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想辦法就對了！」
陳明芳立刻接話。
「你們那兩套投資房，我看啊趕緊賣了！救命要緊！」
其他親戚也七嘴八舌附和。
「對啊婉儀，房子沒了還能再賺，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明遠還這麼年輕，可不能就這麼放棄……」
「對了，你之前說那個地段在哪來著？要不就便宜點賣給我……正好我兒子要結婚了，我看看，我們家能湊個六七十萬……」
我靜靜地聽著。
反正該著急的人也不是我。
等他們說夠了，才緩緩開口。
「賣房的確是個辦法。」
「不過，
那兩套房子，現在已經不在我們名下了。」
熱熱鬧鬧的病房一下子徹底安靜了。
陳明芳忙一把拉住我，質問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五年前和兩年前，陳明遠已經把那兩套房子，以遠低於市場價的價格，過戶給了他前妻宋嘉欣。」
我說話時，眼睛直直地盯著陳明遠。
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閉著眼假寐，不敢與我對視。
「什麼！」
陳明芳尖銳的叫聲瞬間在病房炸開。
「明遠！這是真的？」
「姐當年都是怎麼告訴你的？不要再和那個小賤人聯系，不要聯系！」
她一邊說著，一邊去拉病床上的陳明遠。
陳明遠見躲不過去了，隻得緩緩起身，支支吾吾道：
「姐，
我……我也是為了子軒……孩子以後結婚總要房子……」
「那你自己的命就不要了？」
陳明芳又急又氣，轉頭看我時，語氣卻軟了下來。
「婉儀，你看……這事明遠做得不對，但眼下救命要緊。」
「你不是還有套公寓嗎？你女兒給你買的那套，地段好，應該能賣不少錢……」
果然。
和我想的一模一樣。
這一家子啊，都是自私自利的伥鬼。
於是我笑著搖了搖頭。
「姐，那套公寓是我女兒買給我的養老房，房產證上可隻有我跟我女兒的名字。」
「怎麼，現在要拿我女兒的血汗錢，
去救一個和她非親非故，還把跟她媽媽的夫妻共同財產偷偷送給他前妻的狠心繼父？」
陳明芳臉色瞬間尷尬。
「話不能這麼說……你們是夫妻，他的不就是你的……」
「那我的也是他的？」
我當即打斷了她。
「既然如此，姐，你這麼關心明遠，更何況你們還是親姐弟，一定願意幫忙吧？」
「你能借給我們多少？十萬？二十萬？」
「還是幹脆一口氣借到頂，將這手術費全包了，80 萬？」
05
陳明芳的表情僵住了。
其他親戚也紛紛移開視線。
「我……我家裡也緊張……」
沉默了一會兒，
陳明芳訕訕道。
「都不容易，我理解。」
我點點頭，語氣誠懇。
「所以姐，你看這樣行不行？」
「那兩套房雖然過戶了，但買賣價格明顯低於市場價，我可以起訴追回。不過這需要時間。明遠的病等不了。」
「要不，你們親戚先湊個八十萬，給明遠把手術做了。等我把房子追回來，賣了錢第一時間還你們。」
病房裡鴉雀無聲。
剛才還義憤填膺說「救人要緊」的親戚們，此刻個個成了鋸嘴葫蘆。
陳明芳嘴唇動了動，也隻擠出一句。
「這……這數額太大了，我們一時也湊不出……」
「哦，湊不出啊。」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那就沒辦法了。
」
「我手裡隻有 23 萬，全交進去也隻夠前期化療。」
「手術，確實做不了。」
「林婉儀！」
陳明遠終於忍不住，從床上撐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就是想我S！」
「我告訴你，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靜靜地看著他歇斯底裡的樣子。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們剛結婚的時候。
他也是這樣激動地跪在我面前，看著我說。
「婉儀，我會對你和你女兒好一輩子！」
那時候他的眼睛亮得呀，好像盛滿了星星。
而現在，那星光早就熄滅了。
剩下的隻有黑黝黝的滿腹算計和自私自利的索取。
「隨便你。」
我半點也沒縱著他，
轉身就往外走。
「我去問問醫生，保守治療具體方案。」
見我不再像以前一樣好說話，陳明遠一下子就慌了。
「婉儀！婉儀你別走！」
聲音也跟著染上了哭腔。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救救我……我不想S……」
我沒有回頭。
