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那鋒利的眉峰都跟著柔和不少。
“你現在在做什麼呢？”
我挑眉。
他這是怕他不在，我會偷懶？
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面上依舊是乖巧，可語氣卻難掩陰陽怪氣，
“我在忙啊，不然還能幹嘛。”
謝雲靳聽出了我的抱怨，眼底的笑意更濃。
他帶著幾分哄小孩的意味，語氣止不住的雀躍，
“別急，我很快就回來了，我們……來日方長。”
這話奇奇怪怪。
我聽著總覺得哪裡不對。
隻聽謝雲靳繼續道，
“還有，
明天你不用早起趕時間。”
“我讓助理訂好了中午的機票，頭等艙，就知道你不想早起，”
我牙都要咬碎。
他這是陰陽我上次遲到唄。
謝雲靳自顧自往下說，
“住的地方我也準備好了，你不是說喜歡能看海景的大露臺嗎？”
“那附近有一家私房菜的糖醋排骨做得也很不錯，到時候我帶你去吃……”
我失神地看著他頭頂停留的數字1.
襯託得他的眉飛色舞，尤為刺眼。
這該S的資本家，真把我當成任他拿捏得牛馬了？
他一直在挑釁我！
我咬著牙，似笑非笑，
“不得不說，
謝雲靳你想得真周到。”
我以為被我直呼名字，他會生氣。
誰知謝雲靳竟然紅了臉。
他輕咳一聲，努力維持霸總的高冷，
“行了，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飛……”
正說著，謝雲靳的目光被我身後背露出來的紙箱一角吸引。
他呼吸陡然變得急促，
“你身後……是什麼？”
“沒什麼，一點雜物。”
我忙把紙箱藏了藏。
不知怎的，我總一個預感——要是被謝雲靳知道，我離不開的。
謝雲靳顯然松了口氣，但眉頭還是緊皺著。
我不想再和他糾纏下去，含糊其辭，
“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事，先掛了。”
說著，我想直接掛斷視頻通話。
卻不小心沒拿穩手機。
手機掉到地上。
視頻那頭的謝雲靳似乎能看穿我的心思。
手機落地的瞬間，同一時間傳來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
接著，手機傳來謝雲靳低沉克制的聲音，
“蘇曉曉，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6
可惜，我沒有回答他。
那頭，謝雲靳看著被掛斷的手機，一顆心七上八下。
他身邊的好哥們（軍師）開著玩笑，
“不是吧？雲靳，你現在不會成了戀愛腦吧？
人妹子還沒說什麼呢，你就各種想七想八。”
軍師將一隻胳膊搭在謝雲靳肩膀，笑得不行，
“行了行了，知道你萬年鐵樹開花，情深不能自抑。”
一時間，鋪滿鮮花紅毯的浪漫海景別墅裡，歡笑聲一片。
謝雲靳臉漲得通紅。
他嘴硬道，
“我這段時間忙著表白的事，有些忽略了曉曉。”
“她到底是剛畢業的小姑娘，有些小脾氣又沒有安全感，和我鬧脾氣也是正常的。”
這番話，又把身邊那群人逗得捧腹大笑。
軍師再次提出致命一擊。
“你真的確定她喜歡你嗎？”
“當然。
”
謝雲靳十分篤定，甚至有幾分暗爽和羞澀。
謝雲靳像是陷入了很美好的回憶。
“曉曉到底是女孩子，明明喜歡我卻不敢表露出來，隻能暗戳戳對我好。”
“你們是不知道，她為了我還特意去學手衝咖啡，連克數和時間都掐著表算。”
“還有，她還特意去打聽我的喜好，對我特別上心。”
想到這，謝雲靳不自覺揚起下巴，語氣裡的狂喜藏都藏不住。
當時我遲遲打探不到消息，
謝雲靳怕我難過，還特意透露給特助，暗示特助將消息轉達給我。
每每想到這事，謝雲靳都覺得自己特別機智。
旁邊的軍師吹了聲口哨，
“喲，
聽起來確實像是那麼回事。”
謝雲靳聞言，耳根紅得喲啊滴血。
軍師卻話鋒一轉，
“但，你看起來更像是被拿捏得SS的。”
“你胡說，是我拿捏她。”
