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後猶豫開口。
「我想要一千萬……」
裴聞渡聞言有些沮喪。
「怎麼跟第一年的願望不一樣？」
不過他也沒惱，甚至大發慈悲多轉了一千萬給我。
我盯著餘額後面的零笑出聲。
愛怎麼能跟錢相提並論呢？
8
清晨起得早。
裴聞渡還在熟睡。
我越過他，獨自一人去了醫院。
停屍間裡靜得可怕。
望著那雙我曾無數次撫摸過、充滿皺紋的臉。
心髒還是隱隱泛著鈍痛。
門外，新來的實習護士緊貼門框，忍不住將滿心困惑壓低嗓音，拋向了一旁的帶教老師。
「姐，
這個病人的腎髒不是和數據庫裡的匹配上了嗎？怎麼會……」
話還沒說完。
就被女人厲聲打斷。
「閉嘴，這是你能亂說的！」
「沈小姐被前夫打到流產和腎髒破裂，但是老太太的情況並不算危險，我們先救她有什麼錯。」
是啊，有什麼錯。
可錯就錯在。
這是裴聞渡為沈池漾做的第 99 件事。
醫生通知我等了三年的腎髒沒了的時候。
我正拎著奶奶最愛吃的餃子走在醫院的大廳裡。
「裴先生把那枚腎髒給了沈小姐。」
「她的情況也確實更危急。」
我發了瘋般。
不斷給遠在國外的裴聞渡撥去電話。
最終接通隻有他的助理。
「方小姐，裴總正在開會，現在沒空接您的電話。」
再回撥，已經是忙音。
偏偏命運總愛開玩笑。
在沈池漾手術時，奶奶也被下了病危通知書。
當初強勁有力、靠著種麥子養活我的奶奶，如今枯槁消瘦。
她緊緊抓著我的手不放。
「奶奶沒事的，這麼多年都挺下來了，不差這一次。」
可就是這一次。
她永遠睡在了手術臺上。
我也因為情緒過激而流產。
一直尾隨我的狗仔趁機拍了照片，傳到網上。
焚燒爐亮起，又熄滅。
二十多年的朝夕相處。
最後拿到手裡竟隻有一小捧骨灰。
回到家，以往這個點隻會在公司的裴聞渡罕見地端坐在沙發上。
看我的眼神諱莫如深，帶了些審視。
他揚起手裡的紙，「這是什麼？」
我瞳孔一縮，他手裡拿的竟然是我的流產手術單。
9
見我沉默。
他眼角微紅，像是在生氣，又像是在委屈。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隻覺得莫名其妙。
一個替身懷孕，他何必裝得如此在乎。
倒像是真的愛上我了。
強壓內心的慌亂。
我努力扯出笑容：「你不是說要我認下，沒點證據那群狗仔怎麼會信呢，所以我找了朋友作假了一份。」
我不敢賭裴聞渡的反應。
如果被他知道他最看不起的賣酒女懷了他的孩子。
他會不會立馬讓我消失。
所幸的是。
裴聞渡似乎對我的話深信不疑。
也是。
我哪有膽再騙他。
那時我剛擺正心態。
盡職盡責地做一名合格的金絲雀。
所以在裴聞渡說打算讓我退圈時。
我隻是愣了愣，不似從前那般鬧性子。
後來我才知道。
這是沈池漾的第 98 個心願。
裴聞渡捧她比捧我上心。
不僅專門請來行業內大拿為她量身定做出道電影。
甚至出資建立隻籤約沈池漾一人的經紀公司。
我成了過氣女明星。
但還是有導演找上我。
說那個角色非我不行。
我看了劇本，確實如他所說，我很合適。
底層出身，家庭破碎，深負重債。
每一點都與我很契合。
我瞞著裴聞渡接下。
卻在即將S青時被他發現。
隻因網上鋪天蓋地都是我和沈池漾的對比文案。
裴聞渡動了怒。
「你就非得在這個節點拍嗎？」
「你知不知道現在全網都是池漾演技不行的黑料。」
「現在連我哥的情人都拿這個嘲笑她。」
我被囚在別墅的頂樓。
整整一個月不見天日。
裴聞渡甚至囑咐過送飯的佣人。
不許與我交談。
那時撕心裂肺地害怕。
如今回想。
好像也不過如此。
10
自從我替裴聞渡完成沈池漾的第一百個心願後。
裴聞渡回家的次數明顯變多了。
似乎心情很好。
我隨手點進熱搜。
果然沈池漾在微博上悄悄秀恩愛。
桌上那枚胸針是前段時間裴聞渡的心頭好。
這是繼沈池漾離婚後，第一次暗搓搓地公開他。
裴聞渡紅著臉。
在我面前放下幾本婚禮策劃方案。
「按你的眼光，你覺得哪個好看？」
我翻開。
元素各種各樣。
看樣子是好事將近。
按著記憶中沈池漾的喜好，挑出幾樣放在裴聞渡面前。
「現在和沈小姐結婚會不會太早了些，畢竟她才離婚三個月。」
「恐怕會惹人非議。」
我真摯地給出建議。
卻不料裴聞渡的臉一下子黑了。
「你覺得我會和沈池漾結婚？
」
他這話說得……
難道不是嗎？
我疑惑地盯著他，面露不解。
不料他火氣更大。
「你為什麼覺得我會娶她?」
這人真是奇怪。
搶走了我奶奶的腎髒都隻為哄心上人開心。
卻站在這質問我為什麼會娶她。
我低頭沉默不語，手不自在地摳著沙發皮。
他步步緊逼。
「你覺得我們是什麼關系？」
「B養關系。」
「好！好！好！」
裴聞渡笑得咬牙切齒。
伸手將桌上的策劃扔進垃圾桶。
門被他關得震天響。
突然手機上跳出張姐的消息。
【姑奶奶，
