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再不結婚,就給我滾出去!”
我媽哭著說:“媽媽都是為你好,女人不結婚,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就連我剛上大學的弟弟也勸我:
“姐,你嫁了人,彩禮錢正好給我付首付。”
看著這為我好的一家人,我笑了。
第二天,我報名了一個號稱“家庭矛盾終極改造”的直播綜藝。
我對著鏡頭說:“我願意用一百萬,來感謝我的家人。”
“前提是,他們必須通過節目組的親情考驗。”
他們不知道,這場考驗,是我為他們量身定做的地獄。
“一百萬?你說的是真的?”
我媽王秀蓮的哭腔也停了。
她扔下鍋鏟,幾步衝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什麼考驗?難不難啊?你可不能讓你爸媽白辛苦一場!”
她的指甲掐進我的肉裡,有點疼。
弟弟林濤最為直接,他兩眼放光地從房間裡竄出來,一把搶過我手裡的文件。
“姐!一百萬!真的假的?”
他激動地掏出手機,當著我的面就給他女朋友發語音,聲音都在抖。
“寶貝兒!我們的首付穩了!我姐搞到錢了!”
我看著他們瞬間變幻的嘴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就是我的家人。
我面無表情地從林濤手裡抽回那份合同,翻到最後一頁,指著籤名處。
“籤了字,一百萬就是你們的。”
“不過,合同規定,必須無條件配合節目組的所有安排,中途不能退出。”
我爸一把搶過合同和筆,看都沒看一眼。
“籤!籤!不就是演戲嗎?我們是你爸媽,還能不配合你?”
他龍飛鳳舞地籤下了林建國三個字。
我媽和我弟也爭先恐後地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生怕慢了一秒,那一百萬就會飛走。
合同籤完,節目組的導演走了進來,笑著跟他們握手。
“叔叔阿姨好,我是《家庭改造計劃》的導演。”
我爸媽立刻換上了一副慈愛和善的面孔。
“導演好,導演好!我們家晚晚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孩子就是內向,其實心裡孝順著呢。”
我媽一邊說,一邊親熱地想來挽我的手。
我側身躲開了。
她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節目主持人陳睿走了過來,他是一個很有名的金牌主持,以犀利著稱。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熱情洋溢的父母,公式化地開口。
“歡迎林先生一家參加我們的節目。”
“按照林晚小姐的要求,隻要你們能通過她設下的幾輪親情考驗。”
“就能獲得由林晚小姐提供的百萬感恩基金。”
我爸拍著胸脯,
對著鏡頭笑得滿臉褶子。
“沒問題!我們保證完成任務!”
我媽也對著鏡頭點頭。
“我們一家人,沒什麼考驗是過不去的。”
直播的彈幕上,已經開始有評論飄過。
“這一家人看起來挺和睦的啊。”
“這女兒怎麼回事,冷冰冰的,一點笑臉都沒有。”
“感覺是女兒在無理取鬧。”
我看著那些評論,內心毫無波瀾。
別急。
好戲,才剛剛開始。
直播正式開始。
地點選在了一個巨大的演播廳,臺下坐滿了觀眾。
我和家人坐在舞臺**的沙發上,
被無數燈光和鏡頭包圍。
我爸媽顯得有些局促,但更多的是興奮。
節目以一段VCR開場。
畫面裡,是我媽聲淚俱下的臉,她對著鏡頭哭訴。
“我女兒以前很乖的,學習好,工作好,從來不讓我們操心。”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就變了。”
“讓她去相親,她不去。讓她幫幫弟弟,她不肯。”
“現在還鬧著要上電視,把家裡的事都往外說……”
她用手背抹著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們做父母的,還能害她嗎?”
“我跟她爸愁得幾宿幾宿睡不著覺,
就想她能有個好歸宿,以後老了有個人疼啊!”
畫面切換,是我爸林建國,他一臉沉痛地捶著胸口。
“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
“我們不圖她大富大貴,就圖她平平安安,有個家。”
“女孩子嘛,事業再好有什麼用?終究是要嫁人的。”
最後出鏡的是我弟林濤,他扮演著和事佬的角色,一臉無奈地勸說。
“我姐可能就是工作壓力太大了,大家多理解理解她。”
“姐,爸媽說的都是為你好,你就聽他們一句勸吧。”
VCR播完,現場有些觀眾已經眼眶泛紅。
直播彈幕的風向徹底被帶動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這姑娘太犟了。”
“就是,都28了,還不結婚,父母能不急嗎?”
