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已經好幾年沒上學了，我怕她到時候跟不上進度。
所幸許婷婷母親還沒去世之前，她曾讀到高一，教起來容易些。
有些女工看見我們在讀書，嘲笑道：「讀那玩意有個屁用，你們天天抱著書啃，還能啃出白面饅頭來嗎？」
許婷婷臉紅得跟猴屁股一樣：「芳芳，要不就算了吧，我也不是讀書的料。」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道：「誰都不是生來就會讀書，你不努力，早晚得被社會淘汰。」
就這樣，我們白天打工、晚上學習，日子過得繁忙充實。
時間很快來到一個月後。
我和許婷婷領的工資，加上我爸進城之前給我的那些錢，剛好夠交一個人的學費。
我們對視一眼，仿佛已經看到了光明的未來，
都忍不住笑出聲。
6
我本以為，我們兩人一起上學已經成為板上釘釘的事實。
可沒想到，我剛回到家，我媽就撲倒在我面前，眼淚不斷湧出：「芳芳，媽求求你，把讀書的名額讓給小偉吧，李蘭他們家知道小偉不能讀書，說什麼也要他們兩人分手！」
「還有，你把你打工賺的錢也給小偉交學費吧，你明年再去讀書好不好？」
「小偉是我們家唯一的命根子啊，你總不能為了讀書棄他於不顧吧，媽不相信你這麼心狠！」
我爸在一旁抽著煙不說話，弟弟在旁邊哭著求我。
我的心裡涼了半截。
難怪當初我爸答應得這麼爽快，合著是想讓我把賺來的錢都拿給弟弟交學費啊。
前世弟弟抽中讀書，我爸媽砸鍋賣鐵也要供他上學，輪到我時，
他們卻一個兩個都跑來跟我哭窮。
我也隻好哭窮：「爸媽，小偉，我也想幫你們，可我在回來的路上不小心把錢丟了，現在全身上下一分錢都沒有。」
我媽愣了片刻，她盯了我半晌，似乎要確認我有沒有在騙他們。
但我在過去十幾年中，一直老實聽話，從不說謊，再加上她在我房間搜尋後沒有找到錢，她眼中的探究很快就消散。
我見狀，一邊大聲喊叫，一邊往外跑：「你們說話不算話，當初明明說好誰抽中上學誰就去讀書，現在卻要讓我進城打工供小偉讀書！」
「街坊鄰居都知道我要上學，現在這樣別人問起來，我要怎麼說你們，說你們出爾反爾嗎，我不舍得你們被人戳著脊梁骨罵啊！」
現在正值傍晚，很多村民吃完晚飯出來散步，我的聲音很快引來圍觀群眾。
我爸最愛面子，
看到他們對自己指指點點，連忙跟周圍的人陪笑：「沒有的事，芳芳剛剛跟她媽吵了一架，故意這樣說的，我老張說了要供閨女上學就一定會做到！」
話音剛落，我就朝我爸伸出手：「爸，是我誤會你了，那你把錢給我吧，我正好和婷婷一起去交學費。」
笑S，我現在不拿錢，等會兒沒有鄰居在場，可就拿不了錢了。
我爸鐵青著臉，悻悻然地掏了錢。
7
那天過後，我就申請了住宿，每天兩點一線地學習，再也沒有回過家。
前世我的成績名列前茅，但自從進城打工之後，我就一直在為生活奔波，沒有時間看書和學習，現在看著課本上的知識點，我隻覺得有些陌生。
饒是我上課認真聽講，下課認真復習和完成作業，我還是難以達到前世這個時候自己的水平。
第一次月考，
我的成績足足退步了三十多名。
所以在接下來的日子，我更加铆足了勁學習，和許婷婷互相監督對方，嚴格遵循五點起床、十點睡覺的作息時間，不放過任何一個學習的間隙。
這天放學後，我走出校門口，遠遠地就看見弟弟和李蘭肩並肩地走在一起。
她接過弟弟的水壺，仰頭喝了一口，才笑盈盈地望著他。
這時我才知道，在我交完學費的第二天，我爸媽就四處向親戚借錢，終於在開學之前給弟弟湊齊了學費。
我和弟弟是同一年上學的，之前也在同一個班級，隻是今年重新分班，我們所處的班級在走廊的兩端，所以一直沒有遇見過。
我SS掐著掌心，望向那個依偎在弟弟懷裡的女生，忽然就笑出聲來。
要不是遇見她，我差點就忘記了弟弟之所以能功成名就，就是因為李蘭給他的那筆創業資金。
