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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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扇車窗都映出我們並行的身影,可餘光裡,陳子陽的輪廓總比實際動作慢半拍。


好在路上都沒有出現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們一口氣跑到控制室前。


 


「太順利了吧。」


 


「不是說會有東西來阻止我們嗎?」


 


陳子陽喘著粗氣。


 


我甩開拉著他的手,假裝嫌棄地看著他:「體測能及格嗎?」


 


「體測?」


 


「哦...呃呃及格了。」


 


他一瞬間的迷茫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我的心髒砰砰直跳,控制室近在眼前,它到底是什麼?


 


而我身邊的「他」又會有什麼動作?


 


我的手下意識地伸進口袋,那裡面有我忘記拿出來的修眉刀。


 


雖然修眉刀不夠鋒利,但它已經是我當下唯一能防身的東西了。


 


「這門咋開啊?

」陳子陽站在門前研究了半天。


 


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走上前,對著門敲了四下。


 


門果然開了。


 


「快進去找『它』。」


 


我抬腿向裡面走去,陳子陽卻站在原地SS盯著我。


 


他拉住我:「等等。」


 


我迅速轉身,刀刃已劃過他脖頸。


 


「你幹嘛!」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別相信任何阻止我們的人。」


 


「你在阻止我什麼?」


 


9.


 


陳子陽捂著脖子上的傷口,目露兇光。


 


我用刀指著他,不敢有一絲松懈。


 


誰知下一秒,他突然哀嚎道:「你有病啊!」


 


「我隻是想問你,你怎麼知道開門的方式!」


 


「大姐,你不覺得你很不對勁嗎?」


 


「這門你敲敲它就開了,

你才是怪物吧!」


 


我愣了,手一時間抬也不是,收也不是。


 


「我小時候聽我奶講過,人敲門敲三下,鬼敲門敲四下。」


 


「在這種環境裡,我也隻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


 


「沒想到被我蒙對了。」


 


「但是你呢,你看看你鏡子裡的臉。」


 


「你沒有五官。」


 


陳子陽眨了眨眼,突然坐了下來:「你要不要再看看你自己?」


 


我皺起眉頭,餘光看向玻璃。


 


玻璃映出我的臉——同樣沒有五官。


 


「怎麼會這樣……」


 


陳子陽為自己抱屈:「我早都發現了!我都沒有懷疑你!!」


 


「你說有沒有可能,這兩邊的車窗上都是幻覺?」


 


我晃了晃腦袋,

看著車窗上兩張模糊不清的臉,好像明白了。


 


這才是它蠱惑我們的方式。


 


它不需要阻止我們,它隻需要讓我們互相懷疑。


 


真正的恐懼不是怪物,而是分不清誰才是人類。


 


我放下刀,尷尬地看著他:「弟,姐好像鬧了個大烏龍。」


 


「出去以後你能不告姐故意傷害嗎?」


 


陳子陽看著我手裡的刀,點點頭。


 


「那我們先幹正事?」


 


陳子陽看著我手裡的刀,又點頭。


 


我和陳子陽達成一致,兩人並行走進控制室。


 


小明說的沒錯,隻用一眼,我們就鎖定了「它」。


 


它通體漆黑,形狀像一顆心髒。


 


頂上的燈閃著紅光,那顆漆黑的心髒嵌在操縱臺中央,搏動聲與列車轟鳴共振。


 


我們屏住呼吸靠近,

那顆心髒突然劇烈起伏,搏動頻率驟然加快。


 


我也看過不少靈異小說,明白遲則生變。


 


手起刀落,我將修眉刀插進那顆跳動的心髒。


 


隨著刀的沒入,心髒表面裂開細縫。


 


它裂開了,露出的卻不是血管,而是無數隻睜開的眼睛。


 


那些「眼」齊刷刷轉向我,無聲低語從四面八方滲入耳膜。


 


「又見面了。」


 


10.


 


黑色的心髒碎了,流了一地黑血。


 


「我們,得救了?」


 


陳子陽看著我,他似乎什麼也沒有聽見。


 


那聲低語是我的幻覺嗎?


