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你們幾個分賬嗎？怎麼每有一筆大額入賬，就有一筆還款？”
秦瀟頓時像隻被捏住嘴的鴨子，閉麥了十幾秒才支支吾吾：
“最後又不是不給她們！”
林苒同樣嘴角強扯起一抹笑。
“桐桐家條件困難，我們可是為她好，想辦法幫她湊下學期生活費呢。”
她特意翻出一張破落農村小屋的照片。
我驚呆了。
這是我爺爺很多年前的破舊老家。為了盡量不露富，我才一直填寫的地址。
這張照片，看樣子她們存了很久。
“我們為了照顧沈桐的自尊心，才一切親力親為，盡量不讓她出面。
”
“沒想到她見錢眼開，竟然想獨吞！這個方案明明是她自己同意的！不信讓她打開遊戲賬號看看！”
我疑惑地打開，發現賬號裡多了數十條一來一回的私信。
私信裡，“我”真的答應了秦瀟的提議。
我都氣笑了。
大學剛開學那會，為了迅速熟絡，有次遊戲不能參戰，就把我的賬號密碼告訴了秦瀟。
她們居然想出來這招？
這一刻，我實在忍不住了。
我翻出自己的信息，提供給警察核實：
“我是出身農村不錯，可我們村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富豪村，這個月我媽就轉給了我兩萬生活費，我怎麼可能因為這點蠅頭小利出賣自己的好運？”
為了詳細調查，
林苒極不情願地上了警車。
“沈桐，你覺得分錢少了，和我們商量啊，偽造身份，知道浪費多少警力嗎？”
直到警察明確同事電腦上匯總的全部信息，也無奈地嘆了口氣：
“沈桐所說屬實，這點不用質疑了。”
“不可能！”秦瀟驚叫出聲。
林苒卻啞了。
親眼見到證據，兩人驚詫地開始搜索我們村的信息，“什麼富豪村，我怎麼沒聽過…她沈桐怎麼可能…”
兩人手機都快劃出火星子了，臉色復雜又精彩。
尤其林苒，她不敢置信地盯了我好幾眼，眼裡的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這下，她們笑不出來了。
我卻笑了：
“遊戲賬號異地登錄是能查出來的，就拿最壞的情況，證明不了那幾條同意的私信是你們冒充我發的。”
“那我現在仍然可以明確告知，我不需要也不同意這場買賣。秦瀟，錢都在你手裡吧，那正好，當著警察的面，你發條公告，全部退款！”
“而且，”我指向那個叫張哥的男人，“他撞擊到我，已經對我造成人身傷害，我要求賠償！”
張哥“嘖”了一聲，當場同意賠償我一千。
不過轉頭他就朝秦瀟亮出收款碼，面露兇相：“退錢！”
秦瀟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攥緊了手機，
緊張地後退，理直氣壯：
“你明明已經摸到她了，蹭上好運了想僅退款？不可能！”
張哥悶聲冷笑一聲，咬了咬牙：“你不僅要退款，還要多給我一千！要不是你騙我下單，我會在這裡白白損失一千？”
我立刻在我的社交賬號上發布公告，表明花錢蹭運一事，我完全不知情，請大家盡快退款。
不到一分鍾，秦瀟的手機就嗡嗡響起來，無數的退款消息看得她眉頭緊皺，嘴唇微微發顫。
她慌亂地噼裡啪啦回了幾個消息，臉色都白了幾度，不停念叨：
“催催催！催命吶？幾毛錢都要退，真是活不起了！”
就在此時，我接到了中介的催款電話。
“沈小姐，合同都籤了，
怎麼還不交錢？秦小姐說房租由你代繳。”
“違約可是要賠付一個月房租的。”
我無奈地嘆口氣，“誰籤的合同你們找誰！”
“那你們三人的東西，可全都扔了！”
東西？什麼東西？
