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茉莉甚至走過去，故意用高跟鞋尖踩了踩那個人體模型的殘肢，對著鏡頭揚起下巴。
“就是，我們可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心裡沒鬼，走哪兒都不怕！我們不僅沒事，還更精神了！”
兩人更是決定在太平間裡直播跳舞來博眼球。
江茉莉也徹底放開了，她扯了扯自己的紅裙，在停屍臺間扭動起來，動作誇張，表情興奮。
【我靠……這倆是嚇瘋了吧？】
【主播牛逼！（已黑化）】
【真·墳頭蹦迪……路走窄了啊兄弟。
】
【為什麼我總覺得他們在立flag……】
【別跳了求你們了，我害怕……】
直播畫面裡，兩人身後的陰影中，隱約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嗒…嗒…嗒…
不緊不慢，正朝著太平間的方向。
江茉莉和陳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們猛地回頭，手電光亂晃，照向門口。
“誰？誰在那兒？”陳奇的聲音有些發顫。
無人回應。
隻有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下一秒——
“哐當”一聲，鐵門被狠狠關上。
直播間彈幕徹底瘋了：
【woc，門關了？！】
【又是節目效果嗎？怎麼這麼會整活啊？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快報警啊！】
【主播還活著嗎？！說句話啊！】
江茉莉和陳奇驚慌失措試圖拉門，但鐵門紋絲不動。
“開門！外面是誰！開門啊！”
江茉莉用力拍打著鐵門，聲音帶著一絲哭腔。
就在這時，一道清瘦的身影，緩緩從邊緣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那是一張相當清秀、甚至有些蒼白的年輕男人的臉。
隻是他左邊的袖子空蕩蕩的，軟軟地垂在身側。
江茉莉的尖叫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來人。
“楊勝宇？
”
“茉莉，好久不見。”
楊勝宇開口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點腼腆的笑意。
陳奇也愣住了，驚魂未定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獨臂男人。
江茉莉對著鏡頭解釋：“大家別怕，這是我大學同學，楊勝宇。他之前出出了車禍，截肢了……”
彈幕稍微緩和：
【同學？嚇S我了！】
【怎麼這麼巧在這裡？不會是鬼吧！】
【獨臂啊？小哥哥好可憐啊……】
陳奇也松了口氣，擦了把冷汗，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埋怨。
“哥們兒，你嚇S我們了！你怎麼在這兒啊？”
楊勝宇目光掃過鏡頭，
又落回江茉莉臉上，聲音依舊很輕：“我在附近的公園做保安。看到這邊有光，有點好奇，就過來看看。”
他頓了頓：“你們這是……在直播？”
“對對對！”陳奇立刻找到了話題，“兄弟來得正好！一起啊？咱們這直播可火了！你這也算神秘嘉賓，絕對有話題！”
他甚至挪了挪小馬扎，示意楊勝宇坐下。
楊勝宇看了看那個空位，又看了看江茉莉，臉上露出略帶怯懦的腼腆笑容。
“好。”
彈幕又開始活躍：
【這同學看著好乖啊，小奶狗啊啊啊啊啊！】
【主播人不錯啊，還邀請他！
】
【獨臂保安x網紅情侶，這組合絕了！】
江茉莉不自然地往陳奇身邊靠了靠，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看楊勝宇。
楊勝宇慢慢走到那個空著的小馬扎旁，卻沒有立刻坐下。
他背對著鏡頭，微微彎腰，空蕩的左袖管晃了晃。
然後。
他右手從後腰猛地抽出一把尖刀，朝著江茉莉狠狠捅了過去！
“啊——！”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直播畫面再一次戛然而止，變成一片漆黑。
【！！！】
【我看到了什麼？！】
【動刀了？！S人了？！】
【報警！快報警啊！】
我媽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哪裡的來的瘋子！
？我的茉莉！快報警！快打電話！”
她試圖站起來撲打我，卻腿軟得又一次癱坐下去，隻能坐在地上怒吼。
“我當初就不該把你從老家接回來，你就是個禍害！克S了老太太現在還要克你妹妹！你怎麼不去S？該被捅S的是你！是你啊！！”
我冷冷地看著她歇斯底裡的樣子，拿起手機，平靜地撥通了110。
等我們跟著巡捕趕到那所廢棄醫院時，太平間門口一片狼藉。
茉莉縮在牆角，頭發散亂，連衣裙上濺滿血跡和汙漬，手臂有一道明顯的劃傷，正在滲血。
