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問我,「為什麼分手?」
我恍然明白。
我是從那一刻,對溫錚S心的。
後來的三年糾纏。
是愧疚和習慣使然。
也是我試圖剝離分割的陣痛。
8
於是,我笑笑,打趣,「第一個問題。」
「我怕你再搶我手機。」
溫錚在我腳踝打轉的手指停下。
他顯然也想到了。
他避而不談,「白天是我不對。」
「我不會和姜清清結婚。」
「金絲雀而已。」
「越不過你。」
被子響起索索聲。
溫錚滾燙手心貼著我後腰,一路向上。
他嗓音嘶啞,「你媽勾引我爸。」
「逼的我媽跳樓。
」
「你沒資格說分手。」
分明是冷冬。
我鼻尖卻嗅到盛夏特有的潮湿悶熱。
溫錚講的。
是十八歲盛夏尾巴的故事。
可我贖罪夠多了。
所以,我輕輕摁住溫錚手腕。
輕聲開口。
「溫錚,那你能接受,我也養隻小狗嗎?」
我不確定溫錚聽懂沒有。
他埋在我懷裡。
很輕的笑了聲,「隨你。」
「品種好就行。」
然後,施恩般開口,「過幾天,陪你去精神病院看你媽?」
「好不好?」
那場意外撞破的情事。
溫錚媽媽跳了樓。
我媽自責到精神分裂,覺得對不起溫錚。
她總拽著我的手,
流淚,「我想和阿錚道歉。」
「你帶他來,好不好?」
我求了溫錚很久。
所以,我沒拒絕。
「好。」
睡前。
溫錚環緊了我,「買了對耳環。」
「在客廳。」
「送你。」
心照不宣的賠罪。
像從前很多次一樣。
代表翻篇。
我還是歡喜的。
畢竟,溫錚向來大方。
又沒人會不愛錢。
是以,被溫錚掐醒時,我有幾分茫然。
9
溫錚鮮少失態。
這是第三次。
他舌尖頂著腮幫,問,「顧野是誰?」
充滿電的手機亮的刺眼,屏幕定格在顧野發的照片。
他戴著鈴鐺,委屈巴巴。
溫錚咬牙,復述,「姐姐,不要小狗了嗎——」
「這就是你他媽養的狗?」
我臉頰憋的很紅。
我應該掙扎的。
可我隻想起。
十七歲那年,溫錚笑著給我講題的臉。
人還是處變不驚的好看。
所以,我笑的和緩,「我報備過了啊。」
「你剛同意的。」
「忘記了嗎?」
或許我平靜的詭異。
又或許是我青紫臉色嚇到了溫錚。
他愣愣松了手。
我得了喘息,理了下頭發。
兩米的床不大。
我們分隔兩端,竟也顯得那麼近。
可溫錚眼底恨意太明顯。
我不明所以,陳述事實,「姜清清發的照片比這過分。」
「我從沒遷怒她。」
旭日朝陽透過白窗簾,灑下模糊光電。
溫錚豁然抬頭。
「你在擔心那條狗?」
我隻是覺得,不公。
我嘆氣,到底詢問,「你還會去看我媽媽——」
剩下的話被生生阻隔。
溫錚咬著我的唇,眼睛通紅,「蔣婉,你怎麼敢……」
可我還是有些不理解。
我用力推開,卻隻弄的手腕生疼,「可姜清清都能出軌……」
溫錚似是氣笑,牙齒咬的咯吱響。
「你能和姜清清比!?」
「她能,
你不可以!也不應該!」
「你隻能有我。」
冬風打著旋,撞擊玻璃窗。
我瞧了溫錚很久,久到眼睛都酸。
溫錚才終於平靜了下來。
他左手點煙,吐著白霧。
嗤笑。
「去看。」
「你媽打了清清。」
「我得給清清,討個公道。」
10
姜清清哭的慘烈。
她舉著流血的手腕,柔弱抽泣,「我替姐姐看看阿姨。」
「誰知道阿姨精神病發,用刀劃破我的手。」
「阿錚,我好疼。」
媽媽被打了鎮定劑。
睡夢中,她眉頭緊蹙,不住喃喃,「我女兒不是小三。」
「不是……」
真相蠻顯而易見的。
可總有人不想看穿。
溫錚擋住我揚起的手,薄唇微張,「道歉。」
他捏的我手骨生痛。
淚水便控制不住上湧,「溫錚,你不是傻子。」
「該她給我媽磕頭!」
姜清清似被嚇到,縮進溫錚懷裡。
精神病院很靜。
靜到我以為自己幻聽。
溫錚安撫拍著姜清清的背。
他眼眸微垂,不辯悲喜,「你也割了自己的手。」
「我就替清清道歉。」
爾後,一把水果刀橫亙在我面前。
刀尖衝我。
憤怒到極點,竟也平靜。
我擦幹淚,詢問,「溫錚,都是我媽媽的錯嗎?」
「你爸爸呢?」
「你不恨,還是不敢恨?
