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媽主動找上門來,說幫我看著裝修進度。
我沒多想就答應了。
半年後提前回國,發現裡邊竟然住著堂弟一家人。
他光著膀子叼著煙,皮笑肉不笑:
“姐,這房子是大伯讓我們住的。”
“有什麼問題,麻煩你找他去。”
我打電話叫來我爸媽。
“爸,這是怎麼回事?”
“房子是我自己花錢買的,為什麼讓別人住?”
我爸理直氣壯:
“你是女娃,將來要嫁人。”
“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
太浪費了。”
“況且我也沒讓你弟白住,我可是收了租金的。”
我讓他拿出租房合同。
看到每個月租金隻有一塊錢,合同期限長達十五年後。
再也控制不住情緒。
“爸,三天之內,請你讓他們搬出去,把房子還給我。”
“否則,你就當沒我這個女兒!”
1
飛機落地時,我滿心期待。
在國外公幹半年,終於可以回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新家了。
拿到行李後,我沒有通知任何人,隻想一個人安靜地回去,好好睡上一覺。
回到小區,腳步不自覺地輕快起來。
到了自家門前,聽到裡邊傳出嘈雜的人聲。
電視聲,還有男人和女人的談笑。
我愣了一下,以為是爸媽過來幫忙通風。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卻有些阻力,顯然從裡面反鎖了。
我隻能按了門鈴。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打開。
是個陌生女人,穿著睡衣,一臉警惕地看著我。
“你找誰?”
我一開始還以為走錯了。
退後半步,抬頭確認門牌號。
沒錯啊,確實是我家。
這時,堂弟許子豪從客廳裡晃了出來。
他光著膀子,嘴裡叼著煙。
看到我時,明顯愣了愣,煙差點掉下來。
“姐?你不是說要出國兩年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他擋在門口,
沒有讓開的意思。
我推開他,徑直走進客廳。
沙發上坐著四五個人,有男有女,全是生面孔。
餐桌上堆著外賣盒,地上散落著玩具。
我從國外買的沙發套被換成了豔俗的亮紅色,牆上精心挑選的裝飾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的婚紗照。
許子豪和剛才那個陌生女人的合影。
“這是怎麼回事?”
我轉過身,盯著許子豪。
他慢悠悠把煙按滅在茶幾上的煙灰缸裡。
那煙灰缸的樣式也是我從來沒見過的。
“姐,先別激動嘛。”他笑了笑,“是大伯讓我們暫時住這兒的,我這不是要結婚了嗎?”
“家裡房子小,
反正你這裡空著也是空著。”
“空著?”我重復了一遍,聲音開始發顫,“這是我的房子,誰允許你們住進來的?”
“哎呀,都是自家人,分那麼清楚幹嘛。”
他的未婚妻走了過來,換了副笑臉:“姐你先坐,喝口水。”
我站著沒動,掏出手機,直接撥了我爸的電話。
很快,我爸媽急匆匆趕來了。
一進門,我媽先看了一眼許子豪,眼神裡有些緊張。
我爸則是皺著眉,一副嫌我大驚小怪的表情。
“爸,請你解釋一下。”我指著滿屋子的人和物,“為什麼我的房子裡住著別人,還被搞得亂七八糟?
”
我爸清了清嗓子,背著手在客廳裡踱了兩步,然後才開口:
“你一個女孩子,住這麼大房子幹什麼?”
“將來嫁人了,還不是便宜了別人家?”
“子豪是自家兄弟,馬上要成家了,沒個像樣的婚房怎麼行?”
“所以我和你媽商量了一下,先租給他住著。”
2
“租?”我捕捉到這個詞,“你們租給他?用什麼身份租?這房子是我的!”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我媽插嘴道,“產權是你的,但我們是你爸媽,還不能替你做個主了?
”
“子豪又不是外人!”
許子豪在一旁點頭,從臥室裡拿出一個文件夾,笑嘻嘻地遞給我。
“姐,你別擔心,我們可是籤了正規合同的。”
“你看,租金我都是按時交的。”
我接過那份所謂的“租房合同”,手指冰涼。
合同甲方是我爸的名字,乙方是許子豪。
租金條款那裡,清清楚楚寫著:
每月人民幣壹元整。
租賃期限:十五年。
我抬起頭,看向我爸。
他避開我的視線,低頭擺弄手機。
“一個月一塊錢,租十五年。”我一字一頓,
“爸,你這是等於把我的房子送給他了。”
“胡說什麼!”我爸終於抬頭,語氣理直氣壯,“一塊錢也是錢,法律上這就是租賃關系。”
“你一個女孩子,心思不要那麼重,親情比錢重要多了。”
“親情?”我笑出聲,眼淚卻衝了上來,“你們眼裡真的有親情嗎?”
“這房子是我一天天加班,一年年攢錢買的!”
“你們出了多少錢?出了多少力?”
“現在憑什麼替我決定把它送給別人?”
“怎麼叫送呢!”我媽急了,
“子豪是自家人,他現在困難,你幫一把弟弟怎麼了?”
“你這孩子才出國半年,怎麼心都變硬了?”
