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起陸運昌和宋晴晴不要臉的往事，婆婆竟然一臉欣慰。
我看著她嘴唇一張一合，努力控制住潑她一臉開水的衝動。
“宋晴晴的老公在外面找了別的女人，她就要來搶我的老公？”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婆婆。
“什麼叫搶？晴晴跟運昌本來就是一對。”
“那當初她怎麼不嫁給陸運昌？還不是嫌你們陸家窮？”我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你……你知道什麼！你一個整天圍著鍋臺轉的女人能嫁給我兒子是天大的福氣！”
“還有我……我陸家什麼時候窮過！
”
“做了我陸家二十幾年的兒媳婦，你該知足，這是旁人求都求不到的福分！”
被我揭穿過往，婆婆有些語無倫次。
呵，福分？
剛嫁給陸運昌時，陸家幾乎都揭不開鍋了，還是我從娘家帶了糧食去，又一個人操持著家裡的幾畝地，農闲時，就幫著別人做活，才勉強將生活維持了下來。
生下兒子後，婆婆以身體不好為由，拒絕看孩子，我隻能把孩子綁在後背上，去地裡幹活。
那時，婆婆卻在樹蔭下和別人說笑。
陸運昌在家復習，有一次我在地裡搶收，回家晚了，婆婆對我橫眉豎眼的，嫌我不趕緊做飯，陸運昌學習是極其費腦的事，怎麼能餓著？
但那時我卻以為陸運昌是愛我的，雖然白天他不怎麼搭理我，
晚上卻總是拉著我溫存。
現在想來，不過是為了發泄他的獸欲罷了。
原來我在他眼裡，不過就是一個白天能幹活，晚上能暖床的免費保姆罷了。
淚水不知不覺流了下來。
“哭哭哭，一把年紀了還把自己當林黛玉了？行了，你也不用擔心。雖然我沒有癱瘓，運昌也不會跟你離婚的。”
婆婆以為我流淚是怕陸運昌跟我離婚。
“隻要你不鬧騰，我陸家還是有你一口飯吃的。晴晴也不是迂腐的人，她不介意名分。”
“以後，你就繼續照顧好我們，不要過去打擾運昌和晴晴，他們因為你錯過這些年，你總要彌補的。”
“中午我想吃冰糖肘子，你趕緊準備吧。對了，
把我屋裡的床單被罩換了，我愛幹淨。”
說著，婆婆瞅了我一眼，眼裡的嫌棄不言而喻。
6
我沒有再搭理她，渾渾噩噩地回房倒頭就睡。
婆婆裝癱的這些年，飲食上從來不知節制，每天大吃大喝，不是拉了就是尿了，尿不湿更換的頻率比嬰兒還快，我每天照顧好她就再也沒有精力捯饬一下自己。
怪不得，浩浩總是說我身上有股臭味。
我還擔心婆婆生病心情不好，她想吃什麼，總是盡量滿足她。
也不知睡了多久，睜開眼看到婆婆站在床上滿臉怒容地盯著我。
嚇得我一哆嗦。
“趙建芳，你還真把自己當大小姐了？不就旅遊沒帶你？就在這給我擺臉子？趕緊去做飯？”
我坐起來清醒了一會，
不理會婆婆的叫喊，下床，洗臉，洗澡。
打開衣櫥想找件幹淨衣服穿時，才發現我自己的衣服少得可憐，大多數都是兒媳不想要給我的。
我突然想起宋晴晴身上的那件羊毛大衣，她那件衣服，估計比我這輩子所有的衣服加起來都貴吧？
沒有像樣的衣服，那就去買吧。
刷的是陸運昌的親情支付。
剛刷完兩分鍾，陸運昌的電話就來了。
結婚三十年，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給我打電話。
“趙建芳，你幹什麼了？一下子刷了兩萬？”電話裡，他氣急敗壞地喊道。
“買了幾件衣服而已。”我淡定地回答。
“我給你開親情支付時讓你家用的，不是讓你亂花的！你再這樣，我就把親情支付關了。
