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滾！”他將協議扔到我身上。
我慢條斯理地撿起協議，檢查了一下籤名處，確認無誤，小心地收好。
“多謝顧總成全。”我轉身，瀟灑離開。
身後傳來文件被狠狠掃落在地的巨響。
籤完離婚協議隻是第一步，拿到離婚證還需要時間。
但這並不妨礙我和陸遠舟推進“合作”。
8
幾天後，陸遠舟帶我去了本市最頂級的高定婚紗店。
“做戲要做全套。”他是這麼說的，“一場盛大的婚禮，能更快地讓顧衍相信我們的‘關系’，
也能更好地讓你以‘陸太太’的身份，名正言順地進入遠舟，參與項目。”
我明白他的意思。
輿論和場面，有時候是最好的武器。
站在寬敞明亮的試衣間裡，看著鏡子裡穿著奢華魚尾婚紗的自己，我有些恍惚。
上輩子，我和顧衍結婚時，他剛接手顧氏，忙得腳不沾地，婚禮倉促而簡單，連婚紗都是我自己隨便挑的。
他說以後補償我，可那個“以後”，永遠沒來。
正出神間，我的手機響了。是顧衍。
我本來想直接掛斷，想了想，還是按了接聽，但沒有開口。
電話那頭傳來顧衍壓抑著怒氣的聲音：“林晚，你在哪？立刻回來！子燁發燒了，一直吵著要媽媽！”他頓了頓，
語氣帶著一絲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到的、習慣性的命令口吻。
媽媽？顧子燁會吵著要我？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還沒說話，聽筒裡就傳來了林月刻意拔高的、帶著焦急和責備的聲音：“阿衍，聯系上小晚了嗎？子燁燒得厲害，一直哭……她這個當媽媽的，孩子生病了都不知道在哪裡，也太不負責任了！”
我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上的紗冠，語氣平靜無波：“顧衍，我們已經籤了離婚協議了。兒子撫養權歸你，他生病，是你和林月的事情。”
顧衍似乎被我的冷靜噎住了，頓了一下，聲音更沉：“林晚！他是你兒子！你怎麼能這麼冷血？”
“冷血？”我輕笑，“比不上你們。
照顧發燒的孩子，物理降溫，溫水擦浴，額貼退熱貼，超過38.5度按體重服用美林或者泰諾林。需要我再把注意事項給你念一遍嗎？或者，你可以問問你身邊那位‘細心溫柔’的姨姨，她應該很會照顧孩子。”
就在這時，一旁的婚紗店店員微笑著出聲提醒：“陸太太，這件腰線這裡您覺得還需要再調整一下嗎？陸先生已經在外面等候了。”
我的手機質量很好，店員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去。
電話那頭的顧衍瞬間沉默了，緊接著，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慌亂？“林晚！你在哪裡？！什麼陸太太？！什麼陸先生？！”
“我在試婚紗。”我淡淡地說，
“顧衍，我們已經離婚了，我的事，與你無關。”
說完，我不再給他任何咆哮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並且順手將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轉身，走出試衣間。陸遠舟正坐在外面的沙發上翻看雜志，聞聲抬起頭。
他看到穿著婚紗的我，眼神似乎凝滯了一瞬，深邃的眸底掠過一絲極快的、我無法分辨的情緒。
“很好看。”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語氣依舊平淡，但目光卻在我身上停留了許久。
“謝謝。”我扯了扯裙擺，“就這件吧。”
一個月的時間，在忙碌中飛逝。
9
我一邊和陸遠舟籌備著那場“盛大”的婚禮，
一邊著手將“星輝”團隊的核心成員和重要資料，有條不紊地轉移至遠舟集團旗下。
陸遠舟給了我極大的權限和一個全新的、頂尖的設計實驗室。
工作和“籌備婚禮”成了我生活的全部，充實得讓我幾乎忘記了顧家那些糟心的人和事。
直到，和顧衍約好去民政局領取離婚證的那天。
我準時到達，顧衍已經在了。
他站在民政局的門口，身形依舊挺拔，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和憔悴，眼底帶著紅血絲。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難辨，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痛苦？
手續辦得很快，鋼印蓋下，那兩個紅色的本子拿到手，我和顧衍，在法律上，徹底再無瓜葛。
走出民政局大門，陽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連空氣都變得自由。
“為什麼？”顧衍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沙啞而沉悶。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他幾步追上來，擋在我面前，手裡緊緊攥著那本離婚證，指節泛白：“林晚，你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們之前……我們之前明明那麼好！就算我失憶了，你也不應該……不應該背叛我！”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幾乎要失控的情緒。
