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回頭一看,竟是父親蘇烈。
他身著便服,神情凝重,見我無恙,才松了一口氣。
猶豫了一會,我還是別扭地叫了他一聲爹。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壓低聲音告訴我邊軍調動異常,疑似朝中有敵暗中勾結異族。
我接過信,手指微顫。
他叮囑我不可張揚,要小心行事。
我點頭,將信藏於袖中。
夜色如墨,冷宮風寒入骨,我卻覺得心頭滾燙。
邊軍調動?勾結異族?
這不是小事,而是一場足以撼動國本的風暴。
父親能冒著風險親自送來密信,說明局勢已經不容樂觀。
我抬頭看著父親,目光堅定:“請父親按兵不動,待我理清局勢。”
他沉默片刻,
終是點頭:“你娘若在天有靈,定不願見你卷入這等漩渦。”
我垂下眼簾,心頭一澀。
娘……原來不是我的親娘。
她臨S前那句婳兒要穩住,如今想來,竟像是對我最後的託付。
翌日清晨,皇宮深處傳來雷霆之怒。
顧青鸞被召入乾元殿問話,據傳皇帝震怒,御案都拍裂了。
午後,我才聽高嬤嬤說明事情原委。
據說,蕭承煜當面質問青鸞為何裝聾作啞騙了他六年。
青鸞冷笑一著說蕭承煜也騙了她,當年滅她滿門的,是蕭承煜的親舅舅。
此語一出,殿中鴉雀無聲。
連侍立在一旁的禮部尚書韓禮都被驚得變了臉色。
皇帝臉色驟變,仿佛第一次看清自己究竟身處何地。
聽完高嬤嬤惟妙惟肖地轉述,我站在冷宮牆角,望著天邊殘月,心中已有計較。
太子當年所救的並非一個孤苦無依的啞女,而是驚鴻閣大小姐。
更可怕的是,當年那場滅門慘案,背後竟然牽扯到了皇親國戚。
3
深夜冷宮,我靠在廊柱下,藥碗裡的熱氣早已散盡。
父親留下的密信在我袖中灼燒,邊軍調動、異族勾結,每一條都是足以撼動國本的大事。
而更讓我心驚的是,青鸞那句,當年滅我滿門的,是你親舅舅。
原來早在六年前,她就已知曉真相。
可她卻裝啞六年,蟄伏至今。
我閉上眼,指尖微微收緊。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恩怨情仇,而是棋局之中的生S博弈。
翌日清晨,宮中傳來消息,
顧青鸞被下獄,由司禮監掌印韓禮親自審訊。
一名影衛跪在殿前來報,韓禮昨夜連夜求見陛下,半路卻被屬下攔住,送上了尚書之女柳婉兒私通西域商賈的密函。
我嘴角微揚,很好,非常好,這密函送的時點恰到好處。
韓禮是個老狐狸,但再聰明的人,在面對對自己不利的證據時,也會先保全自己。
他知道皇帝近來對朝中暗通西域之事極為敏感,若柳婉兒真的牽涉其中,他若執意進宮,極可能被皇帝點名調查此事。
屆時,純純地惹禍上身。
果然,不多時又傳來消息:韓禮連夜返回府邸,閉門不出。
我站起身,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個舊木箱上。
那是母親生前留給我的陪嫁箱,裡面藏著一件連父親都不知情的秘密。
九轉刀譜。
十二歲那年,
我無意間闖入父親書房,偷看了這本侯府不傳之秘。
那時我還小,隻覺得這套刀法精妙絕倫。
後來才明白,它不僅是一套武功,更是定北侯掌控兵權的關鍵。
如今,是時候讓它重見天日了。
我讓高嬤嬤取來刀譜。
她遲疑片刻,還是照做。
我翻開泛黃的紙頁,指尖劃過那些熟悉的招式,腦海中浮現當年練刀時的情景。
每一式都像是刻進了骨子裡,哪怕多年未用,也未曾遺忘。
我取出一張空白宣紙,將其中一頁誊寫下來,封入錦囊,交給影衛。讓他速速送去邊關,若有異動,按圖索驥。
高嬤嬤問我是不是想借刀S人。
我端起藥碗,輕輕吹了口氣告訴她,不是S人,是要某些人低頭。
我知道蕭承煜不會S我。
他也知道,隻要我活著,他就無法真正掌控定北侯的三十萬邊軍。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經不再需要他的忌憚。
我要讓他明白,誰才是真正的棋手。
午後,御花園傳出喧哗。
