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孩子,受苦了,真是受苦了。」
鐵鏈被解開,脖子上終於松快了。
我忍不住癱坐在地上。
「我是你媽媽的姑姑。」
石嫂扶著我,聲音哽咽:
「你該叫我姑姥姥才對。」
「姑姥姥!」
我忙不迭地喊,緊緊抓住她的手。
「求你帶我走,我想找爸爸媽媽。」
「你敢!」
吳嬸衝了過來,指著石嫂的鼻子罵:
「石嫂,你別壞了規矩,這丫頭是我花了錢買來的,就是我家的人。」
石嫂站起身,擋在我面前,火氣也上來了:
「什麼規矩?她是我外孫女,你把她囚在這裡當媳婦,這才是壞了天良!」
吳嬸氣得臉都紅了,
叉著腰說:
「我不管她是誰,進了我吳家的門,就是我吳家的人!」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
我縮在石嫂身後,心裡又怕又盼。
不知道姑姥姥能不能帶我離開這個鬼地方。
10.
吳大傻聽見他媽喊,趕緊跑過去把院門反鎖了,還得意地衝我笑。
「你這是幹啥?」
石嫂氣得臉都白了。
「你還想把她關著?」
吳嬸往門檻上一坐,雙手叉腰:
「我花錢買的人,憑啥放她走?」
「她是你外甥女的女兒!你也下得去手?」
石嫂往前湊了一步,聲音拔高:
「當年石娟還幫你帶過孩子呢,你就這麼報答她?」
吳嬸嗤笑一聲: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現在講究的是現錢現貨。」
我心急如焚,理清她們說話的邏輯。
「姨姥姥。」
我試著開口:
「我爸是劉志平,我知道你可能不記得他,但我媽石娟,您肯定記得吧?」
吳嬸的眼神動了動,沒說話。
石嫂趁熱打鐵:
「你看這孩子,你還忍心把她關著?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石娟能饒了你?」
吳嬸沉默了半天,突然站起來。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解開了我手上的繩子。
「算我倒霉。」
她嘟囔著:
「念在你喊我一聲姨姥姥的份上,我不綁你了,但你不能跑。」
我揉著被勒紅的手腕,心裡發懵:
「那你啥時候放我走?」
「等我跟石娟聯系上,
拿到錢就放你。」
吳嬸轉身進了屋,還不忘回頭瞪我一眼。
「別打歪主意,這村裡到處都是我的人。」
石嫂拉著我的手,嘆了口氣:
「好孩子,委屈你了。其實這黑石鎮,大部分都是你媽媽的娘家人,你爸過年過節偶爾才跟著回來一趟,大家對你爸印象不深。」
我恍然大悟,難怪之前我喊爸的名字,沒人認我,原來親戚都是媽媽這邊的。
我急切地問:
「那姑姥姥,你能送我回城裡嗎?」
石嫂搖搖頭:
「我這輩子沒出過黑石鎮,連火車站都找不到,咋送你?」
我心裡一沉,剛燃起的希望又滅了。
「那咋辦?」
「隻能等你爸媽來接。」
石嫂說:
「我現在就去給你媽打電話,
讓她趕緊過來。」
可等了半天,石嫂回來時一臉無奈:
「村裡信號不好,打不通,隻能去鎮上的小賣部打公用電話。」
我不想再等了,誰知道吳嬸會不會變卦?
「姑姥姥,我自己去鎮上吧,我想試著認認其他親戚,說不定有人能送我回去。」
石嫂猶豫了一下,點頭同意了:
「也行,你小心點,遇到姓石的,就提你媽石娟的名字。」
我走出吳家,沿著村裡的小路往前走。
路上碰到一個挑擔子的大爺,我趕緊問:
「大爺,您姓石嗎?我媽是石娟,您認識她嗎?」
大爺愣了一下,搖搖頭:
「沒印象。」
碰到一個洗衣服的大媽,我又問:
「大媽,我媽是石娟,您知道我該喊您啥嗎?
」
大媽抬頭看了我一眼:
「石娟啊,那你該喊我三姥姥。」
我趕緊喊:
「三姥姥!您能送我去火車站嗎?」
三姥姥擺擺手:
「我家裡還有一堆活呢,沒空。」
我沒放棄,繼續往前走,碰到人就問,碰到姓石的就提我媽名字。
慢慢也認全了不少親戚:
賣菜的大媽是二姑姥姥,扛鋤頭的大爺是大舅姥爺,街口的慶嬸是四姨姥姥。
每認一個,我就記下來稱呼。
就這樣在村裡轉了大半天。
太陽快落山,我走到了村口的小賣部。
剛想進去問有沒有公用電話。
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11.