所以，這一世，我一定要阻攔他們在一起。
好在我很快就找到了辦法。
第二次月考即將來臨。
考試的前一天，我在學校請教老師幫忙解答難題，終於把那個最難的知識點弄清楚。
就在我踏出教室的那一刻，我聽見了弟弟的聲音。
他叼著煙，懶洋洋地靠在牆邊：「姐，我剛剛看過考場安排了，我們在同一個考場，你會像之前一樣給我提供答案的吧？」
我輕輕點了點頭。
然而第二天，當弟弟坐在我旁邊，不斷用眼神暗示我把試卷擺到桌角時，我立馬舉手：「老師，張小偉一直在偷瞄我的試卷。」
我爸媽到學校的時候，憤怒地指著我罵：「張芳芳，你讓小偉抄怎麼了，以前不是抄得好好的嗎，怎麼這次就不行？他考砸了回村裡被人笑話，
你臉上就有光嗎？」
「你趕緊跟班主任說，是你自己要抄小偉的卷子不成，反過來冤枉他，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是的。
我之所以能上學，就是因為弟弟的成績不好，我爸媽才讓我跟弟弟在同一年入學，每次考試就幫弟弟作弊，讓李蘭一家以為弟弟將來一定能夠考上大學。
我媽推著我到班主任面前，不斷地戳我後背。
我冷冷地說：「我沒有作弊，是張小偉要抄我的卷子，而且不止今天，他在之前的每次考試也有作弊的行為。」
班主任勃然大怒，立馬就將這件事情全校通報，很快就傳到村裡。
李蘭的父母本來就覺得我們家窮，不想讓女兒嫁過來受苦，這下子更是覺得弟弟人品敗壞，說什麼都要讓李蘭跟他分手。
前世，弟弟一直偽裝自己學習成績好，
在高考過後吹噓自己能考上大學，並以此為優勢向李蘭提親，李蘭一家害怕弟弟上大學後會變心，就同意了他和李蘭的婚事。
而在高考成績出來後，他們才知道自己被弟弟騙了，但木已成舟，他們隻好接受這個事實。
而為了讓女兒過得好點，李蘭的父母一直暗中補貼李蘭，而李蘭則把這筆資金拿給弟弟，讓他大膽去創業。
他運氣好，碰到一個願意帶他的大佬，連著接了幾個大單，最後才成功轉型為商人。
這一世，沒有了李蘭家裡的資金支持，我看他要怎麼成功。
8
許婷婷告訴我，因為李蘭的事情，我家裡已經鬧得雞飛狗跳了。
那天回去後，李蘭就跟弟弟大吵了一架，說自己拼命為他對抗家裡，全村人都知道她倒貼弟弟，現在出了這種事，別人都等著看她的笑話，
她的臉早就丟盡了。
弟弟被罵得狗血淋頭，回去後他就把在李蘭那裡受的氣撒在我爸媽身上：
「都怪你們！要是你們跟別人一樣賺很多錢，我至於在李蘭他們一家面前抬不起頭來嗎？」
「你知道村裡都是怎麼傳我的嗎？他們說我是贅婿，沒本事，追求李蘭就是想吃他們家的軟飯，將來也是靠女人養活的窩囊廢！」
我爸前陣子才為了湊齊弟弟的學費受盡冷眼，聽他這麼說，立馬就一巴掌打在他臉上：「你個逆子，老子供你吃供你喝，現在還要受你的氣！你但凡自己爭點氣，考出一個堂堂正正屬於自己的成績，現在至於鬧成這樣嗎？」
我媽在一旁抹眼淚：「我們是賺不到錢，可我虧待過你嗎？你用的每一分錢都是你爸賺來的，家裡的活也是我和你姐在幹，我們哪裡對不起你了？」
他們吵完架，
弟弟就跑出去找李蘭求和，可李蘭根本就不相信他了，直接拒之門外。
他連李蘭的面都沒見到。
我聽完許婷婷的轉述，心裡是止不住地開心。
弟弟的學習成績本就不好，這下子，他連創業的路也被我堵S了。
9
那天過後，學校裡就一直在傳弟弟考試作弊的事情，他每到一個地方，都會遭受其他人的指指點點。
弟弟自尊心強，不久後就辦了退學手續。
我爸媽知道這件事情時，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急匆匆地趕到學校，卻被班主任告知手續已經辦好，無法撤回申請。