謝雲靳嘴角的弧度都沒下來過。
看謝雲靳這不值錢的樣，那哥們白了一眼，不再說話。
而謝雲靳陷在自我攻略的美好回憶裡，出不來了。
“那天我給她帶了個草莓蛋糕，那蛋糕是我排了三個小時才買到的。”
“她明明就很喜歡，卻嘴硬說減肥不吃，她啊，就是怕浪費我的錢。”
“這不是喜歡是什麼？”
眾人笑得更歡。
有人高聲起哄，
“那你平常還對人家那麼嚴厲，不好好哄著，別等人小姑娘跑了你後悔S去。”
聞言，謝雲靳收住笑，面上變得凝重緊繃。
他抬眼看著遠處那片蔚藍的海，
“所以，我等不及了，我明天就要向她表白。”
謝雲靳想得很美好。
這個地方，日落時很美。
他決定在那時，向我表白。
日落、鮮花、海浪……
他還包下了市中心的大屏幕，在那天向全世界宣布他們的戀情。
那麼浪漫，沒有哪個女孩會不喜歡。
想著想著，謝雲靳掏出兜裡的絲絨盒子。
裡面放著的，是一枚價值不菲的鑽戒。
“我們先談一段時間的戀愛，等她適應了，我就帶著她回老宅。”
“我們會結婚，會一直在一起，直到白頭。”
謝雲靳連我們的孩子叫什麼名字，我們將來壽終正寢埋哪都想好了。
7
另一邊，我當夜搬家。
我總覺得像謝雲靳那麼腹黑的人，
要是知道我招呼都沒打就離開，一定會報復我。
閨蜜來幫我搬家。
她一邊幫我收拾行李，一邊吐槽，
“你那老板就是個變態，他報復你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我蔫蔫點頭應了一聲。
閨蜜見我這副樣子，有點恨鐵不成鋼，
“不是吧，
你成功脫離苦海，難道不高興嗎？”
我茫然抬頭看向天花板。
高興嗎？
我說不清楚。
或許是有些可惜。
畢竟謝雲靳的皮囊確實好看。
他除了嘴毒點，奇葩了點，其他的也勉強算個人。
而且，他在工作上對我嚴格，其實教會我蠻多的。
閨蜜開始掰著手指給我解釋，
“謝雲靳是謝家的繼承人，向來說一不二，什麼時候被人忤逆過？”
“現在你一聲不吭就遞了辭呈，這就是在打他的臉，”
“唉，像謝雲靳這種控制欲爆棚的上位者，怎麼可能容許你說跑就跑？”
我心裡不禁咯噔一下。
我忽然想起謝雲靳每次看我時，
那帶著點侵略性的灼灼眼神。
閨蜜看著我，十分擔憂，
“而且寶貝，你沒發現他對你的態度很奇怪嗎？他看上去很討厭你，卻又對你送這送那，這……”
閨蜜猛地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這就是精神控制，是PUA！一邊推開你，一邊又向你示好，打一巴掌給一顆糖。”
“有錢人玩得很花的，寶貝你長得那麼好看，或許他真的對你有點想法。”
“你這一跑，他覺得你不識好歹，覺得面子掛不住，他要……”
我驚愕睜大眼。
對我有想法？
真是地獄笑話。
閨蜜拍了拍我的肩膀，
“所以啊，他報復你的理由很多——你趕緊逃。”
“那他他……”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本來就有點被害妄想症，總覺得全世界都要謀害我。
我腦中不禁想到偷聽到謝雲靳的那句話——【是，沒錯，就是兩天後，你們也要來，要一起見證。】
我原本以為是要在那天辭退我。
現在想來，怕沒有那麼簡單。
我早就聽說，豪門圈子裡水很深。
這下，我更覺得謝雲靳可怕。
明明對我的好感度一直在降低，卻對我越來越“體貼”。
這分明是居心不良。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聲音發抖，
“他會不會……讓我在這個行業待不下去，讓我聲名狼藉？”
閨蜜憐憫看著我。
我們不再多說什麼，加快了手上收拾行李的速度。
我怕極了，想扛著高鐵跑。
我搬進了城郊一個小公寓。
月租便宜，位置足夠偏僻，連外賣配送費都得加錢那種。
我覺得自己有點像驚弓之鳥。
我還果斷斷了和原公司所有人的聯系，原先的手機卡也不要了。
閨蜜說得都是對的。
像謝雲靳那種人，怎麼可能容許我這樣的小卡拉米忤逆他？
