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公公則沉默地坐在另一邊,仿佛老去了二十歲,看著兒子的眼神充滿了痛心、失望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爸,”我開口,聲音因為連日來的哭泣和疲憊而沙啞,卻異常平靜,“我走了。您保重身體。”
公公抬起頭,眼中含淚,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沉重地點點頭:“小婉……是我們周家對不起你…苦了你了……回去好好養傷……”
我點點頭,示意哥哥推我離開。
就在輪椅即將轉向門口時,我再次開口,這一次,是對著那個仿佛靈魂出竅的周浩。
“周浩,”我叫他的名字,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他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針刺了一下,遲緩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茫然地看向我。
我直視著他,清晰而冷靜地說道:“我們離婚吧。協議我會讓律師盡快送過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周浩周圍的S寂。
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因為動作太猛甚至踉跄了一下,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你說什麼?離婚?婉婉,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現在是什麼時候?媽剛走,我……”他語無倫次,試圖用當下的情境和悲痛來綁架我。
“正是因為她走了,我們之間最後一點聯系也斷了。”我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冰錐一樣刺人,
“或者說,從你為了江念,眼睜睜看著媽斷氣,還打斷我的腿那時起,就已經斷了。”
“不!不是的!”周浩激動地衝到我輪椅前,試圖抓住我的手,被我冷漠地避開。
他撲了個空,臉上露出痛苦和哀求的神色,“婉婉,我知道我錯了!我混蛋!我不是人!我當時是鬼迷心竅了!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啊!”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我的輪椅前,抱著頭,聲音哽咽:“媽走了……我已經受到懲罰了……我不能再沒有你啊婉婉!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你難道都忘了嗎?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用一輩子補償你,我照顧你,我……”
“補償?
”我嘲諷的看著他,“用你剩下的十幾年牢獄生活來補償我嗎?”
周浩的身體僵住了。
我繼續冷冷地道:“周浩,別再自欺欺人了。我們回不去了。
看到你,我隻想到媽倒在血泊裡的樣子,隻想到你砸斷我腿時那副恨不得我S的表情。和你待在同一個空間,都讓我覺得窒息。”
“不……你不能……”他搖著頭,眼神開始變得慌亂甚至偏執,“我不離婚!我絕不同意!你還是我老婆!你就得等我!等我出來!你休想擺脫我!”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語氣變得強硬甚至無賴起來。
“你是不是怕我拖累你?
你的腿……沒關系,我不在乎!我以後做牛做馬照顧你!你別想離開我!”他試圖用這種扭曲的方式表達“不離不棄”,卻隻讓我感到無比惡心。
“我在乎。”我打斷他的瘋話,聲音斬釘截鐵,“我看到你就覺得惡心,聽到你的聲音就想起媽的S。周浩,籤字離婚,是我們之間最後一點體面。如果你非要糾纏……”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旁邊悲痛又尷尬的公公,最終落回周浩臉上,語氣決絕而冰冷:
“那我不介意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周浩,是如何在害S親生母親後,又S纏著受害的妻子不放的。你看看到時候,還有沒有人會同情你一句。”
我的話像一盆冰水,
瞬間澆滅了他眼中最後一絲瘋狂的火焰。
他癱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到我。
我不再看他,對哥哥輕聲說:“哥,我們走吧。”
哥哥推著我,輪椅碾過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身後,是周浩徹底崩潰的、壓抑的嗚咽聲,以及公公一聲沉重得仿佛能壓垮一切的嘆息。
門外,陽光正好,卻刺得我眼睛生疼。
哥哥小心翼翼地把我抱上車,我的右腿石膏沉重,但心更沉。
哥哥紅著眼眶,發動了車子,啞聲道:“小妹,回家。爸媽都在等你。”
我沒有回頭去看那棟充滿了痛苦和背叛的房子。一切都該結束了。
7
回到家,父母的悉心照料和哥哥的全力支持讓我身體逐漸恢復。
但我知道,心裡的傷需要更長時間,而此刻,我必須先為婆婆討回公道,也為自己斬斷這一切。
我立刻聯系了最好的律師,詳細講述了事情經過,並提供了醫院的所有傷情證明、報警回執以及我知道的一切信息。
律師聽後神色嚴峻,表示這將涉及交通肇事逃逸、故意傷害、過失致人S亡甚至可能更嚴重的指控,並表示會立刻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同時跟進刑事案件進展。
“對方很可能也會請律師,並且會極力狡辯和推卸責任。”律師提醒我。
“我知道。”我點點頭,“我有心理準備。無論多難,我都要走下去。”
幾天後,正如律師所料,周浩的電話打了過來。不再是那天的崩潰哀求,而是帶著一種氣急敗壞的憤怒,
顯然他已經咨詢過律師,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
“謝婉!你竟然真的報警了?還要告我故意傷害?告念念肇事逃逸?你怎麼這麼惡毒!我們之間的事情為什麼要鬧到法庭上去!”他在電話那頭咆哮。
我開了錄音功能,聲音平靜無波:“周浩,我隻是在陳述事實。法律會判斷誰有罪。”