我爸氣急攻心，再次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我好不容易才幫你湊齊學費，你說退學就退學，你還有把老子放在眼裡嗎？」
弟弟瞪著他：「你以為供我讀書就很了不起嗎？
要我說，讀這個破書有什麼用，將來還不是要出來給別人打工！」
「你看李蘭他爸也沒讀過幾年書，可他就是做生意成功了，這年頭有錢才是真本事！」
「你等著吧，將來我要是創業成功，他們這些讀書人都得捧著我的臭腳，求我給他們一份工作！」
我爸媽拗不過他，隻好讓他出去打工積攢創業資金。
可弟弟從小就在家裡養尊處優，連家務活都沒幹過，到了工廠那種壓榨人的環境，更是受不了，沒幹幾天就嚷嚷著要回家。
回家後，他又無所事事，被我爸媽逼著進城打工。
弟弟在外租房吃飯都是要錢的，這樣來來回回折騰好幾次，家裡的錢也差不多快花完了。
等到家裡揭不開鍋時，他們終於忍不住來找我。
自從上次我揭穿弟弟考試作弊之後，我爸媽就記恨上了我，
他們覺得是我害了弟弟，若不是我舉報弟弟，他們也不至於在村裡抬不起頭來。
也是在那時，他們就再也沒有找過我，自然也沒給過我錢。
這些日子，我都是依靠給班裡的同學補習來賺取生活費的。
臨近高考，所有同學都在拼命學習，可大家的學習接受能力不一樣，老師在課堂上講的知識點仍然有不少同學聽不懂。
每次下課後，請教老師解答題目的隊伍都排得很長，很多時候都無法及時為同學們答疑解惑。
我抓住這個機會，主動為那些成績較差的同學講題，而他們則承擔了我的生活費。
但在這個年代，村子裡其實很多人都過得很緊張，他們沒有多餘的錢，於是就將生活費換成了物品，有時是一頓飯，有時是半塊洗衣皂，有時是一支筆……
靠著這些東西，
放學後我再不用去撿瓶子換錢，而是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刷題。
我媽也知道我身上沒有錢，所以她想出的辦法就是讓我嫁給隔壁村的老光棍。
那個老光棍說，我讀過書，身價高，我爸媽若是願意先讓我們定親，他可以先給一部分彩禮。
我媽淚如雨下：「芳芳，你要救救你弟弟呀！他昨天晚上從城裡回來後就一直說要自己創業當大老板，但現在就是缺乏這筆啟動資金。」
「我知道他就是不想打工，隨便找個由頭從我們手裡要錢，可萬一他成功了呢？我們總得試試不是？」
「隻要你嫁給那個光棍，他就有一大筆啟動資金了，等他賺到錢，李蘭一家就同意把女兒嫁給我們了。」
「媽給你打聽過了，那個光棍年紀大，會疼人，一直想找個讀書人給他當媳婦，媽相信你一定會過得很好的！
」
我靜靜地看著我媽，心裡是止不住的悲哀。
我以為，我媽偏心，可至少不會對我太差。
她沒有想過，以後我進社會沒有學歷，過得會有多麼艱難，也沒有想過，我嫁給那個光棍之後過的會是什麼日子。
她想的，隻是弟弟能不能賺錢，能不能娶到媳婦，能不能讓我心甘情願為弟弟奉獻。
我忍不住笑出聲：「媽，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一個換錢的工具嗎？」
我媽見我不肯聽她的話，立馬就露出兇狠的目光：「張芳芳，我們養了你這麼多年，還供你讀書，你連報答一下我們都不肯嗎？」
我冷冷地看著她：「供我讀書？是要我一邊讀書一邊幹家務活，放假還得去城裡打工補貼家用，是要我籤署讀書借款，承諾將來以十倍的資金還給你們，這樣的供我讀書嗎？」
「媽，
我不跟你計較，不代表我忘記了這些事情。你們要是再來騷擾我，小心我把你要拿我去換彩禮這件事宣揚出去！」
10
自那之後，我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高三第一學期期末考試結束後，我和許婷婷又一起商量著進城打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