上去,用整個身子壓住他亂扭的肩膀。
沈妄言吐掉嘴裡的血肉。
“我揍人關你屁事!S聖母,穿個破圍裙真把自己當超人了?”
說話間,被打的男孩頂著熊貓眼爬起來,邊跑邊嚎。
“你等著!我大哥就在旁邊那條街,五分鍾就到!”
“來了正好,
我連他一塊揍!”
沈妄言突然在我懷裡爆發出驚人的蠻力,沾著泥漿的小腿蹬得我膝蓋直疼。
我箍住他亂揮的胳膊。
“人都走了還發什麼瘋,你現在追過去連他尾氣都看不著。”
“你一個小孩子天天打這個打那個,現在是法制社會知不知道。”
“說,為什麼打人?”
他突然安靜下來,湿漉漉的後腦勺靠在我胸口,聞著他頭發裡混著的垃圾站酸臭味,我胃裡一陣翻湧。
正當我以為這崽子終於消停時,他猛地仰頭撞在我下巴上。
“關你屁事!等我長到一米八,第一個揍你這種多管闲事的人。”
“停!
從今天起,你走你的獨木橋,我打我的小時工,但是再讓我看見你打架,就把你捆去所裡唱感恩的心!聽清楚沒有?”
我抱著湿透的筆錄往便利店走。
筆錄突然提示:【沈妄言黑化值+8%,當前總黑化值78%】
我對著他翻了個白眼。
很好,這崽子不僅沒被教化,反而把我列入“想揍名單”前三了。
我剛轉身,就聽見巷口傳來囂張的口哨聲。
那個被揍的男孩拽著個染黃毛的青年衝過來,對方撸著袖口露出劣質紋身,衝沈妄言吐了口檳榔渣。
“就是這小雜種?”
2.
男孩指著我尖叫。
“還有她!她跟那個野種是一伙的!”
黃毛上下打量我,
耳釘在路燈下晃得人眼暈。
“大嬸你挺勇啊,敢管我們的事?還有你敢揍我弟弟?活膩了?”
沈妄言坐在泥水裡抬起頭,泡面頭下的眼神淬著冰。
“他先罵我是野種,還往我書包裡塞S蟑螂。”
沈妄言開口時,鼻血滴在泥水裡洇開小紅花。
我手指猛地攥緊筆錄,原來剛才他咬著牙不肯說的理由,是這個。
黃毛嗤笑一聲。
“罵你怎麼了?本來就是個沒爹沒媽的可憐蟲還不讓人說了?”
沈妄言突然動了,不知道從哪找了根生鏽鋼筋,徑直朝黃毛衝過去。
鋼筋擦著黃毛鼻尖飛過,砸在牆上迸出火星。
我按住他發顫的肩膀。
“沈妄言!
別衝動!”
黃毛臉色鐵青地摸出彈簧刀:“小崽子,找S?”
我摸出手機打開錄像模式,鏡頭對準黃毛時手有點抖。
“我剛才已經找帽子叔叔了,他們五分鍾就到,你們不怕進去就來。”
黃毛臉色變了變,罵罵咧咧推了把男孩。
“好男不跟女鬥,走!”
腳步聲消失在雨幕裡時,我才發現沈妄言攥著褲腿的手指在發抖。
他垂著頭,泡面頭滴下的水混著眼淚,在泥地裡砸出小坑。
看著兩人罵罵咧咧跑遠,我蹲到沈妄言面前,喉嚨像塞了團浸水的棉花。
“那個……對不起,剛才我誤會你了,我不知道是他們先罵你的,
我以為……”
他偏過頭不看我,睫毛上的泥水掉進眼窩。
“少來假惺惺這套,還用不著你可憐我。”
筆錄突然彈出紅光。
【檢測到黃毛團伙將在巷尾埋伏,請持有者護送沈妄言平安回家。】
我咬咬牙,扯下圍裙塞進他懷裡:“起來,我送你回去。”
他拍開我的手,膝蓋的血痂蹭破了皮,卻固執地自己往破舊居民樓方向走。
“不需要,離我遠點。”
我磨了磨牙,摸出便利店的防狼噴霧劑別在腰間。
“我……我送你回去。”我梗著脖子跟在他身後。
沈妄言沒回頭,卻悄悄往巷子內側靠了靠,讓我走在離馬路更近的一側。
路燈在地上暈成昏黃的圈,他突然低聲說:“他們說的沒錯,我是野種。”
他踢開腳邊的易拉罐,響聲驚飛了屋檐下的流浪貓。
“但我不可憐。”
3.