柳婉兒設宴,欲趁皇帝心情不佳之際獻媚討寵,卻不料在眾人面前被丫鬟潑了一身墨汁,狼狽不堪。
我站在偏殿窗後,看著她滿臉怒容地拂袖而去,耳邊傳來宮女們竊竊私語。
她們都說尚書府的千金竟這般失儀,怕是沒福被納入後宮。
我冷笑,納入後宮難道是什麼香饽饽嗎,什麼人都來硬湊。。
到了晚間,韓禮仍未露面,而青鸞還在獄中。
我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直到高嬤嬤悄悄告訴我,有百姓在街頭議論,
說是驚鴻閣遺孤遭酷刑,皆因陛下寵信妖女。
我一愣,旋即明白過來,有人放出了風聲。
我雖未下令,但以我安插在民間的眼線之多,能如此精準地放出消息,必定是我身邊可信之人所為。
我並未阻止,讓他們繼續傳,對我來說隻有好處。
皇帝向來最在意名聲,最怕民間非議。
這一把火,燒得正當時。
我放下藥碗,望向窗外漸深的夜色。
風吹過長廊,帶著幾分寒意。
但是,青鸞在獄中受刑的消息像一把刀,割開了我心頭最深的傷口。
果不其然,百姓的眼睛最亮,嘴也最快。
他們不會管朝堂上誰對誰錯,隻看誰遭了難、誰背了鍋。
不出半日,京城裡便流言四起:
“聽說那顧姑娘被下了大刑,
血染衣衫,連喊冤的力氣都沒有。”
“可不是?都說皇帝薄情寡義,如今看來真的是,冷宮那位都關了好多年了。”
“這哪裡是明君?我看是昏君!”
流言傳得越廣,皇帝的臉就越黑。
當夜他便親自闖入冷宮,一襲玄袍在風中獵獵作響,眼神如刃,直刺向我。
“蘇明婳!”他咬牙切齒地喚我名字,像是要將所有怒火都傾瀉在我身上,“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慢條斯理地舀了一勺藥汁,吹涼了些才緩緩開口:“陛下,和我無關,隻是悠悠眾口,不是您可以輕易堵住的。”
他怒極反笑:“你是在威脅朕?
”
我放下藥碗,抬眸直視他:“臣妾不敢威脅陛下。隻是想請您看看,當年您與西域使節的往來書信。”
我從袖中抽出一張泛黃紙頁,緩緩攤開在他面前。
那是我早在三年前就命影衛從東宮舊檔中翻出的密件。
當時未曾用它,是因為時機未到。
他臉色驟變,猛地抓住我的手腕:“你是從哪得到的?!”
我任他攥著,聲音卻依舊平靜:“陛下,若真想知道,不如問問您的舅舅。那位六年前帶兵圍剿驚鴻閣的定國公大人。”
他整個人猛地一震,眼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驚愕與不安。
我沒有再說下去,隻是輕輕抽回手,端起藥碗繼續吹氣。
“我要的,
從來都不是你的愛。”我低聲道,“我要的是讓天下人都看清你是誰。”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直到夜更深,他才轉身離去,背影狼狽如敗軍之將。
翌日清晨,我換下素裙,換上一襲練功服,取出九轉刀譜,在冷宮空地上緩緩演練。
刀光如雪,每一式都帶著侯府的鋒芒。
高嬤嬤在旁看著,忍不住感嘆,說我這些招式,竟比當年父親練的還要凌厲。
我收刀而立,額角微汗告訴她,侯府的刀法,不隻是砍人的,更是斷人後路、碎人心魄的。
4
我坐在冷宮角落,手中摩挲著一封剛送來的密報。
韓禮從邊關回來了。
高嬤嬤擔心他這一趟回去,恐怕會對侯爺不利。
我沒有說話,
隻是笑了笑。
父親鎮守邊關三十載,手握三十萬鐵騎,朝堂之上但凡有點腦子的都知道,動定北侯,便是動搖大晉根基。
可偏偏有些人,總覺得皇帝之位便是一切,隻要坐上龍椅,便可號令天下。
比如韓禮。
這位司禮監掌印大人,素來是蕭承煜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他此番南下,明面上說是“體察民情”,實則是替皇帝查探軍中是否有異動。
若不是我早幾年在宮外安插了幾枚暗棋,今日怕是要被他算計個正著。
我將那封密信遞給了高嬤嬤,“這是韓禮收受賄賂的證據,送去東廠暗樁處,讓他們轉呈御前。”
她一驚:“娘娘不怕打草驚蛇?”