你又幹什麼了啊，為什麼裴總要把你代言全都下架？】
我倒是淡定，不疾不徐的回她。
「不好嗎？省了賠付違約金。」
「你倒是想得開，我這邊合同已經和總部商量好了，一個月後你恢復自由。」
放下手機。
我從口袋摸出奶奶的照片。
再有一個月，我們就能回家了。
11
裴聞渡離開的第二天。
網上鋪天蓋地全是他和沈池漾出雙入對進酒店的照片。
照片的角度不算刁鑽。
像是離得很近。
看到時，我正在片場拍攝最後幾場戲。
依舊是那個導演。
依舊是那部電影。
那些未完成的戲份。
在兩年後被我一一補齊。
甚至我親自和導演商量，增加了劇情。
這也是我答應繼續拍攝的要求。
今日的戲份在醫院。
好巧不巧，隔壁就是沈池漾的劇組。
她似乎不是很開心。
正撅著嘴和裴聞渡抱怨著什麼。
下一秒，醫院負責人小跑過來。
身後緊跟著安保人員。
「方小姐，裴總那邊說沈小姐需要一個安靜的拍攝環境，恐怕……」
負責人欲言又止。
趁人不注意小聲在我耳邊嘀咕。
「他助理跟我說，您和裴總鬧別扭了。我們既然要仰仗他的權勢，就低個頭哄幾句，這事也就過去了，您說是不是？」
我越過他。
望向站在街邊的裴聞渡。
他指間夾著煙。
正漫不經心地勾唇看向我。
眸底是我常見的輕視。
似乎在說：
沒了我，你什麼都不是。
助理看不下去。
在旁邊氣得跺腳：
「姐，你懷了裴總的孩子，他還跟別的女人不清不楚，難怪你不跟他說。」
「要是我，肯定現在就去扇那女人兩巴掌。」
我平靜地和導演指揮工作人員撤離。
聞言淡淡地笑了。
「你要是敢動她，我們整個劇組都要給你陪葬。」
「怎麼會！裴總前段時間還在偷偷問我你喜歡什麼款式的戒指。」
像是說漏了嘴。
助理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懊惱地看向我。
我指揮的手頓住。
許久，我像是想通了這段時間裴聞渡的反常。
自嘲地笑了聲。
原來他喜歡我啊。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12
劇組臨時換位置拍攝太耽誤時間。
我們隻能大包小包在路邊等他們劇組戲份趕緊拍完。
但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
沈池漾頻頻 NG。
好不容易拍完一條。
她還要中場休息。
「方小姐，你也在這裡拍戲啊。」
「不過你們不趕巧，這家醫院是聞渡的，今天隻讓我們拍。」
「你說是不是啊，聞渡。」
她挽著裴聞渡的手臂，舉止親昵。
我平靜道：「沒事，我們可以等到凌晨。」
這句話不知哪裡惹惱了裴聞渡。
他冷嗤一聲。
「如果我還是不借呢？
」
「我們籤了合同！」
我和裴聞渡四目相對。
硝煙味飄蕩在空氣中。
助理不安地扯住我的袖子，搖了搖頭。
「姐……」
半晌，我回過神來。
低聲道歉。
「不好意思裴總，我們會換個地方拍攝。」
裴聞渡一腳踹翻地上的紙箱，額角青筋暴起。
「方宥梨你真行！」
說完，轉身離開。
留下沈池漾面色發白，恨恨地盯著我。
「看不出來，你還挺有手段的。」
「沒你手段高級，搶了別人一顆腎還能若無其事。」
「你……」
沈池漾爭不過我，也不敢大聲反駁。
悻悻地走了。
臨走前，也不忘狠狠挖我一眼。
我坐上計程車，前往郊外的醫院。
到時已經是晚上七點。
這場戲拍的是醫院黑幕。
場面激烈，人群混戰。
誰也沒料到，混亂中竟藏著沈池漾的粉絲。
「你去S吧！」
她衝過來的瞬間，我已來不及躲閃。
卻有人比那聲音更快。
一道身影搶先半步，嚴嚴實實擋在我身前。
像一堵突然落下的牆。
所有的危險，都被裴聞渡擱在了外面。
「沒事，有我在。」
我被他按在懷裡。
隻聽見悶哼一聲。
是刀子插入血肉的聲音。
13
裴聞渡進了搶救室。
被推進去前。
他還緊抓我的手不放。
「你求求我會S嗎？我是你男朋友。」
「要不是放心不下你，偷偷跟在劇組後面，受傷的就是你了。」
「不過還好是我。」
急救室的燈亮起。
我又匆匆趕回拍攝現場。
繼續完成未完成的戲份。
連同劇組的跑龍套都不禁在感慨我的冷血。
「不是吧，裴總為了救她都進了醫院，她竟然還有心思拍戲。」
「就是啊，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我沒有理會闲言碎語。
趁裴聞渡手術的時間。
拍完最後幾場戲。
我又匆匆趕回醫院。
到時，裴聞渡已經醒了。
醫生說他沒什麼大事。
隻需要臥床休息一個月就能正常出院了。
他沒責怪我不在場。
反而是掙扎著起身。
「我們結婚吧，宥梨。」
說這話時。
他眼睛閃閃的。
像盛了星光。
我點點頭同意。
嘴角的微笑卻在他抱住我的那個瞬間戛然而止。
再幸福一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