 


我看著地上的黑血,不太確定:「應該吧。」


 


話音剛落,行駛中的地鐵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我們再次毫無防備地摔倒在地。


 


十幾秒後,地鐵停了。


 


陳子陽率先爬起來:「快出去看看。」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緊跟其後。


 


地鐵停在春申路的站臺上,門已經打開了。


 


不遠處,一個穿著新中式服裝的眼鏡男手裡正攥著一條昏迷的黑色的長蟲。


 


那條黑蟲與剛剛的心髒如出一轍。


 


陳子陽確認了眼鏡男就是小明同學同學後,噌的一下跳下車。


 


我猶豫了幾秒,也踏下地鐵。


 


「還好你們動作夠快,再晚幾分鍾你們就要被它同化了。」


 


陳子陽看著他手裡的黑蟲,打了個哆嗦:「它S透了沒?」


 


小明搖頭又點頭:「它已經S了。


 


但這並不是「它」的全部。」


 


真正的「它」,已經進入下一個循環。


 


「什……什麼意思?」


 


小明看著我們,認真地說道:「某年某月某天某個時刻,它可能會再次變成地鐵、火車,或者別的什麼,以此來吞噬誤入它身體的人。」


 


我頓時感到毛骨悚然:「如果是白天……」


 


小明看了我一眼:「哪有那麼容易,這個社會總有人維持秩序。」


 


「白天,它沒有機會。」


 


「它等的就是你們這些深夜未歸的人。」


 


「不過你們可以放心,今天它不會再有動作了。」


 


「我也通知了我師傅,很快就會有專人去追蹤它的。」


 


小明話音未落,站臺燈光忽然頻閃幾下,隨即恢復正常。


 


「怎、怎麼回事,難道它還在這裡?」陳子陽打了個哆嗦。


 


「別怕,隻是殘念在掙扎。」小明將黑蟲裝進一個貼滿符文的罐子中,「今晚它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不早了,趕緊離開這裡吧。」


 


11.


 


凌晨一點多的地鐵站安靜得連風都沒有。


 


我們三個人沿著站臺往出口的樓梯走,腳步聲在空曠中回蕩。


 


小明走在最前,背影筆直,手中提著符文罐子。


 


站廳盡頭的電子鍾突然跳成 13:07,可現在明明是凌晨一點多。


 


小明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地說:「別回頭。」


 


他手中的符文罐子微微發燙,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我的影子忽然拉長扭曲,像被什麼拽向身後。


 


小明依舊沒回頭,聲音低沉:「它好像不肯放過今晚的目標。」


 


下一秒,小明抬手將一張黃符貼在罐子口。


 


符紙燃燒的瞬間,空中傳來沉悶的嘶吼。


 


電子鍾跳回 01:43,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有風了。


 


就算是地下的地鐵站也不可能一點風都沒有。


 


「這下真的沒事了。」小明呼出一口氣。


 


我這才松開自己的衣袖,手心全是冷汗。


 


「你們今夜回去後把這張符紙放在枕頭下,過了今晚,等太陽出來,它就再也找不到你們了。」


 


我和陳子陽接過符紙,連連道謝。


 


今夜真是遇到貴人了,不然我們還不知道是S是活。


 


凌晨一點四十七分,我們終於掃碼出了站。


 


隻要上了這個扶手梯,我們就能徹底離開今夜這詭異的地鐵站。


 


「趕緊回去吧,夜裡總是不安全的。」


 


小明一邊向前走一邊催促著我們。


 


可就在腳步即將踏上扶手梯時,我又猶豫了。


 


這個地鐵站好像很正常,但是又有哪裡怪怪的。


 


到底是哪裡不對呢?


 


「嘶……」我敲了敲腦袋。


 


與此同時,陳子陽突然低聲問我:「你信他說的嗎?」


 


我轉頭和他對視,心裡有什麼想法呼之欲出。


 


陳子陽用更低的聲音說道:「剛剛他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往罐子裡滴了三滴血,我看見了。」


 


「我不太懂玄學,但是給怪物喂血,應該不是什麼吉利的事情吧。」


 


12.


 


我心頭一緊,那種不尋常的怪異感終於有了出處。


 


夜晚的地鐵站不至於一個工作人員都沒有吧?


 


夜間檢修員、夜間保潔、值班保安,不至於一個人都沒有吧?


