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五點，他果然笑眯眯地拿出了一沓厚厚的紅包。我拆開一看，裡面竟是印著“天地銀行”的冥幣。
老板重重拍著我的肩，滿臉油光地大笑：“小林，不懂了吧？這叫財運亨通，是給你們祈福呢！”
“別人都開開心心收了，就你不知好歹？”
“年輕人不懂感恩，公司真是白培養你了。”
我看著那沓冥幣上玉皇大帝的頭像，冷笑一聲。
我沒說話，默默打開直播，將鏡頭對準了那沓“福報”。
……
我叫林希，浩天科技的實習生。
當老板王浩把那沓印著“天地銀行”的紙錢塞進我手裡時，辦公室裡大部分人都露出了敢怒不敢言的神情。
隻有少數幾個圍在王浩身邊的老員工，還在那兒起哄叫好。
“謝謝王總的福報！”
“王總大氣，這可比一般的紅包有分量多了！”
王浩很享受這種吹捧，油膩的臉上泛著紅光，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教導的口吻。
“小林啊，剛出社會，很多東西要學。這叫彩頭，懂不懂？”
我沒理會他搭在我肩上的手，也懶得去分辨他話裡的真假。
我隻是平靜地拿出手機，解鎖，然後點開了一個直播軟件。
“家人們，
給大家看看我們公司的中元節紅包，夠不夠硬核？”
我把手機鏡頭對準了手裡的那沓冥幣，特地將“天地銀行”四個大字展示得清清楚楚。
直播間剛開，人數還不多，但彈幕已經開始滾動了。
“我去，中元節發冥幣？這老板是懂地府文學的。”
“主播快跑，這公司有點邪門。”
我這邊的動靜，很快引起了其他同事的注意。
他們大多低著頭，假裝在忙自己的事，但眼角的餘光卻不住地往我這邊瞟。
空氣裡彌漫著一種混合了驚訝、擔憂和些許看好戲的復雜氣氛。
竊竊私語聲開始響起。
“林希膽子也太大了，敢跟王浩對著幹。
”
“剛來的實習生，不懂這裡面的水深啊。”
“這下有好戲看了，王浩那脾氣，肯定要發火。”
王浩顯然也聽到了周圍的議論，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打擾的不耐煩。
他一開始並沒把我的行為當回事，隻是冷淡地瞥了我一眼。
“胡鬧什麼？趕緊關了。”
他大概以為我隻是個想博眼球的小姑娘，嚇唬兩句就會收手。
可他沒想到，我不僅沒關，還把鏡頭從冥幣移到了他的臉上。
“王總，您不跟直播間的家人們打個招呼嗎？介紹一下您的企業文化。”
直播間的人數開始以幾何級數增長，
彈幕也變得密集起來。
“臥槽，鏡頭對準老板了？主播勇士啊！”
“這老板長得一臉福相，沒想到幹這麼缺德的事。”
王浩的臉色終於變了，從不耐煩轉為鐵青。
他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一個箭步衝過來，想搶我的手機。
“你個小實習生，瘋了是不是！”
他的聲音很大，震得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下來。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
“王總，別激動，幾十萬網友看著呢。”
我的語氣平靜。
我越是這樣，王浩心裡的火氣就越是壓不住。
他身邊的張經理見狀，立刻跳出來幫腔。
“林希！你還有沒有規矩？王總是你老板！你這是在敗壞公司名聲！”
王浩指著我的鼻子，對著還在直播的鏡頭叫囂。
“我看你是真不想在海城混了！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我看哪個公司敢要你！”
他的威脅在辦公室裡回蕩，那些原本還在議論的同事，此刻都噤若寒蟬。
局勢就這樣僵持住了。
他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不敢真的上來搶奪。
我拿著手機，冷靜地和他對峙。
直播間裡，關於“黑心公司”和“無良老板”的彈幕，已經刷滿了整個屏幕。
我知道，這隻是個開始。
王浩的威脅，並沒有讓我有任何退縮。
反而，他身邊那幾個平日裡最會阿諛奉承的同事，此刻像是找到了表現的機會，一個個圍了上來。
“林希，你差不多就得了，別給臉不要臉。”
“就是，王總平時對我們多好啊，過節還想著給我們發福利，你倒好，反咬一口。”
“不就開了個玩笑嗎？至於鬧這麼大？忘恩負義的東西！”
這些話一句比一句難聽，他們對著鏡頭，義憤填膺地指責我，仿佛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王浩看到有人替他說話，臉上的得意之色又濃了起來。
他抱著胳膊，冷眼旁觀，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直播間的彈幕也因為這些人的加入，變得更加憤怒。
“我吐了，
這公司還有企業犬的？”
“什麼叫開玩笑？中元節給你爹媽燒紙錢也是開玩笑？”
“這幫人為了討好老板，連臉都不要了。”
我看著他們顛倒黑白的嘴臉，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我隻是覺得有些意外，沒想到人可以無恥到這個地步。
“玩笑？”
我輕聲重復了一遍這個詞，然後抬起頭，環顧四周。
最後，我的目光落回到王浩身上。
“王總，既然他們都說是玩笑，那我也跟你開個玩笑，怎麼樣？”
我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王浩，他也有些不滿地皺起了眉頭。
“你什麼意思？
”
我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繼續用平淡的語氣說。
“我這個人，開不起玩笑。所以，我也不喜歡別人跟我開玩笑。”
我頓了頓，看著他愈發不耐的表情，緩緩開口。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向所有被你用冥幣羞辱過的員工道歉，然後，把該給的加班費，一分不少地結了。”