”他威脅我。
我沒有錢，一分都沒有。
之前工作的時候賺的錢都被我毫不保留地補貼給了兒子一家。
陸運昌也從來都不會轉給我，隻是讓我刷親情支付。
這麼多年，我除了買菜賣肉也沒什麼花銷，衣服一年到頭也買不了幾件，兒子結婚後就更不買了，兒媳會把她不想要的給我。
有時給我的衣服我都沒看她穿過，現在想來，那應該是宋晴晴不要的吧。
“你關了我就去你學校，給你的領導看我們的結婚證。”我淡淡地說道。
“你！潑婦！”陸運昌氣結。
我繼續說道：“我在商場看到宋晴晴今天背的那個包了，一萬六。”
我直接買了兩個。
“我要是再看到宋晴晴背這個包，我就給你們領導看我們的結婚證。”我被關在家裡太久了，實在不知道還能怎樣威脅陸運昌，隻能把這一件事反復地用，他愛面子，這話一說就管用。
陸運昌在那邊咬牙切齒，卻再也不提關閉親情支付的事。
我聽到浩浩在那邊抱怨：“奶奶可真討厭，出來玩都不能擺脫她。”
在這些事上一向做壁上觀的兒媳難得地說了一句：“陰魂不散。”
淚水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流了出來。
哎，我快六十歲的人了，怎麼動不動就流淚啊。
我換上了那些高端衣服，背上了名牌包包。
但我沒有因此而顯得高貴。
鏡子裡，我的皮膚粗糙，
頭發幹燥，與身上昂貴的衣服格格不入。
像個小醜。
如同我在這三十年婚姻生活中扮演的角色。
搞笑又可悲。
售貨員卻不遺餘力地誇贊，說這衣服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
難得有人對我露個笑臉，我把試過的衣服都買了下來。
十二萬，也不知道貴不貴。
7
陸運昌的電話再次打過來時，我正躺在美容院的椅子上。
以前，我連站在門口張望的勇氣都沒有。
但是現在我躺在按摩椅上，美容師滿臉笑容幫我洗臉。
不過是因為我辦了一張一萬塊的卡，我還以為這些地方要有個百八十萬才能進來呢。
看來浩浩說得沒錯，我的確是又蠢又笨，竟然不知道早點來享受。
躺在這裡不比在油煙機下炒菜舒服嗎？
我以前竟然不知道。
“建芳，我和晴晴不是你想得那樣的，你先回家，等我回去好好跟你解釋好嗎？”
結婚三十年，我不曾聽過陸運昌如此溫柔的語氣。
“不了，運昌。你知道的，你媽沒有癱瘓，孩子們都跟你在一起，我回家也沒事。我想去雲南麗江看看，我剛剛在手機上看到一群人甩著紅紗巾拍照真好看，我也想去拍幾張。”
“你們好好玩，不用記掛著我。哦，對了，你往我微信轉點錢吧，有時候親情支付不方便，不用太多，十萬就行。”
我頓了頓：“不然，我就拿著結……”
這次，沒有等我說完，陸運昌就說：“好！
”聲音聽起來恨恨地。
看來他真的很怕他的領導。
聽我打完電話，美容師的手法更輕柔了：“姐，我們這還有一些新上的項目，特別適合你這個年紀。”
已經好久沒人叫過我姐了，這些年我聽到的都是：建芳，趙建芳，奶奶，老太婆，哎，喂……
我又花了一萬增加了幾個項目。
在美容椅上又補了一覺，醒來時，身上竟然還被蓋了個毯子。
我眼眶一酸，又想流淚，從來沒人對我這麼好過。
記不清是哪天了，我做好飯等一家人回來吃飯，在沙發上睡著了，那時大概是深秋，已經有些涼了。
我是被凍醒的。
陸運昌和兒子一家已經回來了，各自躺在自己的臥室裡。
我打了幾個噴嚏趕緊起來去熱飯，熱好後叫他們，他們卻說他們在外邊吃過了，忘了跟我說不用準備晚飯了。
我看著熱氣騰騰的飯菜有些發呆，為什麼不早說呢？
浩浩還抱著陸運昌說：“爺爺，你下次獲獎我們還要出去吃。”