湧出來的人越來越多,
把我圍得水泄不通。
我嚇得抱著腦袋蹲在地上,嘴裡不停念叨:
「不要打我,我是石娟的女兒,我是劉雯。」
之前的毆打和折磨已經在我心裡留下了陰影。
我怕這些人又要對我動手。
一隻大手把我從地上拉了起來。
我抬頭一看,竟然是我爸媽。
「爸媽!」
我的眼淚立刻掉了下來,撲進媽媽懷裡。
「我好想你們,我被人販子拐走,他們打我,還讓我嫁給傻子!」
媽媽拍著我的背,溫柔地說:
「寶貝,委屈你了,我們都知道。」
我哭得更兇了,把這些天的委屈全都倒了出來。
哭了一會兒,我才發現不對勁。
周圍的親戚們都笑眯眯地看著我,
吳嬸也在。
她走到我身邊,笑著把我從媽媽懷裡拉出來:
「雯雯,現在不害怕了吧?」
我茫然地看著她,又看了看爸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媽媽從包裡拿出一個肉松面包,遞給我:
「餓壞了吧?你最愛吃的。」
我接過面包,還是沒明白。
「其實,這都是我們安排的一場戲。」
媽媽笑著說:
「你每年回老家都不喊人,親戚們都有意見,說你不懂事。我們也想讓你長長見識,知道生活不容易,所以就跟親戚們商量,演了這出『被拐』的戲。」
我愣住了,手裡的面包差點掉在地上。
「戲?」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
都是你們安排的?」
「對啊。」
爸爸點點頭,給舅姥爺遞了根煙。
「人販子是你表舅他們扮的,吳嬸也是配合演戲,就是想讓你好好記記親戚的稱呼,也讓你體會一下爸媽的辛苦。」
人群分開。
之前綁架我的兩男一女走過來,笑著說:
「雯雯,我們的任務完成了,不過你的任務還沒完成呢。」
我想起被他們打耳光和踹肚子的場景,控制不住地發抖。
其中一個女人笑著問:
「你還沒認出我們呢,該叫我們什麼?」
我根據大家的談話推斷,慢慢開口:
「表姨,表叔,還有......堂舅?」
他們都笑了起來:
「對了!看來這戲沒白演,你終於記住了。」
石哥走過來,
皺著眉對我爸媽說:
「叔,嬸,你們這辦法也太極端了吧?雯雯都被嚇成這樣了。」
「小孩子家家懂什麼?」
爸爸擺擺手。
「現在的孩子嬌生慣養,不這樣她記不住教訓。」
媽媽給我遞了件新衣服:
「寶貝,這是給你的獎勵,以後要乖乖聽話,好好記親戚的稱呼。」
石哥還想替我鳴不平。
我卻笑了,撲進爸媽懷裡:
「爸媽,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了我好,我以後一定聽話。」
爸媽滿意地笑了,周圍的親戚們也紛紛誇贊我懂事。
石哥恨恨地罵了我一句沒骨氣,轉身離開。
12.
大學畢業後。
我在大城市打拼,進了一家穩定的公司。
嫁給了一個他們覺得老實可靠的男人。
男人話不多,性格沉悶,我一點都不喜歡他。
但爸媽滿意,逢人就誇我懂事聽話。
又是一年過年。
爸媽給我打電話,讓我回老家過年。
我在電話裡說:
「我先陪老公去婆婆家拜年,過完年再回來看你們。」
大年初二,媽媽給我打了微信視頻。
屏幕裡擠滿了親戚們,還有好多我叫得出名字的人。
慶嬸笑著說:
「雯雯真有出息,在大城市定居了!」
二姑婆接著說:
「可不是嘛,以前回老家都躲在她媽身後,連親戚都不敢叫,多虧了她爸媽當年想出的好辦法。」
幾個叔公也點頭:
「是啊,當年你爸媽為了教育你,特意擺了一桌席,請我們所有人參演,
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我看著屏幕裡一張張笑臉,也笑著回應:
「都是爸媽教得好,現在我都能叫出大家的稱呼了。」
我一一喊著他們的名字。
表舅、堂姨,一個都沒說錯。
「雯雯真是孝順。」
媽媽笑著說:
「過完年我們想去你那邊住幾天,享享清福。」
「好啊。」
我笑著答應:
「過完年我去接你們。」
親戚們都誇我有孝心,爸媽笑得合不攏嘴。
年後,我去火車站接爸媽。
他們拎著大包小包,一臉局促地站在出站口。
媽媽說:
「雯雯,我們不會網上買票,還是託親戚幫忙買的。」
「沒事,以後我幫你們買。
」
我接過他們的行李。
「我先帶你們去酒店住一晚,明天再回家。」
爸媽點點頭,跟在我身後,好奇地東張西望。
到了酒店。
我給他們辦好入住,把房卡遞給他們:
「你們先休息,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媽媽拿著房卡,猶豫地問:
「這酒店的熱水器怎麼用啊?還有明天怎麼退房?」
我笑了笑,說問我就好了。
這家酒店,可是我特意挑的。
13.
第二天一早。
媽媽發來微信:
【雯雯,酒店怎麼退房啊?還有熱水器怎麼用,我們弄不明白。】
我看著消息,冷冷地回了一句:
【不會就學著喊人問,嘴巴長來幹嘛?
】
發完消息,我就把手機扔到一邊。
沒過多久,媽媽的語音消息就來了:
【這大城市的人素質也太差了!我們問門口的阿姨怎麼退房,她直接翻白眼說我們是鄉巴佬,沒?過世面!】
爸爸的語音也發了過來,聲音有些氣喘:
【氣S我了,高血壓都犯了,好不容易才攔到車去醫院,司機也說我們髒了他的車。】
我聽著語音,笑出了聲。
這家酒店,是網上測評服務態度最差、最排外的。
我就是特意挑給他們的。
這還隻是開始。
他們欠我的,遠遠不止這些。
十分鍾後,媽媽又發來一條小心翼翼的語音:
【雯雯,醫院裡的機器我們都搞不懂,問護士人家也不理我們,你能不能過來幫忙?
】
時機到了。
我編輯了一條消息,發送過去:
【我永遠也忘不了,當年你們把我丟在黑石鎮,讓我被人打罵,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感覺。】
【現在就讓你們也體驗一下,在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四下無助是什麼滋味。】
【以後我不會再管你們,也不會赡養你們。】
發送完,我直接把爸媽的聯系方式全部拉黑刪除。
旁邊的男人看了我一眼:
「都處理好了?」
我遞給她一疊鈔票:
「謝謝你這兩年幫我演戲,扮我的老公。」
他接過錢,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我收拾好行李,訂了一張飛往國外的機票。
我不是要逃,我要去國外進修法學。
我會再回到那個黑石鎮。
到時候就該輪到我,來主導一切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