我甚至開始腦補各種分屍案。
這些，不會就是我的下場吧？
越想越害怕。
大白天的，我連窗簾都不敢拉開。
生怕一拉開，就看見謝雲靳那張臉。
和我預想的一樣，等不到我的謝雲靳確實有些癲狂。
8
那晚被我掛斷視頻後，謝雲靳越想越覺得心煩意亂。
大早上，他給我打電話。
——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他趕緊乘坐私人飛機趕回我租住的房子。
這才發現，我已經搬走了。
還從HR那裡得知，我已經離職。
HR鼓起勇氣，
“那個謝總，蘇秘書說、說您一直在針對她……”
謝雲靳氣笑了。
他SS盯著HR發過來的離職申請，
心頭隻有一個念頭——她逃了？
謝雲靳還調了公司監控。
視頻裡，我抱著紙箱小碎步跑出公司，並且一步三回頭。
那副樣子，就像身後有什麼可怕東西在追。
小臉跑得紅彤彤，眼睛皆是慌亂，像極了被他欺負狠了的小白兔。
謝雲靳看著覺得又心疼又好氣。
趕來的特助心裡罵著謝雲靳：真是活爹啊。
面上依舊盡職盡責，
“謝總，要不要派人去找？”
“找！”
謝雲靳抬頭，眼底翻湧著些許怒意，但更多的是慌亂和茫然。
特助並不意外。
公司裡其他人都覺得自家老板很討厭小秘書。
隻有他清楚，
他們老板是悶騷男自我攻略成功。
特助在心裡犯了好幾個大白眼，面上依舊是恭敬的。
“謝總，那明天市中心大屏的表白還要繼續嗎？”
謝雲靳喉結滾動了下。
許久後，他才開口，“繼續。”
一邊說著，謝雲靳翻出他偷偷在我朋友圈存下來的照片。
照片裡，我眉眼彎彎、笑容明媚。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屏幕裡的女孩，語氣裡帶著幾分偏執般的寵溺，
“你跑不掉的。”
正看著，市場部那天天穿緊身裙，全公司最性感女員工琳娜扭著腰肢走過來。
她微微俯身將文件遞到謝雲靳面前。
每一個動每一個眼神都經過精心設置。
這姿態剛好露出事業線，卻不顯得刻意。
卻不想毒舌精，哦不我們的霸總眉頭緊皺，像是能夾S蒼蠅。
“離我三米遠。”
琳娜臉上的笑容僵住。
謝雲靳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眼神裡甚至帶著幾分誠懇。
“你身邊難道沒有一個真心朋友告訴你，你身上的香水味太濃？”
“這簡直是在汙染空氣，尤其是在室內。”
琳娜臉漲得通紅。
謝雲靳又繼續輸出。
“還有，公司雖然不要求員工的服裝，但也要體面。”
“你穿成這樣來上班，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公司不正經。”
琳娜哭著跑了出去。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周圍人連呼吸都不自覺輕了幾分。
一個高管抖機靈，出面附和謝雲靳，
“是的謝總，我也勸過琳娜很多次，確實不體面。”
謝雲靳抬眼看他，視線停在那人的啤酒肚。
“說她沒說你是吧？你看你這身行頭，扣眼都要被你的肚子撐破。”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公司高管都是吃白飯不做事的。”
“給你半個月的時候，要是體重秤沒少十斤，你就可以和你的啤酒肚一起打包滾蛋了。”
那高管嚇得臉色慘白，連連應聲稱是。
一時間，沒人再敢接話。
特助暗中給他們使眼色，暗示他們——“霸總失戀了，
別招惹他。”
9
第二天，市內所有的戶外大屏幕同時亮起。
屏幕上是幾張照片，全是關於我。
雖然都是背影和側臉。
但熟悉的我人一眼就看得出來，這是我。
最吸人眼球的，是市中心最繁華那條街的巨型裸眼3D大屏。
將樓梯幻化成我和謝雲靳牽手的模樣，粉色愛心從身後噴湧而出。
最後還有無人機隊形。
無人機在空中擺出“我愛你，曉曉”的動人畫面。
一時間，網絡沸騰。