我終於抬起頭，看向他，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極其嘲諷的笑容：“顧衍，你不是很享受你的失憶嗎？不是隻記得你的‘月月’嗎？
不是覺得我這個妻子礙眼，覺得子燁有林月那個姨姨就夠了嗎？現在又跑來質問我為什麼？不覺得可笑嗎？”
我往前一步，逼近他，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刀：“反正你都已經‘失憶’了，何必在意這些？好好守著你的林月和你的‘真愛’去過日子，不好嗎？”
顧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眼神裡掙扎和悔恨交織。
“我……”
“阿衍！”
就在這時，林月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妝容精致，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溫柔，快步跑了過來，自然地挽住了顧衍的手臂。
“手續辦完了嗎？子燁還在家等著我們回去吃飯呢，他一直念叨著爸爸。”她笑著，目光掃過我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和挑釁，然後重新仰頭看向顧衍，語氣嬌嗔，“我們快回去吧，嗯？”
顧衍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他看著林月，又看看我，嘴唇動了動，那句想說的話，終究是被堵了回去。
他還想再說什麼，我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是陸遠舟發來的信息，告訴我他已經在路邊等我。
10
我不再給顧衍任何機會，繞過他，徑直朝著路邊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走去。
顧衍下意識想伸手拉住我，卻被林月SS拽住。
就在這時，顧衍的手機也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煩躁地接起，是秘書打來的。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顧衍的臉色驟然劇變，猛地抬頭看向我，眼神裡充滿了震驚、憤怒和不敢置信：“林晚！是你？！是你帶走了整個‘星輝’團隊的核心成員和所有技術資料？！你早就計劃好了是不是？！”
我停下腳步，回頭，對他露出一個冰冷的、毫無溫度的微笑：“現在才知道？晚了。”
林月在一旁急忙安慰他：“阿衍，你別急，沒關系的！我可以幫你！我認識一些設計師，我……”
“你閉嘴！”顧衍猛地甩開林月的手，第一次對她如此厲聲呵斥。他的目光SS地鎖著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我這個人。
就在這時，邁巴赫的車窗降下，
陸遠舟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露了出來。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的顧衍，然後對我說道：“晚晚，上車。”
晚晚？他倒是叫得順口。
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顧衍看著車裡的陸遠舟，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他眼中的震驚、憤怒、被背叛的痛苦最終都化為了一種近乎絕望的恍然。
他明白了。
我之前說的“有別人了”，從來不是什麼欲擒故縱。
我是真的，找到了新的“合作伙伴”，或者說……新的靠山。
車子緩緩啟動，將那個失魂落魄的男人和他身邊一臉無措的女人，徹底甩在了身後。
和陸遠舟的“婚禮”，如期舉行，盛大而奢華，佔據了各大財經和娛樂版面的頭條。
我的父母，林正宏和周婉，果然勃然大怒。
他們直接衝到我暫住的公寓，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不知廉恥，剛離婚就改嫁，還是嫁給顧家的S對頭，把林家的臉都丟盡了。
“你現在立刻去跟陸遠舟離婚！回去給顧衍道歉，求他原諒！否則，我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林家和你斷絕關系！”周婉氣得渾身發抖。
我坐在沙發上，慢悠悠地品著一杯陸遠舟帶來的、口感不錯的紅酒，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好啊。”我放下酒杯，看向他們，眼神平靜無波，“那就斷絕關系吧。”
他們大概沒料到我會如此幹脆，
一時愣在原地。
“你……你這個不孝女！”林正宏捂著胸口，臉色發白。
“孝？”我輕笑，“你們眼裡，隻有林月才是孝順女兒吧？畢竟，她那麼‘貼心’，那麼會‘照顧’我的丈夫和兒子。你們不是一直覺得她比我更像你們的女兒嗎？以後，就讓你們的好女兒、好女婿，給你們養老送終吧。”
不顧他們難看至極的臉色，我直接起身送客：“門在那邊，不送。”
11
婚禮那天，天氣很好。
儀式剛剛結束，我和陸遠舟正在接受賓客的祝福，我的手機又響了。
還是顧衍。
我本來想直接關機，
陸遠舟卻按住了我的手，示意我接。
