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哇,真厲害,這就猜中啦。」
那道心聲驟然響起。
我驚恐地睜大眼睛。
這怎麼可能!
環顧四周,寢室裡明明隻有我們三個人在,連一絲譚小霜的影子都沒有。
她怎麼會在我們寢室!
「思思?」
二夢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怎麼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像是驚弓之鳥,我當即炸毛,看清是二夢在拍我後,才松了一口氣。
「沒,沒怎麼。」
「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我出去一趟。」
不顧兩位室友驚詫地追問,我立即出了寢室。
譚小霜,譚小霜......
這名字,像是魔咒一樣,
縈繞在腦海裡。
我打開聊天列表,給一位很久沒聯系的朋友發去消息。
【譚小霜好像回來了,怎麼辦?】
很快,我收到了回復。
陽:【鬼扯,譚小霜不是早S了嗎!】
陽:【別整天疑神疑鬼的了,那件事因我而起,她真成鬼了也不會找上你。】
陽:【我後天回國,到時候請你吃飯。】
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朋友很快下線了。
我幾乎要崩潰,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力氣,渾渾噩噩。
這世上,真的有鬼魂存在嗎?
我一直沒告訴二夢和小五,其實我是認識譚小霜的。
那是在她S之前的半個月。
我去已經廢棄的教學樓天臺寫生——那裡是畫風景的最好位置。
我在那待了整整一下午。
後來,我收到一位好友請求,通過後,對方說自己叫譚小霜。
譚小霜告訴我,就在我寫生的那天下午,廢棄的教學樓樓頂,她被幾個男學生侵犯了。
【請問,當時你有聽見什麼聲音嗎?這對我很重要。】
我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說,你受到了侵犯嗎?】
我已經看過她動態裡的自拍,想到那嚴重燒傷的半張臉,有些驚訝。
很快,我意識到這話刺痛了她,想撤回消息卻已經來不及了。
【是的,但是那片區域沒有監控,所以我在找目擊者。】
她不卑不亢地回復。
我隻好抱歉地表示:【不好意思,我是個聾啞人,那天我沒有聽見任何聲音。】
這大抵令她很失望。
可這並不能怪我,廢教學樓的天臺很大,東西堆得又很雜,我恰好待在最西邊,壓根看不見另一邊的狀況。
那之後,譚小霜又來找過我幾次,可我確實無能為力。
再後來,就是聽說她跳樓的消息。
從那座廢棄的教學樓上一躍而下,她的生命終止在那個夏天。
關於那道心聲,我懷疑過宿舍的任何人。
唯獨沒想過是譚小霜的鬼魂。
她是在怪我,沒能給她任何幫助嗎?
8
我開始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耳畔總是響起譚小霜的聲音。
「今天晚上要S人嗎?」
「算了,明天再動手吧,畢竟剩下的人不多了。」
「又是一天過去了,今晚該選誰下手呢?」
「好難選,
幹脆三個一起S掉算了。」
「......」
「鄭思思,你在偷聽,是嗎?」
我瞳孔一縮。
縮在被子裡,我SS地捂住耳朵。
「你能聽見,我知道的。」
聲音越來越近,像是有人站在床頭,在黑夜裡SS盯著我。
「明明聽見了,你為什麼要裝作沒聽到呢。」
「當聾子好玩嗎?」
「......」
我痛苦地閉上眼睛。
良久。
那聲音逐漸變遠,終至消失。
戰戰兢兢地探出脖子,掀開床簾,可我沒看見任何異樣。
忽然,一陣風吹過。
「啪」的一聲,我桌上的一瓶礦泉水掉在了地上。
第二天天亮後,我才敢下床,
撿起礦泉水,發現裡面有奇怪的黃色沉澱。
很淡的顏色,一晃便沒有了。
被下毒了?
小五在我之後起床,第一件事便是抱怨:
「睡了一晚上,現在好渴啊。」
我主動將水遞給了她。
如果這是譚小霜S人的手段。
那麼,我想讓自己活下來。
我在內心跟小五說抱歉。
喝了那水後,不出一分鍾,小五便瘋狂抽搐,僵直著倒在地上——她真的中毒了!
