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句話說得磕磕巴巴。
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把我當成曉慧,所以讓我別靠近河溝。
可人不是他S的嗎?
趙傻子頭搖得像撥浪鼓,急得話都說不出來了:「沒……沒有,不是!我、她吃的……」
他太過激動,竟一不小心踩空掉進了河溝裡。
河溝不深,但底下的淤泥纏住了他的腳。
如果沒人幫助,他很難上來,說不定還會葬身這裡,給張曉慧陪葬。
可他若不是兇手呢?
我躊躇了一瞬,
從遠處撿起一根木棍,遞下去:「抓住它,我拉你上來。」
他乖乖握住棍子。
在即將上來的那一刻,天空突然閃過一聲巨雷。
趙傻子尖叫一聲,松開了手。
我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胳膊。
往上拉的過程中,一不小心觸碰到了他的胸部。
柔軟的觸感一下子像驚雷一樣將我劈在原地。
他……難道是她?
6
我再次打量一番趙傻子。
即使臉上裹著一層厚重的汙泥,也難掩清秀的五官輪廓。
我以為她整天髒兮兮的是因為家人的嫌棄,沒想到竟是在掩蓋她日益明顯的女性特徵。
可張曉慧S時,全身赤裸,明明像是一個男性犯下的罪行。
是警察抓錯人了,
還是這裡有什麼隱情?
我僵著身體往張曉慧家裡走。
走到門口,又轉了個彎,往趙傻子家裡走去。
曉慧的母親已經夠可憐了,我還是不要讓她想起傷心事好了。
除了她,肯定還有人知道真相。
比如趙傻子的父母。
別人不知道她是男是女,身為親生父母不可能不知道。
我也懶得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問道:「趙傻子是不是女的?」
趙嬸一愣,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剛才都看到了。」
她「噌」地起身,緊張地關上門:「你沒跟別人說吧?」
我搖搖頭:「沒有,我就是想問問你們,她真的是S害曉慧的兇手嗎?」
她垂下頭,不敢與我對視:「是啊,警察不是已經定案了嗎?
我們坐過牢也受過懲罰了。」
「你胡說!曉慧被打撈上來的時候,衣服都沒穿!她明明是被男人侵犯後S害的。」
趙嬸猛然抬起頭:「眼見不一定為實,傻兒已經承認了,她看到曉慧的裙子很喜歡,所以搶了她身上的衣服,爭執的時候不小心把她推到溝裡去了。
「我們做父母的都已經認罪了,你還想說什麼。」
我攥著拳頭:「我不想幹什麼,我隻是想知道真相。」
「這就是真相!」
她說得擲地有聲,可我的第六感告訴我,事情一定不是這樣的。
曉慧的裙子我有一件一模一樣的。
如果趙傻子喜歡,那她怎麼不來搶我的呢?
7
晚上,我將今天的發現告訴我媽。
她卻一臉嚴肅地讓我不要再探究這些。
還有一個多月高考,她讓我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我悶悶不樂地回到自己房間。
半夜。
好久不做夢的我這次又做了一個夢。
夢裡還是十二年前,我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
張曉慧也還沒有出事。
我們梳著同樣的發型,穿著一樣嫩黃色的裙子。
像兩個真正的連體雙胞胎一樣,在放學鈴聲響起後,一起手挽手回到我家。
我們就趴在老家的小木桌上,面對面,一筆一畫地寫作業。
寫到一半。
我媽突然從廚房走過來。
「清清,先別寫了,幫我把這塊肉給你奶奶送過去。」
我從課本上抬起頭,不情願地嘟囔道:「不去,你沒看我正寫作業呢嗎?」
「作業待會兒寫,
你趕緊著,你奶奶念叨好幾天了。」
「你怎麼不自己去?」
「我鍋裡燒著飯呢。」
可我還是不想去,夢裡的我對於要出門這件事十分抵觸。
我想可能是因為奶奶家離趙傻子家很近。
每次去那裡,十有八九都要碰到趙傻子。
他比我大五六歲。
還搶過我的糖葫蘆和餅幹。
我看到他就煩。
更何況,我今天還穿著最喜歡的裙子,要是趙傻子搶我的裙子可怎麼辦?
想到這裡,我便找了個借口。
「媽,我肚子疼。」
「一叫你幹點兒活你就說肚子疼,是不是裝的?」
「不是,真的肚子疼。」
我捂著肚子,神色恹恹,看上去倒真像那麼回事。
我媽面色有些猶豫。
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張曉慧突然站了起來。
「姨,我去送吧,正好時間也不早了。我該回家了,正好順路。」
我媽「嘖嘖」感嘆:「你看看人家曉慧,多懂事,你再看看你!」
張曉慧腼腆地笑了:「我跟清清是好朋友,她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
我媽將袋子遞到她手中,順便往她手裡塞了兩顆糖:「那就謝謝你了啊。」
「不客氣,那我走了。」她收拾好書包,轉過身,朝我擺手,「再見,姜清。」
看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我突然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感覺下一秒她似乎就要消失不見。
我惶恐不安,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曉慧!」
8
我猛然睜開眼睛。
剛才的那一聲大喊,
竟直接把我自己喊醒了。
我擦了擦額角的汗。
夢裡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清晰得仿佛昨天才剛發生一樣。
我突然想起,這好像是曉慧出事前一天的情景。
那天晚上,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可那之後呢?