“這個姐姐好冷漠,弟弟都比她懂事。”
主持人陳睿將話筒遞到我面前,表情意味深長。
“林晚,看完了家人的心裡話,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接過話筒,隻說了一句。
“是不是為我好,接下來的考驗會證明一切。”
我的平靜,在許多觀眾看來,就是冷血無情的鐵證。
我爸媽看到彈幕上的風評,交換了一個得意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揚。
主持人又問我弟:“林濤,作為弟弟,
你希望姐姐過得幸福嗎?”
林濤立刻點頭,一臉真誠。
“當然了!我比誰都希望我姐幸福!”
他頓了頓,像是不經意間提了一句。
“其實……我也談了個女朋友,準備結婚了。”
“就是……現在的房價太貴了,我還在發愁首付的事。”
他巧妙地把話題引向了錢,暗示我的不配合耽誤了他的終身大事。
我媽立刻接上話,配合得天衣無縫。
“是啊,這孩子為了房子的事,頭發都白了好幾根。”
“要是他姐姐能幫襯一下,我們老兩口也就放心了。
”
一唱一和,將我架在了自私自利、耽誤弟弟前程的道德高地上。
我看著他們拙劣的表演,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這些年,我聽過太多次這樣的話了。
演播廳的另一側,特邀的心理學專家張教授適時開口。
“從剛才的VCR和對話來看,這是一個非常典型的東亞式家庭溝通模式。”
“父母習慣於用為你好來包裝自己的期望,而子女往往會感受到被控制的壓力。”
“我們先不急於對任何一方下定論,靜觀其變。”
張教授的話,算是為我留了一絲喘息的餘地。
我爸媽顯然沒聽懂什麼叫東亞式家庭溝通模式,他們隻聽懂了不急於下定論。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專家在故弄玄虛。
他們已經勝券在握。
主持人陳睿清了清嗓子,宣布道。
“好了,既然雙方都已表明了立場,那麼下面,就讓我們進入第一輪考驗:”
“身份互換。”
“第一輪考驗,身份互換。”
主持人陳睿的聲音在演播廳裡回響。
“我們將請林先生、王女士和林濤,分別體驗一下林晚在生活中的一些片段。”
我爸媽和弟弟的臉上都露出了輕松的表情。
體驗我的生活?
那不就是上上班,喝喝咖啡,有什麼難的?
“第一個項目:相親。
有請林建國先生。”
我爸被工作人員帶到了一個布置成高級餐廳的場景裡。
他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清了清嗓子,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在他看來,以他的條件,就算現在去相親市場,也是很受歡迎的。
很快,他的相親對象登場了。
那是一個由節目組請來的特型演員。
扮演一位比我爸大上十歲、渾身珠光寶氣的富婆。
富婆一坐下,就用挑剔的眼神將我爸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她翹著蘭花指,捏著嗓子開口,第一句話就充滿了火藥味。
“哦,就是你啊?林建國是吧?”
“我看看資料……國企退休,一個月幾千塊退休金?
”
“沒房沒車,還有個準備結婚的兒子?”
我爸的臉色已經有點不好看了。
富婆誇張地嗤笑一聲,聲音尖銳。
“就你這條件,還想找對象?”
“你圖我什麼我清楚,我圖你什麼?圖你年紀大?圖你不洗澡?”
這句話,一字不差,就是當初我爸為我安排的那個油膩相親男,對我說的原話。
我爸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這人怎麼說話呢?放尊重些!”
富婆輕蔑地瞥了他一眼,用鮮紅的指甲慢悠悠地敲著桌面。
“尊重?跟我談尊重?
”
“這樣吧,你要是跟了我,我每個月給你一萬塊零花錢,怎麼樣?比你那點退休金多吧?”
“不過,家裡的家務你得全包了,我朋友來打牌,你得在旁邊端茶倒水。”
“我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得隨叫隨到。”
“考慮考慮?對你這種條件的男人來說,這可是天大的福氣了!”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富婆的鼻子,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當初,他就是用這番話來給我洗腦的。
他說那個開著二手寶馬、比我大十五歲、離異帶倆娃的男人,肯看上我,是我的福氣。
他說女人過了二十五就不值錢了,有人要就不錯了,別挑三揀四。
現在,這些話原封不動地砸回了他自己身上。
直播彈幕已經炸了。
“臥槽!臥槽!這也太窒息了吧!”