我淡淡道:“打草驚蛇又如何?
他若不貪,怎會接西域人的銀子?如今不過是讓他自食其果罷了。”
果然不出所料,韓禮回京第二日便進宮面聖。
據傳,皇帝震怒非常,韓禮算是自投羅網,當場被軟禁。
但他並不知道,那份密信,正是三年前我在他身邊埋下的舊部所留。
我讓高嬤嬤將九轉刀譜的殘頁故意落在容妃的眼皮底下。
容氏本就是個心機極深之人,這些年一直覬覦後位,見此物出自冷宮,立刻呈交御前,以為能借此扳倒我。
結果呢?
蕭承煜看完那幾頁泛黃的紙片後,臉色驟變。
那是二十年前兵部絕密的刀法殘卷,隻傳定北侯府一脈,連皇室都不曾得窺全貌。
他終於明白,自己從未真正掌控過這盤棋局。
那一夜,他站在冷宮門前站了很久。
我端著藥盞倚門而立,看著他的背影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孤寂。
他問我到底想要什麼。
我沒回答。
因為答案太沉重,我不願說,也不屑說。
除夕夜,柳婉兒設宴邀皇帝賞燈。
她仗著自己是尚書之女,自幼聰慧美貌,一度被當作皇後人選。
她不甘心。
於是借著新年賀喜的機會,設下一場鴻門宴。
我早在三日前便收到消息,命人調換了酒水,又安排宮人在席間揭發她私通西域之事。
她當場失控,大罵宮人汙蔑。
皇帝雖未盡信,但她的行為已經引起懷疑。
最終,她被罰閉門思過三個月。
而我,在冷宮裡聽著遠處傳來的煙花聲,心中一片清明。
春寒料峭,
冷宮積雪盈尺未化。
他來了。
一身玄色龍袍踏雪而來,身後跟著兩個太醫提著藥爐。
我望著他,沒有起身。
他也沒讓我行禮,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朕給你一個機會。”他聲音低沉,“喝下這碗藥,朕允你風光出宮,再不幹涉你我之間的事。”
我接過藥盞,指尖微微發熱。
我笑了,輕輕吹了口氣,緩緩開口:
“陛下可知,當年我父率三十萬大軍出徵時,是誰在糧草中摻了毒?”
皇帝瞳孔驟縮,竟一時語塞。
我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起身披上外袍,緩步走出殿門,踩進厚厚的雪地裡。
雪落在肩頭,無聲無息。
我轉身望他:“若您今日要S我,
請先讀完這份奏報。”
從袖中抽出一份密信,遞到他面前。
那是今晨剛送到冷宮的戰報,由父親親筆所寫,邊軍擊退異族,生擒敵酋,而敵酋口中供出的幕後之人,正是當今聖上的親舅舅、兵部尚書蕭景和。
風雪撲面,他跪在雪中,顫抖著抓住我的裙角,聲音幾近破碎:
“婳兒……我從未真要S你,我隻是不想讓你走。”
我低頭看他,眼中再無半分情意,我也受夠了他的不愛,但是又S活就是不肯放手的卑劣行徑。
“陛下,事到如今,你我之間已是S局。這麼多年來,你對我如何,對我父如何,你放任著蕭景和為所欲為,因為你第一愛的就是你自己和皇權,第二,恐怕也隻當年對青鸞尚存一分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