」
溫錚很輕的笑了。
他甚至沒瞧我,「你媽無辜嗎?」
「她S了嗎?」
大腦是登時空白的。
我張著嘴,吐不出半個字。
那把水果刀,到底沒到我手上。
莽撞的少年衝了進來。
顧野先打落匕首,才紅著眼問我。
「姐姐?是我…闖禍了嗎?」
「我是不是沒藏好?」
「我不該發照片……」
溫錚捏緊拳,似笑非笑。
他轉身,進了病房。
霎那間,喉嚨被提到胸膛。
腳踝的傷沒好。
我跌跌撞撞跟了上去,「溫錚,溫錚,不要……」
可沒起作用。
溫錚喊醒了我媽媽。
她眼底驚喜浮現,「阿錚,你來看我啦。」
溫錚笑的體面,態度溫和。
「蔣婉就是小三。」
「破壞我和清清感情的小三。」
「您滿意嗎?」
小腿打折顫,我狼狽跌倒在地。
媽媽捂著腦袋,撕著床單被罩。
她嗓音尖利,詰問,「蔣婉,你怎麼敢的啊?」
「你要不要臉?」
我沒敢抬頭。
11
鎮定劑沒用了。
護士七手八腳,用繩子綁住了媽媽。
精神病院長遞給我酒精,委婉勸誡。
「蔣女士,我不評價您的感情生活。」
「但病人,再經不起這樣的刺激了。」
臉頰是被媽媽扇腫的,
嘴角也滲出血跡。
遠處。
溫錚刮著姜清清鼻尖。
語氣溫柔隨意,「晚上吃什麼?」
姜清清湊近他耳邊,耳尖通紅講了些什麼。
他們走的越來越遠了。
我聽不清。
隻隱約感到臉頰被人小心擦著。
伴隨著顧野無措的道歉。
「對不起,我早上不該給你打電話的。」
「溫錚那個混蛋。」
「姐姐……」
憑心而論。
委屈落淚的顧野很養眼。
可也讓人心煩。
我推開他的手,很輕安慰。
「不怪你。」
「是我錯的太久。」
「我需要冷靜。」
顧野喉結滾了滾。
他眸光微暗,卻還是扯出笑。
「姐姐,我會一直在的。」
我是有點感動的。
當然,也隻有一點。
顧野三步兩回頭的走了。
很乖。
很聽話。
小時候,媽媽就常這樣誇我。
眼淚終於得了空間,洶湧而出。
又從指尖逃出,墜在地面。
發出沉重悶響。
直到梗阻的喉嚨再次疏通。
我掏出手機,顫抖撥通了那通電話。
12
溫遠山拒絕的幹脆。
「小婉,我不可能再見她。」
似為了避免太過無情。
溫遠山嘆氣,「她逼的我妻子跳樓。」
「阿錚自殘,現在都同你糾纏不清。
」
大概是聽多了。
我竟也平靜,「可您就沒錯嗎?」
電話那頭停了很久。
牆上秒針轉了三圈又三圈。
溫遠山似是忙工作,敲鍵盤的間隙問。
「還有事嗎?」
電話掛斷後。
我聽見了幾聲抽泣。
像我,又不似。
我摸了摸臉頰。
幹的,腫的。
我轉頭,瞧見了眼眶泛紅的媽媽。
她好像冷靜下來,啞著嗓子。
問我。
「婉婉,藝術大賽什麼時候開始呀?」
「蔣大牛說,想看。」
蔣大牛啊。
我那去世的爹。
我壓下眼眶澀意,輕聲哄著,「後天直播評獎。」
「我們一起看。
」
媽媽又不流淚了。
她開心喃喃,「好啊。」
「我們才不是暴發戶呢。」
話落。
不忘吐槽。
「蔣大牛好討厭,出海那麼多天,也不知道聯系我。」
13
到底情緒太多激動。
姨媽提前來了。
陳媽放下紅糖燕窩,數落也多。
「蔣小姐要喊少爺回家吃飯的啦。」
「您要先低頭。」
「不能矯情拿喬。」
拿勺的手一頓。
我仔細思考過去三年。
和溫錚的每次吵架,都終結在我妥協的請求。
我問,「晚上回家吃飯嗎?」
溫錚總懶散應聲,誇我,「好乖。」
可今天著實累了。
更何況,溫錚要陪姜清清吃晚飯。
何必自討沒趣。
我沒講話,慢慢吃著。
陳媽嘟囔走開,「不聽老人言……」
可胃卻像怎麼也填不滿。
又貪涼。
我吞了片布洛芬,便抱了桶冰淇凌。
投影放著動畫片。
我偶爾會笑。
直到冰激凌見底。
我拆了薯片、餅幹、紅酒……
可胃還是很空。
我盤算著,煮碗泡面,再加個蛋。
手裡的零食卻被抽走。
鼻尖是淡淡的香水味。
溫錚居高臨下。
他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調侃。
「吃獨食?