“事實?什麼事實!那是個意外!念念不是故意的!我的律師說了,隻要你們改口供,說是意外,事後我們隻是太害怕了才離開,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還有你的腿,是不小心碰到的!你隻要肯和解,條件隨便你開!”他語速極快,帶著誘哄和威脅。
我幾乎能想象到他此刻焦頭爛額的樣子。他害怕了。
“媽S了,我的腿斷了,
這不是一句‘意外’和‘害怕’就能抹去的。至於和解?”我冷笑一聲,“除非你能讓媽活過來。”
“謝婉!你別給臉不要臉!你非要魚S網破嗎?你以為你能討到什麼好?把我送進去對你有什麼好處?你一個殘廢,以後誰養你?!”他見軟的不行,開始口不擇言地辱罵威脅。
“我的以後,不勞你費心。比起被你‘養’,我寧願靠自己。”我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將他所有的號碼拉黑。
案件的調查取證在緊張地進行。
警方調取了事發路段附近所有可能的監控,但由於位置相對偏僻,直接拍下撞擊瞬間的攝像頭並未覆蓋到,這給取證帶來了一定難度。
周浩和江念那邊,果然統一了口徑,堅稱是車輛失控意外,撞人後因為極度恐慌和害怕才暫時離開,並非故意逃逸。
對於我的傷,周浩狡辯說是因為我當時情緒激動要衝上馬路,他為了阻止我,情急之下“拉扯”中不小心弄傷的,絕非故意毆打。
江念更是發揮了她極致的表演型人格,在警方面前哭得梨花帶雨,一遍遍重復自己多麼害怕、多麼後悔。
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單純受驚過度的小白花,甚至暗示是因為我一直“針對”她,才讓周浩情緒失控。
他們的無恥程度一次次刷新我的認知。
然而,他們低估了現代刑偵技術和法律的嚴謹。
婆婆的屍檢報告明確顯示,她的致命傷是車禍造成的巨大撞擊力導致的內髒破裂和顱腦損傷,
並且報告明確指出,如果及時送醫,存在極大的生還可能。
這份報告直接駁斥了“突發心梗”的謊言,也印證了延誤救治是關鍵。
我的傷情鑑定報告也出來了。
法醫明確指出,我右腿的骨折是由“巨大鈍性外力擊打”所致,與我描述的被金屬警示牌猛擊的情節吻合,與車輪碾壓或普通拉扯造成的傷害特徵完全不符。
我身上其他部位的淤青和擦傷,也符合被毆打和拖拽的特徵。
最重要的是,警方通過技術手段,恢復了事發時我被打飛的手機裡的通話記錄和數據。
雖然沒能錄下全程,但手機在落地後並未立刻損壞,在特定的角度和撞擊下,意外地觸發並短暫錄制了一小段音頻文件!
那段音頻嘈雜且短暫,但經過技術處理後,
可以清晰地聽到周浩的吼聲:“……你故意的是不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念念撞人了?”、“反正你媽年齡也大了,S就S了,你帶去火葬場埋了,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以及我顫抖的反駁:“你說什麼?周浩,這是你媽啊!”,還有他最後那句充滿威脅的:“記住,你媽是突發心梗S的。你要是敢亂說,下次斷的就不隻是腿了。”
這段音頻,成為了戳破他們謊言的最有力武器!
8
案件的性質開始升級。警方掌握了更多證據後,依法對周浩和江念採取了強制措施。
開庭那天,我坐著輪椅,在家人和律師的陪同下進入了法庭。
另一邊,周浩和江念穿著看守所的號服,
臉色憔悴,眼神躲閃。
周浩看到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頹然地低下了頭。江念則一直低著頭小聲哭泣,肩膀聳動,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庭審過程中,檢方依次出示了屍檢報告、傷情鑑定、監控片段、音頻證據以及多位證人的證言。
鐵證如山。
他們的律師雖然極力辯護,試圖將罪名往最輕的“過失”方向引導,但在強大的證據鏈面前,所有的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後陳述時,我拒絕了律師代勞,自己推動輪椅,來到了話筒前。
我看著法官,看著陪審團,聲音清晰而堅定: “法官大人,各位陪審員。今天坐在這裡,我代表的不隻是我自己,更是我那位被延誤救治、含冤而S的婆婆。
她是一位善良、慈愛的母親,卻因為被告人的自私、冷漠和殘忍,
永遠地離開了我們。法律的意義在於維護正義和公理。
我懇請法庭,能夠公正判決,讓逝者安息,讓生者得到應有的懲罰,還社會一個公道。謝謝。”
我說完,法庭一片寂靜。
最終,法院作出判決: 江念,犯交通肇事罪(因逃逸致人S亡),情節惡劣,判處有期徒刑七年;同時因事後協同隱瞞、情節嚴重,數罪並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八年。
周浩,犯故意傷害罪(致人重傷),判處有期徒刑五年;犯包庇罪,情節嚴重,判處有期徒刑兩年;數罪並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六年。
法槌落下,一錘定音。
江念當場癱軟在地,哭喊著“冤枉”。
周浩則面色S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被法警帶下去時,最後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復雜,有悔恨,有絕望,或許還有一絲解脫,但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離婚判決在刑事案件結束後很快也下來了。
由於周浩是過錯方,且情節嚴重,法院支持了我的全部訴求,解除了婚姻關系,並且夫妻共同財產的大部分都判歸了我。這足夠我支付醫療費用和保障未來的生活。
陽光再次灑滿全身時,我感受到了久違的輕松。
哥哥推著我,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小妹,以後有什麼打算?”
我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看著遠處湛藍的天空,輕輕摸了摸腿上冰冷的石膏,聲音平靜卻充滿了力量: “先好好做復健,把腿治好。然後……重新開始生活。”
婆婆,您安息吧。害了您的人,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而我,會帶著對您的懷念和您給予過的溫暖,努力地、好好地活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