她有沒有把肉送到奶奶家,又是怎麼出現在臭水溝裡的呢?
記憶被漫長的歲月侵蝕得模糊不堪。
我什麼都記不得了。
我揉了揉額頭,起床給自己倒了杯水。
天光已亮。
我媽正在廚房忙碌。
我洗了把臉,等她把早飯端上餐桌的時候才裝作不經意間問道:「媽,你還記不記得,張曉慧出事前一天,她還在咱家跟我一起寫作業來著。」
我媽眯起眼睛回憶:「哦,好像是的。
」
「你還給了她兩顆糖。」
「嗯,對,」她眼神漸漸清明,「叫你給你奶奶送肉,你還裝身體不舒服。」
我順著她的話問:「那最後,奶奶收到肉了嗎?」
「收到了啊,她還誇曉慧懂事,比你這個親孫女還貼心。可惜啊……」
也就是說,她去我奶奶家的路上沒有遇到意外。
並不是因為我。
我緊繃的心松了些。
我媽嘆了口氣:「曉慧是個好孩子。」
可那樣好的孩子,生命還未來得及綻放便被人掐了花朵連根拔起。
甚至害S她的真兇,現在還沒有找到。
9
我一個人坐在田邊發呆。
這裡曾是我和張曉慧的秘密基地。
可現在,
隻有我一個人了。
我想為她做些什麼,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
正在這時,耳邊傳來一聲呼喚:「姜清?」
有人叫我。
我回頭一看,是許寧。
他左手挎著個籃子,右手拿著鋤頭。
「你要挖野菜?」
「不是,昨天老爺子心梗犯了,我爸讓我來採點兒草藥。」
村長以前是個赤腳醫生。
對草藥什麼的有些研究。平時頭疼腦熱啥的,就喜歡自己挖點草藥。
我小時候他們家便是如此。
沒想到 12 年過去,村裡都脫貧了,他們還保留著以前的習慣。
「對了,我上次跟你說的書我都整理完了,你有空來我家拿吧。」
「好,謝謝你。」
「那個,你爺爺還好吧?
」我想起他爺爺好像是因為看到我才暈倒的。
他爺爺應該是把我誤認成了張曉慧,以為是冤魂索命呢。
我想笑,但下一秒又笑不出來了。
因為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我回來那天。
情緒特別激動的有張曉慧的父母、趙傻子和村長的父親。
他們都是因為把我當成了張曉慧。
前兩人還很好理解,都是跟張曉慧有關系的人。
可村長的父親為什麼也會如此激動呢?
而且,看他的樣子,明顯被嚇得不輕。
老人常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那是不是說明,有人做了虧心事?
「想什麼呢?」許寧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思緒被拉回,我勉強扯了一抹笑。
「沒事兒,
那什麼,我想起家裡還有事兒。先回去了。」
每天中午,村裡的老頭老太太就喜歡出來曬太陽。
我仔細看了一圈,沒有許寧爺爺。
可能是身體還沒有恢復,也有可能是……心虛。
10
第二天,我借口拿書,去了村長家。
村長不在。
許寧熱情地把我請進客廳,讓我坐下。
給我倒了杯水後,轉身去拿書。
我注意到,我進來的時候,村長父親渾濁的老眼驟然睜大。
身體還有些幾不可察的微顫。
我故作驚訝:「許爺爺,你這是怎麼了?」
他猛烈咳嗽了幾下。
隨即SS盯著我,枯皺的手用力扣著扶手的邊緣。
「你是誰?
」
我抿嘴一笑:「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曉慧啊。」
「曉慧」兩個字一出口,我敏銳地感到,他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曉慧?曉慧不是S了嗎?」
「誰告訴你的,你是不是做夢了?」
「不不不,不可能!我親眼看到的。」
假如我沒有記錯的話,曉慧屍體被發現的時候,這個老頭根本不在現場,警察來調查的時候,他還說身體不舒服,在家裡躺了好幾天沒有出去。
那麼,他是怎麼親眼看到的?
其中一定有蹊蹺。
「你親眼看到什麼了?」
他眯起眼睛,努力回憶:「我看到她來了我家,穿著條黃色的裙子,對,就跟你今天穿的裙子一樣。然後……」
我的心咚咚狂跳,
仿佛馬上就要聽到最殘忍的真相。
許老頭卻突然清醒過來:「不對,你不是曉慧,她沒有那麼高。」
說著,他伸手比畫了一下:「大概,大概隻有這麼高。」
我有些失望,然而卻被他下一句震得呆愣當場。
他說:「不過,雖然個子不高,到底是個女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皺巴的臉上還帶著一種餍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仿佛在人間窺見了地獄的模樣。
我感覺渾身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
以至於,我一時被恐懼震懾得大腦一片空白,甚至都忘了接下來要說些什麼。
隻能聽到他帶著些微得意的神情描繪著當時發生的一切。
「……年輕就是好啊,皮膚比我這個糟老頭子好多了,
還有她哭著求饒的樣子真是可憐,嘖嘖。」
我以為會很難得到的真相,就這麼被他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心從胃開始,擴散到全身。
我實在忍不住,蹲在地上幹嘔了起來。
見我這個反應,許老頭滿意地眯起眼睛,龇著一口牙花子笑道:「怎麼了,這就聽不了了?這都是她自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