她眼神渙散，嘴裡不停地嘟囔：“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
陳奇則滿頭是血，胳膊上裹著臨時包扎的布條，
布條已被血浸透。
他像瘋狗一樣瞪著江茉莉，被兩個巡捕勉強拉著。
楊勝宇被另外兩個巡捕SS按在地上，臉上帶著傷，但那雙清秀的眼睛裡卻滿是快意和瘋狂。
陳奇狠狠啐了一口：“江茉莉你個賤人！你他媽拿我擋刀？！”
江茉莉一激靈，尖聲反駁：“我沒有，我當時嚇壞了！是你自己撞過來的！”
“放屁！老子看得清清楚楚！你他媽使勁把我往刀子上推！臭婊子！你想讓我S！”
兩人就在太平間門口，聲嘶力竭地互相指責和咒罵。
陳奇捂著傷口惡狠狠地看著楊勝宇：“你是不是有精神病？故意S人是要坐牢的？難道你是這個賤人的姘頭？”
被按在地上的楊勝宇忽然笑了起來，
渾身顫抖。
他抬起頭，目光SS鎖住江茉莉，一字一句。
“江茉莉，看著我被按在這裡像條S狗，你是不是特別得意？覺得我這個殘廢，終於徹底成了你腳下的泥？”
江茉莉下意識否認：“你胡說八道什麼！楊勝宇，你瘋了！巡捕同志，快把他抓走！”
“江茉莉，大學四年，我像條狗一樣跟在你後面。你說東，我不敢往西。你半夜說想喝市中心那家的奶茶，我發著39度高燒，騎了十幾公裡給你送去……”
“結果呢？你是為了給你暗戀的學生會**喝的！他不喝，你就你當著他的面，把奶茶扔進垃圾桶，說舔狗送的東西你嫌髒。”
江茉莉臉色煞白，
渾身發抖。
“我那天魂不守舍，回去的路上出了車禍，左手沒了。”
楊勝宇看了一眼自己空蕩的袖管，眼神麻木，隨即滿是恨意。
“你呢？你怕我賴上你，怕我影響你女神的名聲，第一時間把我所有聯系方式拉黑，還在學校論壇發帖，說我騷擾你，說我截肢了還想猥褻你……我被網暴，被退學，像個陰溝裡的老鼠一樣活著。”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滔天的恨意。
“可我媽媽有什麼錯？！她隻是個清潔工！她隻想我好好活著！就因為你，那些網暴的人扒出了我家，找到我媽媽的單位，每天罵她，罵她生了個變態兒子！上個禮拜，她從她打掃的那棟寫字樓……跳下去了！
！”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泣不成聲。
四周一片S寂。
趕來的巡捕、醫護人員，以及少數跟過來看熱鬧的附近居民，所有人都用復雜的眼神看著江茉莉。
“我的天，這姑娘看著漂漂亮亮的，心腸怎麼這麼毒？”
一個抱著胳膊的大媽撇了撇嘴：“我剛才就看她那面相，尖下巴高颧骨，不是個省油的燈。把人家好好一個小伙子害成這樣，還害S了人家媽……造孽哦！”
“噓，小聲點，人家媽還在那兒呢。”
“不是的，不是那樣的……他胡說！”江茉莉慌亂地搖頭，抓住旁邊我媽的胳膊，
“媽，他瘋了！他誣陷我！”
我媽立刻護犢子地尖叫起來：“你血口噴人！我女兒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是你自己心理變態！你媽S了關我們茉莉什麼事！巡捕同志，快把他抓起來！槍斃！”
然而，沒人相信她們蒼白無力的辯駁。
楊勝宇臨走前，看著江茉莉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可惜了，沒捅S你。”
直播中斷前那驚悚的一幕，以及後面巡捕趕到時拍攝到的零星畫面，早已被人上傳網絡，以迅雷般的速度傳播。
“心機女拉男友擋刀”、“虛榮校花逼S同學母親”、“太平間直播變兇案現場”......各種觸目驚心的詞條牢牢佔據熱搜。
江茉莉和陳奇徹底火了，以一種他們做夢都沒想到的方式。
回到家，江茉莉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砸東西的聲音就沒停過。
她連門也不敢出，每天手機收到成千上萬的辱罵短信。
家庭群裡更是消息爆炸。
二嬸：“嫂子，網上說的是真的嗎？茉莉真那麼對人家男同學？還讓人家媽媽……唉，這要是真的，可太過分了，咱們**家可從來沒出過這麼狠心的人啊！”
三姨：“姐，不是我說，你平時也太慣著茉莉了！看她直播那嘚瑟樣，我就知道要出事！現在好了，臭名遠揚！咱們家祖宗十八代的臉都被她丟盡了！我以後在單位怎麼抬頭？”
堂姐：“以前茉莉在老家的時候，
就愛搶我東西，不順心就哭鬧說我們欺負她，合著這毛病是越來越大發了？都鬧出人命了！現在全網都在罵，咱們家以後出門還要不要臉了？我孩子在學校會不會被指指點點說有個S人犯小姨？”
我媽氣急敗壞地在群裡罵他們落井下石。
大家這下不幹了。
“喪門星！我們家族怎麼就出了這麼個禍害！”
“你也別裝S了，養出這種女兒，你也有責任！”
“趕緊讓她去給人家磕頭認罪！看看能不能挽回一點，別牽連我們！”
“認罪有什麼用？人家媽能活過來嗎？這種孽障，就該讓她自己也嘗嘗滋味！”
“退群吧！你們母女倆趕緊退群！
別髒了我們**家的群！”
江茉莉把這一切都怪在我頭上。
