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撿瓶子攢錢,是因為我幾乎沒有零花錢。”
“我攢了三個月,想買一本喜歡的精裝畫冊,那是我靠自己雙手掙來的希望。”
“我媽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拿走了那些皺巴巴的零錢,去給許子豪充了遊戲點卡。”
“那不是拿,是偷,是搶!”
“可我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能怎麼辦?”
“除了躲起來哭,我還能做什麼?”
7
我媽臉色發白。
我的目光掃過桌上每一張臉。
“你們口口聲聲說為我好,
說都是一家人。”
“可在我需要公平的時候,你們誰站出來為我說過一句話?”
“現在,我長大了,我有能力保護自己的東西了。”
“你們卻集體跑來教育我,要大度,要講親情,要幫襯弟弟?”
“憑什麼?”
“就憑我是個女孩?就憑在你們眼裡,我的一切生來就是要為許子豪讓路的?”
“我的玩具,我的零花錢,我的教育機會,現在連我靠自己掙來的房子,都要讓?”
我站起身,椅子在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
“房子是我的,
誰也拿不走。”
“許子豪一家,必須搬。”
“如果兩天後他們還沒搬,我會立刻報警,並提起訴訟。”
“非法侵入住宅,非法侵佔他人財產,這些罪名夠他們喝一壺的。”
“我爸和他籤的合同,在法庭上就是廢紙一張。”
“到時候,丟人的,留案底的,絕對不會是我。”
“至於你們說的親情……”我頓了頓,突然感到深深的疲憊,“在我爸媽決定把我辛苦掙來的房子拱手送人,在我被扇耳光罵賤蹄子的時候,在我被你們所有人圍攻指責的時候,那份所謂的親情,
就已經不剩什麼了。”
“這頓飯,我是沒胃口吃了,你們慢用。”
說完,我不再看任何人,轉身拉開包間的門,走了出去。
身後,S寂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我爸暴怒的吼叫和親戚們七嘴八舌的議論。
那些聲音嘈雜而遙遠,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走廊的燈光有些冷清,但我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
有些膿包,隻有徹底挑破,擠出所有腐肉,才能真正開始愈合。
三天期限到了。
許子豪沒有聯系我,也沒有任何搬走的跡象。
意料之中。
我提前聯系了物業,說明了情況。
物業經理很配合,答應派人跟我一起上門。
我又撥通了110,簡明扼要地陳述了非法侵佔他人住宅的事實。
電話那頭記錄後,表示會派警員到場處理。
上午十點,我帶著物業經理和兩名保安,在樓下等到了前來的兩位民警。
簡單溝通後,我們一行人上了樓。
敲門,裡面傳來不耐煩的應聲:“誰啊?”
“物業,查水表。”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是許子豪的未婚妻。
她穿著睡衣,頭發蓬亂。
看到門外陣仗,臉色瞬間變了,下意識想關門,被保安上前一步擋住。
“你們幹什麼?私闖民宅啊!”
她尖聲叫道。
“這是我的房子。”我從後面走出來,“三天前我警告過你們,現在期限到了。
”
許子豪聞聲從客廳衝過來,看到巡捕,氣勢先矮了三分,但嘴上還很強硬:
“許子薇,你真有能耐啊,叫巡捕?”
“巡捕同志。”我沒理他,轉向民警,“這位許子豪先生及其同住人員,在未經過我本人同意的情況下,非法侵佔我的住宅已達三個月。”
“我多次要求其搬離,均被拒絕。”
“這是房產證,我的身份證復印件。”
“這是他們所謂的租賃合同,出租方是我父親,並非產權人。”
“此外,物業也可以幫我作證。”
8
我把準備好的文件遞給巡捕。
巡捕仔細看了看,又對比了我和證件上的照片,點了點頭。
“許子豪是吧?”一位民警開口,“根據這位業主提供的產權證明,你們目前屬於未經允許佔用他人房產。”
“請你們現在收拾個人物品,立即搬離。”
“憑什麼?我們有合同!”許子豪急了,指著那份合同,“是他爸租給我們的!租金我們都交了!”
“這份合同的出租方不具備出租該房產的權利。”民警語氣平靜,“合同無效,如果你們對房屋使用權有爭議,可以通過法律途徑解決。”
“但現在,請先搬出去,恢復產權人對房屋的合法佔有。
”
“我不搬!這是我們婚房!大伯答應了的!”
許子豪開始耍橫,擋在門口。
巡捕臉色嚴肅起來:“請你配合執法,如果拒不搬離,涉嫌非法侵入住宅罪,我們可以強制帶離,並依法處理。”
許子豪的未婚妻哭了起來,拉扯著他的胳膊:“子豪,算了算了,我們搬吧……丟S人了……”
許子豪臉漲得通紅,看看巡捕,又看看我。
眼神怨毒,但終究不敢再對抗。
他狠狠踹了一腳旁邊的鞋櫃,啐了一口:“媽的,搬!都他媽給我搬!”
接下來的場面混亂又狼狽。
許子豪和他的未婚妻,
還有他那幾個不知何時趕過來的狐朋狗友,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
衣服胡亂塞進行李箱,鍋碗瓢盆叮當亂響,那幅巨大的婚紗照被粗暴地扯下來,玻璃面摔碎了。
我冷眼看著,提醒他們:“小心點,損壞原物照價賠償。”
許子豪惡狠狠地瞪我,但巡捕在旁邊,他一個字也不敢回嘴。
隻能把氣撒在東西上,摔摔打打。
他未婚妻一直在哭,抽抽噎噎地對他說:“這婚我不結了!丟人丟到家了!你家的破事……”
許子豪煩躁地吼她:
“閉嘴!哭個屁!”