」
「為什麼不喊我回家吃飯?」
我蜷在沙發,沒有動。
無聲的對峙裡。
溫錚想上前,卻踩到了行李箱。
裡面是我設計的幾幅珠寶。
身份證、銀行卡。
便沒了。
空氣忽然變得很粘稠。
溫錚擠進單人沙發,笑意很淺。
「去找顧野開房嗎?」
「蔣婉,你可以試試。」
手腕蠻涼的。
回憶鑽進腦海。
從醫院出來後。
我到底聯系了賽事主辦方。
主辦方態度客氣。
「賽事公正公開。」
「作品優秀,自然會發光。」
我便說不出什麼,禮貌道謝。
電話那頭卻急忙出聲,
「我很看好您。」
「先不管您愛人便是評委之一。」
「您的作品也很有競爭力。」
可這場競賽。
姜清清也參加。
我喜歡萬無一失。
所以,我沒掙開溫錚的懷抱。
肌膚相貼,心髒跳動。
我輕聲詢問,「溫錚,你會投票給我嗎?」
溫錚手落在我小腹,輕輕打圈。
像是怕我疼,力道很輕。
我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固執詢問。
「溫錚,你會投票給我。」
「對嗎?」
半山別墅總是空蕩。
呼嘯的風聲便格外大。
直到我遞出水果刀。
溫聲建議,「我賠給姜清清。」
「溫錚,我要這個獎。
」
我應是做對了。
溫錚笑的胸腔震顫。
我靜靜聽著。
直到風聲漸弱。
溫錚裹緊我的手,滾燙的體溫傳給我。
沒頭沒腦。
他說。
「婉婉,我好像…很久沒見你笑了。」
「我想看見的。」
他手臂收緊,頭枕在我脖頸。
「我們的項鏈被丟。」
「你為什麼不生氣呢?」
「顧野騙你,你為什麼會原諒呢?」
「你竟然選擇原諒?」
「你不會恨他嗎?」
他一口氣問了好多問題。
我腦子很暈,抓不住有效信息。
有些我也答不出,便隻剩昏昏欲睡。
最後,
似有溫熱落在我額頭。
「這件事之後,你和顧野斷了吧。」
「我有點累了。」
「就這樣吧。」
這便是應了。
真好。
14
媽媽最近狀態不錯。
電視聲音開的低,評委在舉牌投票。
她削著蘋果,溫柔瞧我,「婉婉,逼你學藝術,你恨媽媽嗎?」
我倒藥的手一頓,卻沒來得及講些什麼。
媽媽便將蘋果塞到我掌心。
她接過藥,含笑開口,「其實,媽媽後悔啦。」
「暴發戶就暴發戶。」
「蔣大牛都S了,管他的心願做什麼。」
可我已經二十五歲了。
我可以轉行,可以放棄。
所以,我認真回答,
「媽,走到這一步,隻是喜歡。」
「我從沒有恨過你。」
背景音裡。
主持人笑容得體,「目前蔣婉和姜清清平票。」
「同學院同專業,二位也是有緣。」
「久經沙場對初出茅廬,到底是匠氣更優,還是靈性更盛一籌呢?」
鏡頭掃過姜清清嬌俏的臉。
最後定格在溫錚手裡的牌子。
我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摸到手心的薄汗。
倒計時差三秒。
我想。
順利的話,我要帶媽媽去柳州一趟。
她很久沒回家鄉了。
溫錚似乎瞧了眼鏡頭。
爾後,面無表情移開。
他沒選我。
15
手腕脫力。
蘋果滑落在地。
媽媽彎腰去撿,笑著罵我,「沒得獎怎麼了,還想執迷不悟?」
「可不能浪費糧食呢。」
她插著腰,指使我,「快去洗一下呀。」
我沒抬頭。
委屈氣氛一並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