“這不就是性轉版的催婚現場嗎?我媽就是這麼跟我說的!”
“原來主角天天面對的就是這種貨色?太慘了!”
“爽!看著這老頭吃癟的樣子,我怎麼這麼開心!”
現場的觀眾也爆發出一陣哄笑。
我爸在眾目睽睽之下,隻覺得顏面掃地,無地自容。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怒吼一聲:“士可S不可辱!”
然後,他像一隻鬥敗的公雞,狼狽地衝出了場景。
我坐在觀察室裡,
看著屏幕裡他暴怒又屈辱的臉。
露出了這個節目開播以目前的第一個微笑。
很淡,但發自內心。
爸爸,這隻是開胃菜。
我所承受的羞辱和痛苦,你才剛剛體驗到萬分之一。
我爸的潰敗,讓我媽王秀蓮和我弟林濤臉上的輕松消失了。
他們開始意識到,這個考驗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麼簡單。
“下面,有請王秀蓮女士。”
主持人陳睿的聲音再次響起。
“王女士將要體驗的項目是:重返職場。”
我媽被帶到了一個模擬招聘會的現場。
她一輩子沒上過班,高中畢業就嫁給了我爸,做了幾十年的家庭主婦。
為這個家奉獻了一輩子,是她最常掛在嘴邊的話,
也是她引以為傲的資本。
第一個面試官看了看她的簡歷,皺起了眉。
“王女士,五十二歲?簡歷上一片空白,沒有任何工作經驗?”
我媽挺了挺胸膛。
“我雖然沒上過班,但我在家也是操持一個家,把丈夫兒子女兒都照顧得很好,這也是一種能力!”
面試官推了推眼鏡,語氣冷淡。
“抱歉,我們公司需要的是能創造價值的員工,不是保姆。”
我媽的臉白了。
第二個面試官更加直接。
“王女士,你這個年紀,學習能力跟不上,精力也跟不上。”
“而且你脫離社會太久了,連最基本的辦公軟件都不會用吧?
”
“我們為什麼要放著那麼多年輕、有活力的求職者不要,去招一個什麼都不會的你呢?”
“我們不是慈善機構。”
我媽的嘴唇開始哆嗦。
第三個面試官甚至沒讓她開口,隻掃了一眼簡歷,就擺了擺手。
“不好意思,你的情況不符合我們的要求,下一位。”
接連的拒絕和毫不留情的評價,敲碎了我媽所有的驕傲和體面。
她習慣了在家裡說一不二,習慣了被我爸和我弟捧著。
何曾受過這種委屈?
終於,在被第五個面試官以“你的價值我們看不到”為由拒絕後,她徹底崩潰了。
她癱坐在地上,
不顧形象地嚎啕大哭。
“我為這個家奉獻了一輩子!我辛辛苦苦一輩子!”
“難道就一文不值嗎?你們憑什麼這麼說我!”
彈幕的風向再次轉變。
“雖然有點慘,但面試官說的是實話啊。”
“這就是現實,家庭主婦重返職場真的很難。”
“她現在知道沒有價值這句話多傷人了吧?不知道她有沒有對她女兒說過。”
我當然聽過。
在我辭掉第一份工作,想要自己創業時,她就是這麼說的。
“你好好的班不上,瞎折騰什麼?”
“你一個女孩子,
能創造什麼價值?安安穩穩嫁人才是正經事!”
現在,她終於也嘗到了被全盤否定的滋味。
接下來,輪到我弟林濤。
他的考驗項目是情景模擬,向姐姐索要買房的首付款。
扮演姐姐的,是一個氣質高冷的年輕女演員。
林濤一上來就理直氣壯。
“姐,我看好了一個房子,首付還差五十萬,你給我唄。”
姐姐冷冷地看著他。
“我為什麼要給你?”
林濤愣住了,他沒想過會被拒絕。
“你是我姐啊!你工資那麼高,五十萬對你來說不是小數目吧?”
姐姐笑了。
“我的錢是我自己辛辛苦苦,熬夜加班賺來的,不是大風刮來的。”
“憑什麼要給你?你是沒手還是沒腳,不能自己去掙?”
林濤的臉漲得通紅,氣急敗壞地吼了出來。
“你怎麼這麼自私!我找你要錢怎麼了?你是我姐,幫我不是應該的嗎!”
他把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在全國觀眾面前,徹底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