我的話音剛落，辦公室裡先是S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笑得最厲害的，就是王浩本人。
他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機會？你給我機會？”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我，臉上的蔑視毫不掩飾。
“你一個還沒畢業的黃毛丫頭，
有什麼資格給我機會？”
張經理也在一旁煽風點火。
“林希，你是不是加班加糊塗了？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
“我看她是想紅想瘋了，拿王總來炒作。”
周圍的同事也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我，幸災樂禍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下徹底完了，把王浩得罪S了。”
“年輕人就是衝動，不斷自己的後路。”
面對這些嘲諷和鄙夷，我隻是淡然地舉著手機，確保這一切都被清晰地記錄下來。
王浩笑夠了，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麼樣。”
他湊近了一些，
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小姑娘，社會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現在關了直播，給我磕頭道歉，我或許還能讓你體面地滾蛋。”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施舍和威脅。
我看著他那張油膩又自負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反感。
我沒有再跟他廢話，而是當著直播間幾十萬人的面，緩緩地，解鎖了手機屏幕。
然後，點開了一個聯系人。
“既然王總不珍惜這個機會……”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辦公室。
“那我就隻能……撤資了。”
“撤資？
”
這兩個字一出口，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連直播間的彈幕都停滯了一瞬。
王浩臉上的嘲諷和不屑，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他詫異地看著我，仿佛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說什麼？撤資？你撤什麼資？”
他身邊的張經理反應過來後，立刻誇張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王總，我沒聽錯吧？她說要撤資？她以為她是誰啊？”
“我看她是小說看多了，真把自己當成什麼霸道女總裁了。”
其他幾個幫腔的同事也跟著附和。
“就是，一個實習生，連自己的工資都拿不到，還撤資？”
“別理她，
她就是在哗眾取寵。”
他們的反應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沒有理會這些聒噪的聲音，隻是平靜地看著王-浩。
“王總，看來你對自己公司的股權結構，不是很了解啊。”
我的話讓王浩心裡咯噔一下。
他開始認真地打量我，似乎想從我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但他什麼也看不出來。
我的表情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他心裡有些發毛。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客為主，提出了一個問題。
“王總，貴公司的最大投資方，是一家叫做‘啟明星’的資本，沒錯吧？
”
聽到“啟明星資本”這五個字，王浩的臉色明顯變了。
那是他最大的金主，也是他平日裡用來吹噓和震懾別人的最大底牌。
“是又怎麼樣？啟明星資本的陳總，跟我可是鐵哥們！”
他嘴上說得硬氣，但眼神裡已經有了閃躲。
直播間的網友們也炸開了鍋。
“我去，這瓜越來越大了！”
“啟明星資本？那不是海城最有名的投資公司嗎？”
“主播不會真的跟啟明星有關系吧？我倒吸一口涼氣。”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肯定是這主播在虛張聲勢。”
周圍的同事們也開始交頭接耳地猜測起來。
“她怎麼會知道啟明星資本？”
“難道她認識啟明星的人？”
“不可能吧，她來面試的時候，簡歷很普通的。”
我欣賞著王浩臉上那副故作鎮定的表情，覺得有些玩味。
“是嗎？鐵哥們？”
我輕笑一聲，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手機上那個聯系人的撥號鍵。
並且，我打開了免提。
“嘟……嘟……”
電話接通的等待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每一聲，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王浩的心上。
他的額頭開始冒汗，
臉上的表情也從惱怒，漸漸轉為一種混雜著不安和驚疑的復雜神色。
他不知道我到底在搞什麼鬼，但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帶著些許恭敬的男聲。
“林董，您有什麼吩咐？”