我按下接聽鍵，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顧衍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酒氣和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林晚……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你明明說過隻愛我一個人……你怎麼可以嫁給他！你怎麼可以！”
背景音很嘈雜，似乎是在某個酒吧。
我聽著他這些毫無意義的質問，心裡一片平靜，甚至覺得有些吵鬧。
“顧衍，”我淡淡地開口，打斷了他的語無倫次，“祝你和我姐姐，百年好合。”
說完，我直接掛斷電話，再次將這個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陸遠舟站在我身邊，垂眸看著我，眼神深邃。
“解決了？”他問。
“嗯。”我點頭，將手機交給一旁的助理。
他朝我舉起香檳杯，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合作愉快，陸太太。”
“合作愉快，陸先生。”我與他輕輕碰杯。
12
再次見到顧衍，是在一個商務酒會上。
他帶著林月，兩人看起來……並不怎麼好。
顧衍瘦了很多，西裝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眉宇間的陰鸷揮之不去。
林月依舊打扮得精致，但眼神裡的那份刻意維持的溫柔下，藏不住一絲焦慮和疲憊。
他看到我和陸遠舟，
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充滿恨意。
他端著酒杯，徑直朝我們走來。
“陸總，林……陸太太。”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幾個字，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樣落在我身上，“真是好手段。把我顧氏的核心團隊挖走，用我顧氏曾經的設計底稿來打擊顧氏，陸遠舟，你也就這點本事了？靠一個女人上位？”
陸遠舟不動聲色地往前半步，將我稍稍擋在身後，他臉上帶著從容的、甚至算得上禮貌的微笑，看著顧衍，語氣平淡卻帶著致命的S傷力：“顧總，謬贊了。不過，我倒是很好奇，顧氏的核心團隊，怎麼會那麼輕易就被‘挖走’？至於設計底稿……”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林月一眼，
“我的太太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天經地義。”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而且，顧總不是……失憶了嗎？怎麼聽起來，好像對過去的事情，比如我太太曾經為顧氏付出了什麼，比如……你們過去是如何‘虧待’她的，記得很清楚？”
顧衍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遠舟這句話，像是一根毒針，精準地扎在了他最致命、最心虛的弱點上。
林月在一旁，臉色也瞬間變得難看。
陸遠舟沒再理會他們，攬著我的腰，轉身走向另一邊：“失陪了，顧總，顧……女士。
”
回去的車上，陸遠舟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忽然開口：“他根本沒有失憶。”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他回過頭，目光沉靜地落在我臉上：“我查到的。那場墜樓意外，他受的傷，根本不足以導致失憶。一切都是他自導自演的戲碼，為了和你姐姐林月雙宿雙飛，又不想背負婚內出軌的罵名和財產損失。”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釋然和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靜：“我知道。”
這次輪到陸遠舟微微挑眉，似乎在詢問。
“我什麼都知道。”我迎上他探究的目光，輕聲道，“從始至終。”
陸遠舟深邃的眼底，
終於掠過一絲真正的、毫不掩飾的訝異，隨即，那訝異化為了一種更深沉的、帶著濃烈興趣的光芒。他看著我，沒有再追問，隻是唇角那抹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
沒過多久，顧氏集團因為核心設計團隊的流失和接連幾個重大項目的競標失敗（其中自然少不了我和陸遠舟的“功勞”），資金鏈徹底斷裂，宣告破產，並背負了巨額債務。
新聞上登出了顧衍和林月帶著顧子燁，為了躲債，不知所蹤的消息。據說，走的時候，十分狼狽。
我關掉了新聞網頁，繼續畫我的設計圖。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落在無名指那枚碩大的鑽戒上，折射出璀璨卻冰冷的光暈。
我的新人生，才剛剛開始。
而顧衍、林月，還有那個從未給過我一絲溫暖的“家”……
都已是，
與我無關的，上一個冬天的故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