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退了幾步。
「恭喜表哥高中。」
「小妹也有喜事，蒙齊王殿下看中，不日就將嫁去王府。」
陸卿之眯起眼，邁步靠近。
「發生什麼了，是不是？」
我搖搖頭。
「沒什麼，王爺富貴，給我聘禮頗豐，我不想過苦日子了。」
陸卿之愣了愣。
他抿住唇，一言不發。
長痛不如短痛，失意一會兒就好了。
這輩子，我注定是要繼續和他們S命拼下去，不必再耽誤一回陸卿之的前程。
卻不料——
陸卿之隻沉思片刻後，眉頭就舒展開來，問我。
「有人脅迫你了？」
「舅父，舅母？還是江婉？
」
「你不答應，他們就直接越過你去向齊王表明心意。」
「逼得你騎虎難下了。」
「是不是？」
這腦子，他不是狀元誰是狀元。
我震驚抬頭。
呆了呆。
滿腹欲言，化到嘴邊成了一句。
「你相信人有前世麼？」
12
聽完我的訴說後，陸卿之很快就接受。
我倚著涼亭石凳坐下，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你信我？」
「這麼荒謬的事情，你信我？」
他反倒露出疑惑，被我問得有些奇怪。
「素兒，你為什麼覺得我會不相信。」
我語塞了一下。
「你方才不相信我會貪慕富貴，但是現在卻相信自己會當和尚？
」
陸卿之聽完，唇邊噙了淺淺笑意。
聲音溫柔輕微。
「因為......我了解咱們啊。」
他告訴我，齊王在朝中樹敵無數，陛下早欲除之。
經他提醒，我回想了一番。
我S後冤魂不散，目睹了齊王府的結局。
齊王弄權，貪汙了北地軍餉幾十萬，東窗事發後陛下盛怒，判他抄家流放。
加之齊王這些年來欺男霸女，壓榨百姓，樁樁件件累積起來，陛下為全兄弟情分面上不發，暗地裡給他送了鳩酒賜S。
聽我憑著記憶拼湊出齊王的罪行。
顧卿之臉色一點點變了。
晚上分別前，他許諾會盡早尋出證據，好讓這事快點有個了斷。
我心中巨石卸下，一下子整個人都松快了起來。
睡了兩輩子以來最安穩的一覺。
第二天再醒時，已是日上三竿。
丫鬟們紛紛湊過來向我道喜。
我迷迷瞪瞪。
「怎麼了？」
對面笑道。
「表少爺進宮請旨，求陛下給他和小姐您賜婚，如今滿京城都知道，小姐要做狀元夫人了！」
聖上金口玉言，不容置喙。
母親原以為我就要成為家中無用棄子。
卻不想還能有這樣的造化。
一下子又高興起來，再不提之前龃龉。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拉著我心肝長寶貝短。
我強忍下惡心，當著江婉的面故意道。
「母親這般客氣，豈不是要折煞女兒了，咱們娘兩親密，那些外人自不能相提並論。」
江婉捂住胸口順氣。
惱道。
「你少在這裡得意忘形，不過是個沒有根基的小小進士罷了，眼皮子淺的東西！」
母親望向她，破天荒的站在我這邊說話。
「你也少廢些口舌，王爺的新姨娘不日即將進門，你這個做主母的不看顧看顧，一天到晚往娘家跑算怎麼回事？「
江婉柳眉豎立，哆嗦指著母親。
「你！」
她最後是氣跑的。
看著她的背影，我若有所思。
「素兒，素兒？」
被母親的溫聲呼喚拉回。
隻見她在殷切的給我挑選嫁衣花樣。
這般慈母模樣，生平罕見。
但我知道，她裝不了多久的。
果然，下一刻，母親就柔聲開口。
「你去同卿之說一說，給你弟弟舉薦去白鶴書院讀書，
好不好？」
入白鶴書院者，非王公貴胄和縱世天才不可。
很明顯，她的兒子哪樣都不是。
我也懶得演了。
從母親手中拿走花樣子。
冷道。
「蠢豬登了金鑾殿也還是蠢豬，母親，何苦呢？」
說完，母親嘴角狠狠一抽。
現在輪到她開始捂著胸口順氣了。