筆錄叮咚響起:【沈妄言黑化值下降3%,當前總黑化值75%】
我突然想起筆錄裡寫的:【反派成年後,最厭惡別人用可憐形容他。】
我望著他踢易拉罐的背影,喉嚨動了動,鬼使神差地開口。
“其實我小時候也被叫過野種……”
他踢罐子的動作頓了頓,卻沒回頭。
“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
五歲時被領養過一次,可是那家的兒子不喜歡我,總把我的鞋扔進馬桶,邊衝水邊喊野種配穿新鞋嗎。後來他們就把我退回福利院了,理由是好字湊不成,養個賠錢貨不如養狗。”
沈妄言扭頭看我,睫毛上的泥水還沒幹,眼神卻像突然被按了暫停鍵。
我對上他發怔的眼睛,故意用輕快的語氣說:“但你看,我現在能一天打兩份工,也能租到帶陽臺的房子,每個月還能存下一點錢,我再也不用看誰的眼色過日子。”
我把易拉罐投進垃圾桶,金屬碰撞聲裡,我看見他肩膀輕輕顫了下。
“別人說的野種、可憐,都是放狗屁。我們靠自己也可以過的很好啊,才不需要別人可憐呢。”
“我看那些罵人的人才最可憐,因為他們除了嘴巴髒,
什麼都沒有。”
沈妄言猛地轉過身,悶聲道:“你話真多,誰要你跟我比慘?把自己說得像苦情戲女主一樣。”
筆錄賤嗖嗖的響起:【沈妄言黑化值下降5%,當前70%,持有者請再接再厲!】
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小崽子好好說話會S嗎,耳尖都紅了還硬裝冰塊。
筆錄紅點突然在眼角跳了跳,附帶文字提示:【黃毛團伙在前方巷口埋伏,建議繞行左側監控路段】。
我還沒開口,沈妄言已經拉著我拐進旁邊的窄巷,生鏽的鐵門在他身後吱呀作響。
“走這邊,這條路有監控,他們不敢怎麼樣。”
“他們上個月堵過我三次。”
他松開手,聲音像含著塊冰。
“走快點,傻子。”
我跟著他七拐八繞,看著筆錄的紅色箭頭逐漸變成綠色,忽然發現他帶路時總會替我擋住生鏽的鐵絲網,或是踢開暗處的碎酒瓶。
轉過最後一個彎時,兩輛黑色面包車橫在陰影裡,車窗半降,露出司機手臂上猙獰的紋身,目光掃過我們的瞬間,我後頸的汗毛唰地豎了起來。
沈妄言順著我的視線看去,腳步猛地頓住。
我攥緊防狼噴霧,喉嚨發緊:“我送你到樓下吧。”
這話一出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明明半小時前還盼著趕緊甩脫沈妄言,這會竟然上趕著擔心他。
沈妄言突然甩開我的手,力道大得讓我踉跄半步。
“少跟著我,煩不煩?剛才要不是你,我能把那兩個混蛋打的滿地找牙。
”
我站穩腳跟,看著他突然陰沉下來的臉,恨不得把防狼噴霧懟他臉上。
“沈妄言你突然發什麼瘋?我是怕你出事才要送你,你剛才還知道給我繞開鐵絲網,現在……”
“現在發現你很煩。我剛才隻是怕你笨手笨腳會連累我,你以為你有多重要?少自作多情了,我不缺跟班。”
“孤兒院長大的又怎麼樣?誰要聽你那堆破事,我最煩你這種裝模作樣的爛好人。”
我盯著他眼裡翻湧的戾氣,突然想起筆錄裡形容他“喜怒無常”。
原來剛才的關心都是錯覺,他果然還是筆錄裡形容的那個冷心冷肺的反派。
“算我瞎了眼,
沈妄言,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眼狼!以後你的事,再管一下我就是狗!”
我轉身時踢飛腳邊石子,眼眶燙得厲害。
什麼破任務,什麼黑化值,都見鬼去吧!
4.
可走出十幾米,我又忍不住回頭。
他剛才轉身時,分明往面包車方向瞥了眼。
那些人,難道和他有關?