我這才得知，秦瀟竟然趁我媽不值班，僱學妹把我的東西全都搬進那個別墅去了！
我的很多重要資料都存放在宿舍，她們這一折騰，萬一中間弄丟了怎麼辦？
我立馬向警察報告：“她們沒有經過我本人同意，私自搬運我個人物品！”
警察皺了皺眉，“秦瀟，她說的屬實嗎？是不是你幹的？”
秦瀟忙得沒回答，
她連著掛了一個又一個電話，臉都皺成一團了。
看樣子，她有幾筆大額收款，已經沒錢退給人家了。
緊急之下，她苦著臉看向林苒，“苒苒，江湖救急，你能不能先幫我墊一部分？”
林苒幹笑了兩聲，面露難色：
“不是我不幫你……我前兩天才入手了新款包包，你知道的呀。”
看見秦瀟便秘樣難看的臉色，我都快笑噴了。
我做完筆錄出來，三人還在裡面因為經濟糾紛糾纏。
看著手機裡密密麻麻的未接來電，我先給我媽打電話報平安。
然後向導員簡單陳述了事情經過。
導員在電話那頭長長嘆了口氣。
這場鬧劇引得全校、全網都在吃瓜。
我在酒店休息時，才得知秦瀟父母趕到派出所，本來一口答應給自己女兒賠還，可看到流水，兩人不作聲了。
因為房貸、車貸，他們也無力替秦瀟償還。
並且狠狠罵了秦瀟蠢貨。
秦瀟當場就哭了。
學校論壇和我的評論區都炸了。
“怎麼總有人對別人的錢有那麼高的佔有欲？”
“同一個宿舍，討好博主蹭點流量得了，非鬧到這個地步，也是招笑！”
“你以為她不想嗎，這人從高中就出了名的嫌貧愛富，誰願意白給她流量啊？”
“我有朋友就在0.99的群裡，讓她退款，她說能進群就算間接蹭到博主的好運了，不允許他們退款！”
“博主也是夠慘，
明明多麼開心，被糟心舍友鬧成這樣！”
我忍不住默默點贊。
可緊接著，秦瀟父母就開通了自己的視頻賬號，每隔五分鍾就發一條視頻道歉，並瘋狂@我：
“我女兒隻是一時做錯了事！我們已經借錢賠付，請求沈桐和她的粉絲放過我們！”
“沈桐，你到底要怎樣放過才能我們，我給你下跪行嗎？”
果然，這一家都是奇葩！
我立刻從床上爬起來，編輯長文案發布，仔細公開事件始末。
他們終於消停了。
因為此事，關注量越來越多。有家店鋪甚至專門設置了一個全年免費暢吃獎，邀請我們三人去抽獎。
我拒絕了。
但我顯然低估了秦瀟的厚臉皮。
她從派出所出來，被父母押著給我道歉。
得知暢吃獎，秦瀟眼珠子都亮了，立馬建了新的社交號。
又找來幾個攝像堵住我。
“隻要你每周都陪我去抽獎，合拍幾個合作視頻幫我引流，之前的事我暫時先不計較了。”
我面無表情，盯著她沒說話。
秦瀟先急了。
“你別拉著一張S人臉，擺出一副中大獎的架子。我要走探店抽獎賽道的，等以後流量好了，你說不定還要靠我呢。”
我長嘆一口氣。
“抽獎你就能S心嗎？那我就陪你抽最後一次。”
我們抵達店鋪時，已經有好幾波人輪番抽獎，都沒抽中。
為了防止秦瀟被圍觀群眾咒罵，
店家特意清場並給了我們三次機會。
第一次，我抽中了一碗米粉，秦瀟沒抽中。
她還能硬撐著強顏歡笑。
第二次，我們都沒抽中。
第三次，我抽中了一瓶汽水，秦瀟什麼都沒抽中。
店裡店外湊熱鬧的觀眾倒喝彩地“噓”了一聲。
秦瀟有點繃不住，咬牙切齒地笑了。
喉嚨裡吐出隻有我能聽見的，“沈桐，你該不會為了博流量早就和店家串通好了吧？”
我翻了個白眼，甩手就走。
秦瀟忍著數萬條惡評，勤勤懇懇連拍了幾個探店抽獎的視頻。
可因為一次都沒抽中，被各店家擔心她的衰運影響生意，再黑紅的流量也不要了。
反而一位保潔阿姨抽中了全年暢吃獎，
阿姨隨手發的一個視頻就比秦瀟費盡心思拍的所有都要火爆。
我趕到別墅找回東西，正忙著錄制物品毀壞的證據，班長給我打來電話，“快看她發的新視頻。”