13
沒過多久，就是長姐的生辰。
她接連失意，有心炫耀，大張旗鼓的操辦起來，邀我們皆去參加。
齊王府內，一片花團錦簇。
環繞著正中的粉裝麗人，氣質出塵，美貌不可方物。
江婉身為才女之女，亦是不俗，才會使得齊王心甘情願娶她這個沒落世家的小姐。
我靜靜觀望一陣。
忽聽得她喚我過去，要我一同品嘗御賜美酒。
盯著帶了許多渾濁的酒水，再瞧一瞧不遠處虎視眈眈的齊王。
我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正佯裝要飲。
江婉剛面露喜悅。
我就手抖站不穩，往她身上撲去。
「啊-------你幹什麼！」
江婉精心命人縫制的彩紗錦裙，被我用杯中酒水弄汙了大半。
齊王瞬間沒了興致，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我忙掏出絲帕，要給江婉擦拭。
「長姐，對不住，我......」
才擦了幾下，她猛地打開我的手。
「夠了！」
帶著侍女怒氣衝衝去了後頭廂房更衣。
我緩緩起身，收起手帕，和剛才趁亂從江婉腰間取下的香囊。
酒過三巡後，在場之人都隱隱有了醉意。
我環顧一周，來到席末的角落處。
那裡坐著的是齊王不久前迎進府的白姨娘。
白姨娘原就是良家女子，因生的貌美被齊王覬覦，強拆散了她與未婚夫，花重金納了。
她因性子謙和，一直頗得寵愛，可惜身子不好，前世沒過多久便香消玉殒。
她見我靠近。
不由愣了愣，微微點頭。
「江二小姐好。」
我沒有多廢話。
徑直在她身邊坐下。
「你不是生病，是被江婉下毒了。」
「她記恨你有寵，打算直接斷了你的生路。」
白姨娘霎時間面如金紙。
整個人癱軟。
「難怪......王妃日日給我送補藥，
王爺還誇她改了性子變賢良。」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她是妻，我是妾，縱使是真鬧開了，也未必有人會站在我這邊！」
我將香囊輕輕擲到桌案上。
用隻有我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
「她害你未必會有什麼懲罰。」
「可若是，她也害了王爺呢？」
白姨娘瞬間瞪圓了眼。
因為江婉年幼時病弱體寒，沈娘子為她尋遍天下名醫，後來有一山中隱居醫女，感慨她的愛女之心，相贈藥方調養。
這藥方十分奇特。
配出來的藥丸按量服用，那便是絕佳補品，成功護得江婉安康長大。
但若是每劑多吃一丸，則是S人於無形的利器。
江婉就是憑借著它，一面醫己，一面害人。
我前世可憐的女兒。
今生的齊王，白姨娘，皆遭過她的毒手。
14
隨著我和陸卿之婚期將至。
母親實在是拿捏不住我，最後隻得狠聲威脅。
「你若是再執迷不悟，就同我去宗親族老面前行個文書，從此隻當我再沒你這個女兒！」
「我倒要看看，不認親娘的狀元夫人又能尊貴到哪裡去！」
我抬眸跟她對視。
「可以啊。」
不等她反應過來，我反手就拽住她往祠堂方向拖。
一邊拖一邊喊，要去請了父親和其他長輩們過來作見證。
母親一路驚聲尖叫。
這回卻又輪到她不願意了。
她使勁掙脫，大口喘著粗氣平息。
終於徹底崩潰了。
「江素，你到底是怎麼了！
」
「好端端的一家人，你為什麼非要攪散了才甘心！」
我聽後，怒極反笑。
突然一松開手，由著她踉跄摔倒。
「好端端的一家人？隻有你們過得痛快了吧。」
「我呢，不過是可以被你隨時棄之如蔽履的棄子！」
她急忙替自己解釋。
「不是，不是的，你怎麼能這麼想？」
「你難道忘了從小到大，阿娘給你縫的衣裳嗎！那難道不是我的愛女之心！」