“你獲什麼獎了？”我冷不丁地問，有些鼻音。
陸運昌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隻是皺眉看著我：“感冒了就趕緊吃藥，別傳染家裡人。”
“媽，我明早想吃豆漿油條，你記得早點起來做，朝雲不愛吃外面的油條。”
兒子在臥室裡朝我喊道。
我答應一聲，懊惱自己怎麼就睡著了，他們應該是想叫我出去吃飯的，我睡著了才沒聽見吧。
算了，都過去了，現在也有人在我睡著給我蓋個小毯子了。
8
我躺在麗江的民宿裡翻看陸運昌發給我的消息。
剛換的的最新款手機，還不太會用，還好飛機上遇到一對熱心的小情侶。
他們不嫌我蠢，不嫌我笨，一點點教我。
還幫我定了民宿，就在他們住的旁邊。
陸運昌說他給我買了禮物，還給我拍了照發給我看，我拿給小情侶看，他們說他們去成都的時候見過，路邊很多賣的，十塊錢三個。
看我愣愣地盯著手機，小姑娘補充道：“阿姨你要是喜歡等會出去逛逛，麗江也會有的，不是什麼地方特色，很多地方有賣的。”
我搖搖頭，問他們吃飯了嗎，我煮的魚頭豆腐湯。
看著兩個人幾乎要把碗吃了的樣子，
我趕緊說：“你們要是喜歡，晚上還可以過來。”
小情侶的眼睛都亮了：“阿姨，您就是我親媽。”
他們跳起來幫忙收拾了碗筷廚房。
我坐在一旁看他們剛發的朋友圈：麗江行最大的收獲，遇到一位人美心善的阿姨，做飯巨好吃，太幸運了！不敢想象阿姨的家人會有多幸福。
我有些想笑，不過讓他們喝了一碗湯，值得這樣炫耀嗎？
我在家做了三十年飯，從來沒一個人表揚過做的飯，更不用說收拾碗筷了。
他們更不會因為有我而感到幸福。
相處了幾天，熟悉了後，他們問我怎麼一個人出來。
我就把這些天的遭遇告訴了他們，反正丟人的又不是我。
本以為他們會憐憫地看著我，
沒想到小姑娘直接跳了起來：“太過分了，簡直太過分了，怎麼能這樣！”
看得出來她大概沒跟人吵過架，翻來覆去就隻能用這幾句話表達自己的憤怒。
“顧明修，你必須幫阿姨懲治這幫壞蛋，不然你的法律就白學了。”小姑娘氣得臉色通紅，衝男朋友說道。
“嗯嗯，我肯定會幫阿姨的，你不要激動。”男孩子穩重很多，拉著小姑娘坐好，遞給她一杯水，看向她的目光是滿滿的寵溺。
我一時有些看呆了，陸運昌從來沒有這樣看過我，有一次我跟人吵起來，也是被氣得臉紅脖子粗，陸運昌隻是冷冷地說了一句：“成什麼樣子！”
顧明修詳細地問我了各種情況，最終幫我制定了可靠的方案。
9
在麗江待了一個月後，
我返程了。
下飛機後，先去美容院做了個臉。
然後直撲陸運昌和宋晴晴的愛巢，小情侶幫我查到的。
我打量著這個得有二百平的房子，還沒回過神來。
兒子已經開口了：“你來幹什麼？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不待我回答又繼續說道：“你還知道回來！你知道家裡都成什麼樣子了嗎？”
成什麼樣子了？
大概是滿桌的外賣盒，陽臺上扔著臭襪子，客廳裡是浩浩的玩具和各種碎屑。
兒媳這次總算沒有作壁上觀，她打量著我：“我不是給了你很多衣服嗎？你為什麼還要買？”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小姑娘幫我搭配的衣服，雖然不昂貴，但適合我。
她還會教我敷面膜護膚。
“你還辦美容卡了？你都多大年紀了？也不嫌丟人。”兒媳婦斜著眼睛說道，她一貫用這種眼神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