東**概收拾了兩個多小時,堆在門口一大片。
物業叫來了搬運工,
幫忙往下搬。
期間我爸我媽聞訊趕來了,大概是許子豪偷偷打了電話。
一進門,我爸看到巡捕和正在搬家的混亂場面,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我媽趕緊扶住他。
“這……這是幹什麼?”
我爸聲音發抖。
“執法。”
一位民警言簡意赅。
我爸指著我,手指顫抖:“許子薇!你真敢!你真把巡捕叫來對付自家人!你這個孽障!”
“許先生,請注意你的言辭。”民警制止了他,“你女兒是在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你未經產權人同意擅自處置他人房產,本身就有大問題。”
我爸被噎得說不出話,
胸口劇烈起伏。
許子豪的東西終於全部搬出了門。
他最後一個走出來,拎著一個破背包,臉上全是汗和戾氣。
經過我爸媽身邊時,他停住了腳步。
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幾乎吐到我爸腳邊。
他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
瞪著這對曾經對他百依百順的大伯大伯母,所有的憋屈和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老不S的!看什麼看!”他破口大罵,“都怪你們!沒那個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
“說什麼房子沒問題,讓我放心住!”
“現在好了?老子臉都丟盡了!婚也結不成了!”
“都是你們兩個老東西害的!
”
9
“子豪……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媽驚呆了,眼淚瞬間湧出來,“大伯大伯母對你不好嗎?從小到大……”
“好個屁!”許子豪打斷她,言辭刻毒,“好就是讓我現在像條狗一樣被人趕出來?好就是讓我在巡捕面前丟人現眼?”
“滾吧你們!以後少他媽來煩我!晦氣!”
我爸一直沒說話,隻是SS盯著許子豪,眼睛越睜越大。
臉由紅轉紫,又由紫轉白。
他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突然,
他身體晃了晃,眼睛往上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老許!”
我媽尖叫一聲,想去扶,卻被他沉重的身體帶倒在地。
“爸!”
我心裡一緊,下意識衝過去。
現場一片混亂。
許子豪也愣了一下,但隨即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快意和煩躁的表情。
罵了句“裝什麼裝”,竟轉身就想走。
“站住!”
一位民警喝止了他,又迅速查看我爸的情況。
“暈厥了,快叫救護車!”
我已經拿出了手機,撥打了120。
許子豪被民警暫時攔住,他不耐煩地站在那裡,
眼神躲閃,不敢再看地上不省人事的我爸。
救護車來得很快。醫護人員初步檢查後,將我爸抬上擔架。
我媽哭得幾乎癱軟,跟著上了車。
我看了一眼臉色灰敗的許子豪,還有他那個一直在哭的未婚妻。
沒再說什麼,也上了救護車。
醫院裡,搶救室的門緊閉著。
我媽坐在長椅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子豪他怎麼會那樣罵我們……我們明明對他那麼好……”
我一直沉默,繳費,拿藥,聯系醫生。
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憤怒?有。
悲哀?也有。
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平靜。
幾個小時後,醫生出來了。
他說我爸是急怒攻心引起的高血壓危象,幸好送來得及時,已經穩定了。
但以後必須嚴格控制情緒,按時服藥。
病房裡,我爸醒了過來,臉色蠟黃,看起來一下子老了十歲。
他看著天花板,眼神發直。
我媽握著他的手,不停地抹眼淚。
我走過去,把繳費單和藥放在床頭櫃上。
我爸眼珠動了動,轉向我,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眼裡交織著復雜的情緒。
後怕,難堪,一絲悔意,還有殘留的頑固。
我媽看著我,眼淚流得更兇:“薇薇……你爸他……”
“醫生說了,
沒事了,以後注意就行。”我打斷她,聲音平淡,“費用我都交了,藥在這裡,記得按時吃。”
“那你……”
我媽欲言又止。
“我公司還有事。”我說,“先走了。”
我轉身離開病房,沒有回頭。
我知道他們或許終於明白了,意識到他們多年來毫無原則的偏袒,喂養出的不是感恩,而是理所當然的索取和反噬。
但那份認知,和他們長久以來固化的觀念碰撞,帶來的更多是難堪和羞慚。
讓他們向我認錯?
不可能的。
因為他們拉不下那張老臉。
不過,我已經不需要他們的道歉了。
有些傷口,愈合了也會留疤。
有些關系,碎了就碎了。
從那天起,我再沒回過那個所謂的家,也沒打過一次電話。
將全部精力投入工作,業績節節攀升。
兩年後,我成了部門總監,也遇到了真正尊重我和愛護我的人,結了婚。
生日那天,丈夫給了我一個驚喜。
馬爾代夫的雙人旅行。
在機場候機時,手機震動,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薇薇,生日快樂,祝你幸福。”
沒有署名,但我一看就知道是誰。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動了動手指,回了兩個字。
“謝謝。”
丈夫攬住我的肩膀,問我誰的信息。
我笑了笑,收起手機。
“沒什麼,一條祝福短信。”
廣播裡響起登機提示。
我站起身,拉起行李箱,和丈夫一起走向登機口。
窗外,飛機跑道延伸向遠方,天空湛藍。
過去就像一幅褪色的畫,被永遠留在了身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