心裡罵自己犯賤,明明被他氣得要S,可看見他獨自面對那兩輛面包車卻還是不放心,萬一他真的有危險......
我咬咬牙,躲進路邊的灌木叢。
沈妄言剛踏入小區鐵門,三四個壯漢就從面包車裡竄出來,單元樓牆面上“欠債還錢”的紅色油漆字格外刺眼。
領頭的刀疤臉扯住沈妄言的衣領。
“小兔崽子終於舍得回來了?
你爸媽到底躲哪去了?那筆債要拖到什麼時候?再不給錢,信不信老子把你扔到江裡喂魚!”
話音未落,二樓的窗戶突然“哗啦”一聲拉開,被褥、鐵鍋、舊課本像暴雨般砸下來。
我猛地捂住嘴,筆錄裡的文字在眼前炸開:父親欠下債人間蒸發,母親說去買醬油後再也沒回來。
原來他不止每天在學校受欺負,回家還要面對這些……
沈妄言被掐得臉色發紫,卻還梗著脖子冷笑:“有本事現在就扔,反正我S了,你們更別想拿到一毛錢。”
刀疤男的拳頭擦著他臉頰砸進牆裡。
“小雜種你還挺硬氣,當年要不是看你媽有幾分姿色,老子早把你扔江裡喂魚了。”
沈妄言後腦勺磕在門框上發出悶響。
我渾身發冷,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想衝出去的念頭和理智在腦子裡瘋狂打架。
上去能幹什麼?防狼噴霧噴得了四個人嗎?
憑我這細胳膊細腿,不過是多送一個被揍的人。可就這麼看著?他明明剛才還故意說狠話趕我走......
筆錄提示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此類催債將持續至沈妄言成年,目標需獨立完成逆境成長任務,持有者無需介入,請立即撤離。】
去他的獨立成長!筆錄裡那個渾身戾氣的反派就是從小被這樣的絕望一點點腌入味的。
剛邁出半步,系統電流順著神經竄遍全身,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警告!持有者違反筆錄流程,將觸發電擊懲罰。】
我咬著牙爬起來,系統電流讓牙齒不住打顫。
“你記錄他黑化值的時候,
怎麼不記這些拳頭?不想讓他黑化,卻眼睜睜看他被打,破筆錄,你養孩子的方法該更新了!”
電擊再度襲來,我眼前泛起金星。
“我偏要管,有本事你電S我,到時候黑化值爆表,你自己收拾爛攤子!”
電流消失。我踉跄著撲到沈妄言身前,防狼噴霧的噴嘴對準刀疤男的眼睛。
刀疤男愣了愣,吊梢眼眯成兇線:“你是哪來的丫頭片子?”
我攥著噴霧的手不停發抖,卻故意把下巴揚得老高。
“我是她姐,欠你們錢的是大人,衝小孩撒氣算什麼本事?”
“這錢我們認,但得按法律程序來,你們再動手,我現在就打110。”
沈妄言抓住我手腕往外推:“什麼姐?
你認錯人了,我根本不認識你,快走。”
刀疤男抹了把鼻環冷笑。
“小丫頭片子還懂法?行啊,老子不管你是他什麼人,這錢你們認就行,給你們一周時間,要是敢耍花樣,老子先卸了這小子一條胳膊。”
壯漢們罵罵咧咧踹翻垃圾桶離開後,沈妄言靠著牆滑坐在地。
我蹲下身想扶他,他卻別過臉去。
6.
“你逞什麼英雄?我不是說不認識你了?他們會查你手機號、翻你快遞盒,找到你學校和工作單位……”
我彎腰撿起他掉在地上的舊課本。
“停!英雄都當了,咱們倆現在是一根繩上螞蚱,現在罵我馬後炮幹什麼?先上你家看看。”
話沒說完,
二樓又有碎玻璃哗啦墜下,窗戶黑洞洞的,像隻張牙舞爪要吃人的怪獸。
“去我家吧。”我拽著他往巷口走。
沈妄言梗著亳州往後掙,悶聲悶氣道:“我不去你家,萬一他們……”
“反正他們以為我是你姐,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廟,你忍心看我一個弱女子,被四個壯漢堵在電梯裡按在地上搜身?”
沈妄言靠著牆根擦去嘴角血漬,喉結滾動著看我:“為什麼……一直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