一再刺激下，我終於笑出了聲。
「我當然沒忘，那是你給江婉繡的，她不要嫌土氣，轉手就丟了。」
「她丟之前不忘羞辱我，說寧願剪了也不會給我穿。」
「可我沒辦法，不穿就會凍S，隻能撿回來頂著那身爛棉絮硬生生挺著過冬，
元宵節被二房嬸娘瞧見了，還遭你一頓打，罵我丟你的人！」
母親跌坐到地上。
再也辯無可辯。
隻喃喃道。
「可是，一直都是這樣子，一直都是這樣子的啊......」
「現在怎麼又不行了。」
原來她不是不知道我的艱難處境。
隻是犧牲我一個，帶來的好處更加劃算。
便假裝看不到罷了。
我心中最後一絲因母女情分帶來的痛苦，終於釋懷。
15
白姨娘拼S告發江婉，事情敗落，齊王大怒。
放話要休了她。
江婉挨了頓打，哭哭啼啼的回江府來暫住一段時日。
父親不願放過這個金龜婿，隻當看不到她臉上的傷痕,馬上又套車要將她送回去。
江婉苦苦掙扎。
「父親！你不是最疼愛女兒了嗎！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我往火坑裡跳！」
父親面色鐵青,問她。
「那你要為父怎麼辦？」
江婉悽厲道。
「你去上折子告他！說他N待妻子,豬狗不如，你去殿前撞柱求S,皇上定會受理的,爹爹,你幫幫女兒吧。」
父親忍無可忍,揚手就要打她。
場面正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我上前攔了攔。
「讓我來勸勸長姐吧。」
其餘人離開退去,江婉憤怒朝我啐道。
「少在這裡看笑話了,別以為我會領你的情！」
我十分從容。
「我不必你領我的情。」
「你淪落至此，本就是我的手筆。」
江婉怔了瞬間,
馬上反應過來。
「我就說白氏那個賤人是如何知曉的！」
「是你！是你！我要告訴王爺,我......」
我直接打斷。
「告訴他又如何？樁樁件件,哪樣不是你親手幹的。」
江婉呆住。
臉上淚水縱橫。
絕望的自言自語。
「我不甘心吶......由著被你這賤人踩到頭上！」
「我娘是什麼身份，你娘又是什麼出身，你也配！」
她陷入回憶中,臉上表情變了又變。
「我江婉從小到大，哪樣不是拔尖的,我繼承了阿娘的才學，高嫁本就是情理之中,可恨老天沒眼，叫我被薄情夫郎辜負！」
我嘴角抽了抽。
忍住沒說,所謂繼承沈娘子的才學,不過是她拿著其母未曾見世的草稿篡改成自己的。
⻬王本就是附庸⻛雅之輩,起初喜歡她是真。
後來草稿⽤盡，她內裡空空的本質暴露。
才是失寵的根本原因。
隻是附和道。
「是啊,若非你的枕邊⼈不願信任你，旁人又怎能挑撥了你們。」
「你如今看透，也不算糊塗。」
說罷，幾張輕飄飄的紙從我袖中落下。
正是齊王侵佔良⽥，枉顧⼈命的罪狀。
16
⽗親沒能撞柱舍命告發。
江婉做了。
陛下大發雷霆,當即下令徹查。
⻬王府前世發生的事情提前了,⻬王遭暗中賜S,滿門被抄,男丁流放，⼥眷充為奴婢。
聖旨下來那天,我去了⼀趟王府,從裡頭贖出白氏。
牽⼀發動全身，
江家作為⻬王親家,我爹⼿上也不幹淨，陸卿之顧念他們對我們的撫養之情，上書求情，改判褫奪伯爵府名位,貶降流放到貧瘠之地為官。
聽說他們出發前,母親想卷了⾦銀細軟帶弟弟逃走。
被官兵發現，⽴馬給他們⾝上加了層層枷鎖，兩人苦不堪言。
父親惱怒之下和她爭吵了起來。
結果⾃己被⽓得中風暈厥,再也醒不過來。
陸卿之將消息轉告完，問我意見。
「要不要去看看？」
我搖搖頭。
⽆關緊要的人而已。
從前種種，都不重要了。
我更期待的是光明來日。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