 


「我們可能還在異世界。」


 


我聲音顫抖地說出這個結論。


 


如果是這樣,我們絕對不能上去。


 


上去也許意味著真正的S亡。


 


我抬頭看了一眼已經站在扶手梯頂端的小明,他正好也回頭看向我們。


 


「你們在做什麼?還不趕緊上來。」


 


「馬上,我耳環掉了剛找到!」我回應道。


 


說完,我低聲對陳子陽道:「立刻掉頭跑!」


 


話音剛落,我們玩了命地朝站內跑去。


 


小明眯起眼睛,輕笑一聲:「第七次了。」


 


他不急不慢地走了下來,速度不快,卻總是能追上我們。


 


我和陳子陽如同被猛獸追趕的兔子。


 


「不是,地鐵站就這麼大,我們要跑到哪去啊!」


 


陳子陽喊道。


 


我咬破舌尖強迫自己清醒,去哪裡,到底要逃到哪裡去?


 


這時,口袋裡的符紙突然變得滾燙。


 


我一邊逃跑一邊摸出那張符紙,那上面竟浮現出極淡的血絲紋路。


 


小明不是來救我們的,那這張符紙必然不是好東西。


 


可他為什麼要這樣大費周章呢?直接讓我們S在地鐵裡不就好了?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或許,他們不是一伙的。


 


「我們回地鐵裡!」


 


如果兩邊都是懸崖,那我選擇高度矮一點的那邊。


 


陳子陽來不及思考,跟著我一股腦地翻進站內。


 


小明果真遲疑了兩秒,我知道自己猜對了。


 


「快下去,他和那輛地鐵不對付。」


 


13.


 


那輛地鐵還在原地,

門還開著,仿佛在等我們回來。


 


「真……真的要回去嗎?」


 


我扭頭看向身後,小明在樓梯處了。


 


「來不及了,趕緊上去!」


 


我推了陳子陽一把,陳子陽明白眼下別無選擇。


 


「老天保佑這隻是一場噩夢。」


 


他念叨著,眼一閉心一橫,重新鑽回了地鐵。


 


小明已經走下來了,他眼神怨毒地盯著我們。


 


我不敢有一絲懈怠,倒退著,一步一步地挪回地鐵。


 


地鐵似乎感應到我們上車了,廣播裡提示車門即將關閉。


 


小明站在上客區卻遲遲不往前走一步。


 


他果然上不來這班地鐵。


 


車門關閉之際,他不甘心地吼道:「你以為你還能活著離開嗎?」


 


「都一樣的,

哈哈——都一樣!!」


 


14.


 


車門隔絕了小明扭曲的笑聲。


 


符紙在上車的時候化為灰燼,我不清楚上面畫的究竟是什麼,但總歸是要我們命的東西。


 


隨著列車再次啟動,我和陳子陽的心跌落谷底。


 


長久的沉默。


 


「怎麼辦?等S嗎?」


 


「它會帶我們去哪?」


 


陳子陽頹然道。


 


我搖頭:「我現在已經分不清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了。」


 


那攤黑色的血跡還在控制室裡,說明剛剛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幻覺。


 


我扎破了那顆心髒,但列車並未真正受到影響。


 


我抬頭看向玻璃,我和陳子陽的臉都沒有五官。


 


車廂頂部的通風口突然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爬行。


 


陳子陽猛地抬頭,瞳孔驟縮,「聽……頭頂上有腳步聲。」


 


我屏住呼吸,那聲音竟與我們的心跳逐漸同步。


 


「你們本不該下車——」


 


陳子陽突然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


 


「什麼?」


 


陳子陽轉過頭,嘴被某種無形之力緩緩撐開:


 


「現在『它』知道你們發現了。」


 


他的嘴越張越大,大到人類不可能張開的程度,大到和他的臉一樣大。


 


在那如同臉一般大的嘴裡,我看見了無數雙眼睛。


 


我嚇得雙腿發抖,兩眼發黑。


 


陳子陽的輪廓開始扭曲,我的眼前不斷閃現出「我們」的面孔。


 


我看見遠處有無數個「我們」登上這輛沒有盡頭的地鐵。


 


看見「我們」在車上自救。


 


看見「我們」從車廂走出,步伐整齊地邁向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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