她衝出房間，披頭散發指著我鼻子罵：“江茉雨！你現在滿意了？！要不是你慫恿我去，我會遇到那個瘋子？！我會身敗名裂？！都是你！你這個災星！你怎麼不去S！”
我媽也在一旁幫腔，唾沫橫飛：“就是你看不得茉莉好，故意把她往火坑裡推！我當初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黑心肝的東西！”
我看著眼前這兩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笑了。
“我慫恿？”
我慢慢走到江茉莉面前，狠狠甩了她兩巴掌。
“刀是我讓你拿的？同學是我讓你羞辱的？他媽是我逼S的？”
“江茉莉，
路是你自己選的。這結果，你活該。”
“至於你，”我轉向我媽，眼神冰冷，“養不教，母之過。她變成今天這樣，你功不可沒。你們母女，真是絕配。”
“你……你這個畜生！你給我滾！滾出這個家！”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
“求之不得。”
我拖著早已悄悄收拾好的行李箱走了出來。
“哦對了，我之前付的首付和貸款記得還我，不然明天你們就會收到法院的傳票！”
“從今以後，你們是S是活，與我無關。”
在我媽和江茉莉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我毫不猶豫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樓道裡似乎還回蕩著江茉莉崩潰的哭罵聲。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個小公寓，日子簡單平靜。
偶爾會從網絡推送得知那對母女的近況。
江茉莉徹底身敗名裂，躲在家裡不敢見人，精神狀態越來越差。
陳奇和她早就撕破臉分了手，網紅夢碎，據說還欠了一屁股債。
我媽天天以淚洗面，在親戚朋友面前也抬不起頭，卻依舊固執地認為都是世界的錯，是我這個不孝女的錯。
直到一個月後，一個平常的深夜，我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是老家派出所打來的電話。
江茉莉S了。
S在家裡。
S狀極慘，疑似入室搶劫虐S。
我媽在電話那頭聲音極其尖利：“你滿意了？
你妹妹S了！被活活砍S的！下一個就是我了！我也不活了！我S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舉著手機，面上一片漠然。
“好啊。”
“那你就快點去S吧。記得早點下去陪你的寶貝女兒，別讓她在下面太孤單。”
掛斷電話後，我立馬拉黑這個號碼。
警方很快破了案。
兇手是陳奇。
巡捕還在他手機和舊電腦裡發現了大量虐S小動物的血腥視頻，時間跨度從他童年直到現在。
心理評估顯示，他有嚴重的反社會人格障礙和施虐傾向。
江茉莉並不是第一位受害者。
新聞報道出來的那一刻，我站在陽光明媚的落地窗前，緩緩呼出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
上輩子太平間裡那具S亡不足24小時的屍體，根本不是什麼巧合的變態S人案，也不是楊勝宇。
是陳奇。
上輩子的那具屍體也是虐S致S。
不知道我媽是怎麼找來我的公寓的。
她撐著把破舊的傘，頭發凌亂地貼在額頭上，眼睛紅腫，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至少十歲。
“茉雨……”她一看見我，眼淚立刻滾了下來，“媽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我站在門口，沒有讓她進來的意思。
“有事嗎？”
“媽沒地方去了……”她哭得更厲害，
“親戚們都不肯收留我，說我養出了S人犯的女兒，說我活該……茉雨，你是媽唯一的女兒了，你不能不管媽啊！”
她說著就要往屋裡擠，我伸手抵住了門框。
我笑了：“江茉莉活著的時候，你不是常說隻有她才是你親生的，我是抱來的嗎？”
“那都是氣話，媽當時糊塗！”她抓住我的手臂，“你是媽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媽養你這麼大，你不能這麼狠心！”
我甩開她的手。
“六歲以前我在鄉下跟奶奶過，六歲以後在這個家，我吃的是剩飯，穿的是茉莉不要的衣服，還要負責洗衣做飯打掃衛生。我大學學費是自己貸款，生活費是自己打工掙的。你養我什麼了？”
我媽愣住了。
“可……可我也是你媽啊！沒有我也就沒有你！你現在過好了，住這麼好的房子，就不管你媽了？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徹底冷下臉來，讓保安將她直接趕走，再也不許把她放進來。
屬於江茉雨的新生，終於真正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