我趕忙搖醒二夢。
等二夢從床上下來之後,小五已經沒了氣息。
「為什麼會這樣!」
她有些失控:「連小五也被害S了,下一個就是我們了!」
「我們該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
我內心也早已崩潰,卻不敢逃走。
在寢室起碼還有二夢陪著我,若是離開,譚小霜一定會跟著我,將矛頭對準我一個人。
「思思,你最近真的什麼也沒聽見嗎?」
不知想到了什麼,她忽然這麼問。
「我認真想了想大娟S之前說的話,有可能她根本沒瘋,那些話全是真的。」
「其實你認識譚小霜,她的怨氣,就是被你招來的吧?」
我的呼吸驟然一滯。
「你......你在說什麼啊。」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解釋:「我在另一份記載譚小霜事件的校報上,看見過你的名字,但我相信你的為人,所以一直沒告訴大家,害怕引來不必要的猜忌。」
二夢看起來完全沒有惡意。
我這才敢承認:「我是認識譚小霜,
不過她的S確實跟我無關。」
「把你知道的全告訴我吧。」
她急切地握了下我的手,又繼續打著手語:「報紙上寫的模稜兩可,我們根本無從下手,譚小霜無差別S人,肯定是因為有怨氣,我們隻有平息了她的怨氣,才有機會活下來!」
「求你了,我真的不想S......」她的眼圈紅了。
連性格傲嬌的二夢都被逼成了這樣,我也無法再故作堅強。
我將自己聽見心聲的事情一股腦全告訴了她。
「所以,大娟說得確實沒錯。」
二夢沒有責怪我之前的隱瞞,而是不解地問:「真奇怪,為什麼隻有你能聽見那道聲音呢?」
我想了想:「可能是譚小霜在懲罰我。」
「懲罰你?」
我點頭。
不願再獨自背負那沉重的秘密,
我做好全盤託出的準備。
醞釀了一會,又犯了難,嘆息著:
「那些事情太復雜,我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二夢:「不然,就從你裝聾啞人開始吧。」
我猛地抬起頭。
「你怎麼知......」
「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你並不是真正的聾啞人,不過沒關系,誰還沒有點秘密呢。」
她連手勢都做得很溫柔:
「思思,在這個寢室我一直最相信你,我不怪你瞞著我們,我隻想我們兩個人都能活下去。」
我心頭一暖,朝她徹底敞開心扉。
9
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天。
我不止一次地為自己逃脫了法律的審判而感到沾沾自喜。
那天去天臺寫生的時候。
我在電梯裡遇見了一個男生,
他叫錢陽陽。
錢陽陽是我的高中同學,他家境不錯,是個活脫脫的二世祖,平時沒少幹違法亂紀的事情。
雖然早知道他也在這個私立大學,可我們並沒有任何交集。
突然在廢棄教學樓遇到他,我很意外,問他上這幹嘛。
他愉快地吹了吹口哨:「跟幾個兄弟上來玩玩。」
還是從前那個混不吝的模樣。
我並沒太在意。
上了頂樓後,我精心挑選了視野最好的西邊天臺作為寫生地點,錢陽陽去了最東邊。
最開始隻有他一個人,後來那頭的人聲變得嘈雜起來,再後來,似乎有一個女孩上來了。
心裡隱隱有一種荒唐的猜想,但我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鄭思思,你得在這畫一下午吧,剛好幫我們看著點,要是有人上來跟我說一聲。
」
錢陽陽特意在開始前找到我。
我笑著吐槽他淨不幹好事,嘴上還是答應了。
之所以同意幫他望風,是因為我從前也放蕩不羈過,大抵算是別人口中的「精神小妹」,這種尺度的事在我看來早已是司空見慣。
我並沒有覺得是在協助犯罪,更多的是有一種幫小忙、講「義氣」的感覺。
我記得那個漫長的午後。
在顏料從筆尖暈染到紙張上的間隙,不止一次,我聽見了女孩的慘叫聲和哭聲。
一直到我畫完收拾好東西離開前,那些聲音才逐漸停止。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女生就是前段時間破格入學的毀容女孩譚小霜。
「錢陽陽他們口味還真重。」
我真情實感地感嘆。
事發後第二天,譚小霜就報警了。
面對審訊,錢陽陽矢口否認自己的罪行,甚至大放厥詞,說譚小霜面容醜陋,誰會想不開去侵犯她。
由於譚小霜是洗過澡才去報的警,加上事發當晚下了一整夜的暴雨,天臺沒有遮擋,連一點有用的物證都沒留下。
譚小霜開始尋找人證,說自己那天依稀看見一個女孩在西邊天臺,希望她能出來做證。
這事在學校裡傳得沸沸揚揚。
我越想越怕,把事情告訴了我的父母。
一開始我試圖對家人撒謊,想撇清我的關系。
可我爸早知道我的說謊成性,在他的逼問下,我隻能將自己幫忙望風的部分如實告知。
他大發雷霆,狠狠掌摑了我,罰我在客廳跪了一整天。
第二天,父親一臉疲憊地說,讓我先請假避風頭,他會動用自己在私立醫院的關系,
給我偽造一份聾啞疾病的病理報告。
即使有人找上我,我隻需要說明自己是聾啞人就行。
「大概過程就是這樣,後來再開學,我來到了聾啞寢室,那之後的事情你們都清楚了。」
聽完我的回憶,二夢久久沒有表態。
過了一會,她才抬起手:「譚小霜含恨而S,很可能是因為兇手沒有受到審判,所以才怨氣不斷。」
「不如讓你的朋友去自首吧,他明顯是最大的罪人,這樣我們或許還有機會能活。」
我搖頭:「他不可能會自首的,錢陽陽這人,我太了解了。」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恰好是錢陽陽發來信息。
【我回國了,要不要老地方喝幾杯?】
將消息給二夢看,她表示:「約他去咖啡廳吧,
我陪你一起。」
「那小五怎麼辦?她的屍體......」
「沒時間管了,再不解決掉譚小霜,我們兩個都會沒命!我現在跟你去見錢陽陽。」
我猶豫很久,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10
咖啡廳內。
我們約在很冷清的一家店,整個店隻有我們這一桌客人。
終於不用再裝聾作啞,我開口向錢陽陽介紹:「這是我在殘疾校區的室友,她是聾啞人。」
他聽了,立馬露出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哈哈,不知道跟聾子,是什麼感覺。」
我已經習慣了他的下作,仿若未聞。
還好二夢聽不見,對他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簡單寒暄後,我主動提起譚小霜。
「我們寢室六個人,現在已經S了四個了,
要不你去自首吧,不然我怕你也逃不過......」
我把最近的一切都告訴了錢陽陽。
聽完講述,他也是感到驚訝。
「居然還真是鬧鬼?」
「不過要我說,譚小霜真有怨氣也是怪你,誰讓你當初非要把人給弄S的。」
我心裡一驚,扭頭去看二夢。
她正捧著杯子安靜地喝咖啡,表情沒有任何異樣。
暗自松了一口氣,我咬牙切齒:「那能怪我嗎,當時譚小霜這事沒完沒了的,煩S人了,我可不想去坐牢!」
是的,我向二夢說謊了。
譚小霜不是自S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