秦瀟轉換新賽道了。
她連發幾個標題為“分享0.99大獎舍友的趣聞”的角色扮演視頻。
點進去，是她和林苒的日常搞笑段子。
其中夾雜幾句顛倒黑白內涵我“不洗澡、噪音大、不願平攤空調費”的玩笑。
評論炸了：
“學校的神人，依舊起號失敗。”
“這姐都快把導員氣S了，找她幾次都勸不動…”
蹭流是吧，我迅速把錄制好的物品清算視頻也上傳到賬號。
她發幾個，我就發幾個。
我又從後臺私信挑了幾個合作方，發布商單。
評論紛紛祝賀：
“終於接廣了，博主賺這錢我真不羨慕，賺的都是精神損失費。”
“某人要在陰暗的角落裡嫉妒瘋了。”
敲定幾個合作後，趁回校前，我趕去最後一站景點打卡。
在人擠人的小吃街闲逛時，我突然聽到秦瀟熟悉的喊叫：
“紅衣服就是那個中了全國旅遊大獎的人，運氣真好！去哪都不用花錢！”
隨後一個老爺爺憤懑的質問響起：
“我孫子從小體弱多病，連下床走路的機會都沒有，憑什麼她運氣這麼好？！”
幾聲憤罵聽得我心裡一驚，
我下意識就想躲開人群。
人潮更擁擠了。
混亂中，一道小孩的尖利哭喊幾乎要刺穿耳膜：
“媽媽！那人有針！長長的針！”
人群轟然騷亂，我心裡咯噔一聲。
一陣兵荒馬亂的騷動後，秦瀟冷哼一聲，咯咯笑出來：
“讓她炫自己的好運！這下招恨了吧，最好炫到醫院去！”
就在她湊向前方不斷張望，想看清出我的下場時，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頭都沒回，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踮起腳往前擠。
“人太多了，看不見啊！”
我加重力氣繼續拍她，“秦瀟，你是不是想看我慘痛摔倒的樣子？”
她似乎沒聽出我的聲音，
皺著眉回頭飛來一記眼刀，卻在看到我的那一瞬，瞳孔猛地一縮。
“你……”
她不敢置信地看看前方，又看看我，嘴唇微微顫抖。
“你在這……那前面？”
前方人群中陸續傳出叫好的驚呼。
“不用擔心，已經抓到行兇者了！”
那個抓人的，正是特意穿著我的衣服、和我打扮相似的替身。
也是我找來的保鏢。
“很失望？”我SS盯著她，聲音冰冷。
我想過嫉妒會讓她陷入癲狂，但我沒想到她會懷恨在心，如此歹毒地謀害我。
萬一被針扎到，
萬一感染到傳染病？
我不敢細想，渾身後怕得發冷。
秦瀟的額頭冒出幾顆豆大的汗珠，但又很快恢復面色。
她略顯驚訝地抿起嘴，“桐桐都怪我，說話太大聲，被不懷好意的人聽去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心為你慶賀！”
我沒有廢話，立刻報警。
行兇者患有輕度精神障礙，被抓後發瘋嚴重，話都說不利索。
監控明確拍到了秦瀟的喊叫，加上她認識行兇者，盡管一再狡辯，但因為她的行為間接引起人群騷亂。
最終被判拘留三天。
秦瀟哭得天崩地裂，手指直直指向我：
“我不要！留下案底，我以後怎麼找工作？我沒錯！我隻是為舍友慶賀，
說話大點聲而已！你們為什麼針對我？！”
針對她？
我不可置信，厲聲質問：
“那你就沒想過你逼我給你轉賬、搶我的大獎、擅自出售我的運氣是針對我嗎？
“你就沒想過那個行兇者會對我造成多大的傷害？你今天的下場還是太輕了！
“秦瀟，你是不是覺得0.99全國遊的大獎能帶來取之不盡的財富？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這個大獎劃分到每個城市的景點門票費和餐費都是有額度的，總共加起來算是兩萬四千多。我接的幾個廣告也不過幾千。