“霸總高調示愛”的詞條，霸榜網絡。
【我靠我靠，霸總示愛小嬌妻。】
【我就說嘛，我果然是NPC。】
【不說了，
紅眼病犯了。】
此時此刻，我正縮在出租屋，啃著泡面，一邊刷著招聘軟件。
閨蜜給我電話轟炸。
“啊啊啊，寶，你趕緊去看看，謝雲靳瘋了。”
閨蜜甩過去來一張截圖。
我點進去一看，赫然是市中心的大屏表白照片。
我騰地一下子站起來。
“他果然不會放過我！”
我慌裡慌張點開微博。
熱搜榜上，都是關於謝雲靳的表白。
還有人拍到謝雲靳站在海景別墅前的花海中，
他身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單手捧著一大束玫瑰。
生意場上遊刃有餘、意氣風發的謝雲靳，眉眼難掩緊張，像極了望妻石。
知情人士爆料，這是前一天的表白演練。
評論區都炸了。
【臥槽啊！這不是謝家的繼承人嗎？傳說中的毒舌霸總？】
【蘇曉曉到底是誰啊，她能被謝雲靳喜歡，肯定很優秀很漂亮吧？】
【甜S了甜S了，本NPC被霸總追妻甜到了。】
我看得頭皮發麻，手指都在抖。
這不可能。
謝雲靳明明每天都在挑我的刺，明明對我的好感度那麼低，明明……
等等，難道那真的不是好感度？
這個念頭一出，我整個人都呆住。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外賣到了，沒猶豫打開門。
下一秒，被一股力道擁入懷裡。
頭頂，穿來謝雲靳沙啞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聲音，
“曉曉，你別躲著我好嗎？”
我推不開他。
謝雲靳抱得很緊，生怕我再次逃跑。
他低頭看我，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柔情和偏執。
“我愛你。”
也是在這瞬間，頭頂的數字緩緩從1變成0。
穩穩地定格在那，再也沒有絲毫跳動。
隻聽他繼續說，
“初見時，我就知道我的妻子隻能是你。”
“那天，我給自己定了個規矩，每天向你靠近一點點，等我攢夠勇氣就表白。”
我的腦袋“嗡”地一下。
——所以，那不是好感度，是表白倒計時。
這個認知，讓我腦中浮現出很多細節。
心髒又酸又脹，隱約透著甜。
謝雲靳見我呆呆的，不自覺掐住我的臉。
“別碰我，既然喜歡我為什麼總是嫌棄我？”我有些惱火。
謝雲靳瞳孔驟然放大，
他的眼底先是浮現出茫然和震驚，再是哭笑不得。
他有幾分不好意思，
“嫌棄你？沒有啊，我以為你喜歡這個調調。”
“我哥們告訴我，現在已經不流行高冷話少的男人，賤賤的有趣的男人更討人喜歡。”
說到這，他更是羞愧萬分地撓了撓後腦勺，
“而且，我發現我越是這樣追你，你就越是喜歡我。”
感情上的大聰明謝雲靳，為表感謝還送了軍師一艘遊艇。
我吸了吸鼻子，惱怒瞪他一眼。
“追得很好，下次別追了。”
“我錯了，我重新追你好不好？”
“我可不一定會答應你。”
我還沒消氣呢。
謝雲靳低笑出聲，他俯身，和我的額頭相抵。
也是在這時，大門再次被人推開。
閨蜜和謝雲靳的哥們站在那。
兩大軍師紛紛瞪向對方，互相指責對方亂出主意。
半年後，我終於在謝雲靳的金錢和美色的誘惑下，答應了他的表白。
再後來，所有人都說謝雲靳是個戀愛腦。
因為公司出現了很多類似這樣的情況：
“謝總早上好。”
“你怎麼知道曉曉給我織了一條圍巾？”
“？”
“老板下班了。”
“我和曉曉今晚要見家長了。”
“……”
眾員工心裡都在罵娘。
下班時，謝雲靳來接我。
陽光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溫暖又甜滋滋的。
而他頭頂的數字0，還會時不時出現。
每次出現，都是謝雲靳情不自禁地向我示愛的瞬間。
那是我們的愛情倒計時，幸福開始的倒計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