許子豪的未婚妻在一旁小聲附和:“就是啊姐,我們又不會白住,不是給了租金嘛……”
許子豪本人則靠在牆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那抹刺眼的笑。
那笑容裡有得意,有篤定,仿佛早就料定了這場面。
料定了我爸媽會向著他,料定了我奈何不了他。
“姐,合同白紙黑字,合法合規。”他慢條斯理地說,“你要是不滿意,可以找大伯說。”
“反正這房子,我們是住定了。”
“我下個月婚禮,
還指望著當婚房呢。”
我看向我的父母。
我媽眼神躲閃,我爸一臉的不耐煩。
我心口突然堵得發慌,渾身血液都在發冷。
我家一直奉行重男輕女的理念。
七歲那年,我心心念念了好久的一個洋娃娃,考了雙百才敢提。
我爸敷衍地說“女孩子玩什麼娃娃,浪費錢”,轉頭卻給許子豪買了一整套當時最新款,價格不菲的遙控賽車。
理由是男孩子要開拓思維。
從初中到高中,我的零花錢不到許子豪的十分之一。
理由是“女孩子用錢地方少,男孩子交際多”。
哪怕我名列前茅,他吊車尾。
甚至有一次,我撿瓶子攢了三個月想買一本精裝畫冊,
錢卻被我媽“暫時借用”去給許子豪交了遊戲點卡。
“他急著要,你先緊著弟弟。”
我十八歲生日,家裡煮了一碗加了荷包蛋的長壽面,算是過了。
而許子豪十八歲生日,我爸主動替二叔在酒店擺了三桌。
請了他的同學朋友,蛋糕禮物一樣不缺。
我坐在角落,聽著爸媽向大家誇贊“我們家子豪”,仿佛我這個女兒根本不存在。
每年許子豪收到的紅包,悉數進了他自己的口袋。
而我哪怕收到一點壓歲錢,也總要被“幫你存著”的名義全部收走。
後來我考上外地重點大學,學費和生活費都需要自己兼職解決。
因為家裡說“負擔太重”。
而許子豪勉強上了個本地三本,學費高昂。
二叔二嬸感覺頭大,可我爸媽卻掏錢掏得毫不猶豫,還給他買了最新的筆記本電腦和手機。
我寒暑假打工攢下的錢,經常被以“家裡急用”的理由拿走。
而這些“借款”,從未有歸還的日期。
3
我曾經以為,是我做得不夠好。
不夠乖,不夠優秀,才得不到他們對待許子豪那樣的喜愛和重視。
於是我更努力地學習,更努力地工作,盡量滿足他們的要求。
哪怕心裡憋著委屈。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好。
他們總會看到我,總會公平一點。
直到此刻,才徹底明白。
有些東西,
不是努力就能改變的。
在他們眼裡,女孩終究是別人家的,男孩才是根本。
以前的我習慣了低頭,習慣了妥協。
習慣了在深夜舔舐傷口,然後在清晨戴上“懂事”的面具。
但這一次,我不會了。
“爸,三天之內,請你讓他們搬出去,把房子還給我。”
“否則,你就當沒我這個女兒!”
我爸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像是沒聽清,又像是難以置信。
隨即,他的眼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不是難過,是暴怒。
“你說什麼?!”
他吼聲如雷,唾沫星子幾乎濺到我臉上。
“許子薇,你有膽子再說一遍?!”
我沒有後退:“三天不搬,我就報警,或者打官司。”
“然後,我們斷絕父女關系。”
話音未落,一記帶著風聲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左臉上。
“啪!”
聲音清脆響亮。
臉頰瞬間麻木,然後是火辣辣的劇痛,耳朵裡嗡嗡作響。
我踉跄一步,扶住了旁邊的鞋櫃才勉強站穩。
“反了!反了天了!”
我爸指著我的鼻子,手指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我養你這麼大,就是讓你來威脅老子,來跟自家人算賬的?!”
“不孝女!
白眼狼!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我媽在一旁急得直跺腳,眼淚漣漣,卻不是為我。
“薇薇!你怎麼能這麼跟你爸說話!怎麼能說出斷絕關系這種話?”
“子豪是你弟弟啊,房子讓他住一下怎麼了?”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這麼計較?”
我舔了舔嘴角,抬起頭。
客廳裡,許子豪已經徹底放松下來。
他重新靠回牆上,雙手抱胸,嘴角咧開一個充滿譏诮和得意的笑容。
甚至悠闲地從茶幾上的煙盒裡抖出一支煙,點上,吸了一口,朝著天花板緩緩吐出煙圈。
他那幾個朋友也不再掩飾,嘻嘻哈哈地看著這場家庭倫理大戲。
一個染著黃頭發的還故意說:“嘖,
豪哥,你這姐姐挺厲害啊,居然還敢頂嘴。”
許子豪哼笑一聲,沒說話。
他篤定,就像過去二十多年每一次爭執的結局一樣。
最終妥協退讓,忍氣吞聲的,一定會是我。
有我爸媽這兩座靠山,他有恃無恐。
我媽還在喋喋不休地勸說:“薇薇,快給你爸認個錯!”
“房子的事好商量,一家人哪有什麼隔夜仇?”
“你爸打你也是為你好,怕你走歪路!”
“子豪馬上就要辦婚禮了,這是大喜事,你當姐姐的,當然得支持啊!”
我抬手,慢慢擦掉嘴角滲出的鮮血。
“認錯?”
“我有什麼錯?
錯在辛苦賺錢買自己的房子?”
“錯在不允許別人未經同意就霸佔我的財產?錯在不接受你們把我的一切安排給許子豪?”
“你!”
我爸氣急敗壞,又要上前,被我媽SS拉住。
“許子豪,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