可你現在呢？起號沒成功、身上有一大筆欠款、還留下了案底！”
我每說一句，秦瀟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還有，
你那些損招，背後是不是都有林苒的影子？她可最擅長有意無意地說兩句了，可她現在呢？”
秦瀟被我這一連串的質問砸懵了，她顧不上擦眼淚，一下怔住，久久都沒回過神。
可笑的是，秦瀟被拘後，她父母又開始發視頻：
“女兒被拘的第一天…”
“女兒被拘的第二天…”
這下評論可算多了：
“進去的不冤！”
“不愧是一家人，想流量想瘋了！”
“這才是明智之舉，畢竟人都進去了，能多賺點流量就多賺點！”
回校後，校園裡關於這場大獎的鬧劇傳得沸沸揚揚，
班裡紛紛對我表示了同情，“秦瀟恐怕要被學校開除了。”
這個結果，意料之中。
而林苒，因為和秦瀟一丘之貉，每天在校內遭受別人的討論和白眼。
我用大獎賬號賺的錢全部買成米面送給全校宿管阿姨和叔叔，完成了大獎回饋校園的初衷。
做完這些，林苒終於找上我了。
她像是忘了發生的一切，見到我，笑得眼珠子都亮了，眼神真誠得近乎無辜：
“桐桐，聽說你差點受傷，沒嚇著吧？秦瀟被拘的這幾天，可算清靜了，你行李什麼時候搬回來，我幫你！”
“就是……就是我爸公司的合作商這個月不再續籤了，桐桐，你能不能…”
我冷笑，
她當時給秦瀟出謀劃策時肯定想不到我們村產業廣泛，人脈遍布全國，現在來求我？
見我面無表情，林苒幹笑兩聲，“我當時勸秦瀟別太過分，可她不聽啊。
“她居然把你的大獎當成自己的了，還自己找廣告商，真是笑S我了。
“見不得別人一點好，還心思歹毒，幸好被開除了，不然咱們不得每天都擔驚受怕的！”
林苒沒注意到，她口中蛇蠍心腸的秦瀟此刻鐵青著臉，躲在身後的樹叢中，正SS盯著她。
眼前這一幕，我隻覺諷刺。
什麼都沒說，扭頭就走。
這場糟心鬧劇後，我媽也沒有心思再在學校裡待了，我幫她收拾宿舍內的行李，全部郵寄到我在實習單位租的新房。
打包時，朋友給我打來視頻：
“快看狗咬狗的好戲！”
鏡頭調轉，對準學校小公園裡罵翻天的秦瀟。
她雙手叉腰，指著林苒罵得幾乎要喘不上氣：
“問她要錢是不是你暗戳戳提的？廣告商是不是你先聯系的？售賣運氣是不是你‘隨口一提’的餿主意？
“我歹毒？那你是怎麼正好知道我那個精神障礙的親戚要來看病的！
“拿我當槍使！你才是心思最歹毒的！沒有你背後使壞，我能欠那麼多錢？林苒，以後我就找你要錢了！”
林苒緊張地後退，眼眶泛紅：
“秦瀟，沒有證據的話可不能亂說啊！”
兩人吵著吵著撕扯起來，幸好被趕到的老師拉開。
秦瀟走完退出學籍的流程，連行李都沒收拾，就又接到幾個催款電話。
她立馬風風火火逮住林苒，伸手要錢，推搡間“砰”的一聲，兩人互相撕扯著對方，從樓上摔了下去。
林苒摔成了植物人。
秦瀟摔成了癱瘓，父母來學校打鬧，拿了一筆賠償金，又抹著淚開啟直播。
林家還算有錢，硬是挺著讓林苒在病房躺了一年。
一年後林苒還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家人也逐漸放棄了。
畢業後，我利用大獎賬號拍攝了很多家鄉企業的宣傳視頻。
一邊工作，一邊運營自己第二個賬號，很多時候聽別人提起0.99的大獎風波，我都一笑而過。
畢竟，人要向前看，好日子還在前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