“林董”兩個字，如同平地驚雷，在整個辦公室炸響。
“林……林董？”
王浩的嘴唇哆嗦著，難以置信地重復著這兩個字。
他身邊的張經理和那幾個幫腔的同事，臉上的嘲笑也凝固了，變成了和我王浩同款的震驚和茫然。
整個辦公室，落針可聞。
隻有直播間裡，彈幕像瘋了一樣滾動。
“林董？？？我聽到了什麼？”
“臥槽臥槽臥槽！反轉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
“所以主播不是實習生，是董事長來體驗生活了？”
“我就說姐姐不是一般人，這氣場，絕了！”
電話那頭的男人，似乎沒有察覺到這邊的異樣，依舊用他那沉穩的音調問著。
“林董，您在聽嗎？”
我收回落在王浩身上的目光，對著手機，語氣淡然地開口。
“陳助理，通知下去。”
“‘啟明星資本’，即刻撤除對海城‘浩天科技’的所有投資。
”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重磅炸彈，在眾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王浩的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他想開口說些什麼，但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我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補充道。
“一分鍾內，我要看到結果。”
“是，林董。”
電話那頭的陳助理，沒有任何疑問，幹脆利落地應了下來。
通話結束。
我收起手機，辦公室裡依舊是一片S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不到十秒鍾。
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劃破了這片寂靜。
是王浩的手機。
他像是被電擊了一樣，渾身一顫，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來電顯示上，“陳秘書”三個字，讓他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他最大投資方，啟明星資本那位陳總的秘書。
他顫抖著手，按下了接聽鍵。
“喂，陳……陳秘……”
他的話還沒說完，電話裡就傳來了一陣氣急敗壞的咆哮，聲音大到整個辦公室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王浩！你他媽的是不是瘋了！你到底得罪了誰！”
“公司剛剛收到最高指令，要立刻撤回對你公司的全部投資！是全部！”
“你知道這對我們有多大損失嗎？
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誰嗎！”
王浩的臉，變得慘白。
他握著手機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不……不是的，陳秘書，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誤會？最大的誤會就是投資了你這個蠢貨！”
電話那頭的咆哮還在繼續。
“我告訴你王浩，從現在開始，我們啟明星跟你，跟你的浩天科技，再沒有半點關系！”
“你好自為之吧！”
“啪”的一聲，電話被掛斷了。
王浩舉著手機，呆立在原地，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
辦公室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親眼見證了一個公司的生S，就在這短短的一分鍾之內。
而決定這一切的，正是他們面前這個，他們剛剛還在嘲諷和威脅的，實習生。
王浩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過頭來，看著我。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不解。
“林……林董……”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啟明星資本傳說中那個神秘的創始人，‘L’……”
“……是你？”
面對王浩那張寫滿恐懼和絕望的臉，我隻是從容地笑了笑。
我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走到他面前。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仿佛我身上帶著什麼能灼傷他的東西。
我停下腳步，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他。
“王總，我一直很好奇一個問題。”
我的聲音很輕，卻讓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什麼……什麼問題？”
“你說，我的錢，有沒有喂了狗？”
我的提問，讓王浩徹底懵了。
他困惑地看著我，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 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而直播間的網友們，已經通過剛才的電話和王浩的反應，拼湊出了事情的大概。
“所以，主播姐姐就是啟明星資本的創始人‘L’？”
“天吶！這是什麼爽文照進現實的劇情！”
“怪不得姐姐這麼有底氣，原來是微服私訪的真大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