走廊裡，我靠在牆上，深深吸了口氣。
手機震動，是女兒發來的微信。
「媽，你那邊怎麼樣？需要我回來嗎？」
我打字回復。
【不用。媽媽能處理。你好好工作。】
然後，我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李律師嗎？
我是林婉儀。關於我丈夫非法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案件，我想盡快啟動訴訟程序。」
06
保守治療的第三天，陳明遠的情況惡化了。
腹水嚴重，疼痛加劇。
醫生再次找了我。
並很是嚴肅地表示：
「陳太太，保守治療的效果不理想。」
「如果還是不做手術，病人可能撐不過一個月。」
我看著病房裡昏睡的陳明遠。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才幾天工夫，就像老了十歲。
「醫生，手術費……」
「我知道您的難處。」
醫生嘆了口氣。
「這人一旦生了病呀……每個家庭都不容易。」
「但作為醫生，
我必須告知您最壞的結果。」
我沉默了一會兒。
想著到底是人命一條。
還是準備再給陳明遠一次機會。
隻是這機會能不能讓他如願……我就不知道了。
「好的，麻煩再給我點時間。」
「我需要讓我丈夫的前妻和兒子來一趟，有些事，需要當面說清楚。」
醫生愣了愣，點點頭。
「當然可以。」
宋嘉欣和陳子軒是我通知完消息後，三四個小時後才到的。
二人神色匆匆，卻都打扮得光鮮亮麗。
宋嘉欣都四十多歲快五十的人了，卻保養得宜，看起來像三十出頭，一身名牌 logo，手裡還提著個愛馬仕。
陳子軒高高瘦瘦，穿著一身潮牌，耳朵上戴著四五個耳釘，
一臉不耐煩。
「林阿姨，我爸怎麼樣了？」
陳子軒率先開口。
可比起關心，更像是敷衍了事。
宋嘉欣則直接看向病床，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明遠……你怎麼病成這樣了……」
果然，人上了年紀就是不一樣。
演技真好。
我靠在門邊，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等宋嘉欣好一通唱念做打，抹完眼淚後，我才緩緩開口。
「醫生說了，手術必須盡快做，費用 80 萬。」
「怎麼說？這錢你們準備出多少？」
宋嘉欣立馬抬起頭，一臉為難。
「80 萬……這麼多啊……」
「婉儀啊，
你跟老陳……你們這些年應該攢了不少錢吧？或者還有房子呢！賣了湊湊？」
「房子？」
我笑了。
裝貨。
「宋姐，怎麼年紀大了，就開始失憶了嗎？」
「陳明遠不是早就把我們的兩套房，都超低價過戶到你名下了？」
「現在，我們名下沒有任何房產可以賣。」
「而這些錢我也沒有見到一分。」
宋嘉欣的表情僵了一瞬。
陳子軒則皺起眉。
「過戶給我媽又怎麼了？那是我爸願意給的！」
「況且我爸跟我媽之間的不就是左手倒右手？哪裡需要錢來交易！」
「子軒，別說了！」
宋嘉欣的臉色更差了，忙喝止道。
「你爸願意給，
那是他的事。」
我SS盯著宋嘉欣，似笑非笑。
「但現在他病了，需要錢救命。」
「那兩套房子市值超過 400 萬，你們隨便賣一套，就夠手術費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
陳明遠不知什麼時候醒了，虛弱地開口。
「嘉欣……子軒……你們來了……」
「明遠！」
宋嘉欣立刻撲到床邊，握住他的手，淚珠成串地滾了下來。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把自己弄成這樣……」
「手術費……80 萬……」
陳明遠看著她，
眼裡帶著希冀，明顯也聽到了我剛才的話。
「嘉欣，你能不能……先借我？等我好了，一定還你……」
宋嘉欣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07
隨後她一把松開了陳明遠的手，站直了身體，語氣為難。
「明遠，不是我不幫你……」
「你也知道，子軒馬上要出國讀書，費用就要一兩百萬。」
「那兩套房子，一套我們住著，一套租出去了，租金要供子軒在國外的生活費。」
「實在……實在動不了啊。」
陳明遠愣住了。
大概是沒想到，他的命在他如珠似寶的前妻眼裡，竟還不如那兩套房。
「而且……」
宋嘉欣無視了陳明遠發黑的臉色，
繼續道。
「當初過戶的時候，咱們可是籤了協議的，你說那兩套房是給子軒的成長基金，以後無論如何都不能動……」
「我那時……」
她這話一出，陳明遠的臉色立刻像被打翻了的調色盤一樣，五彩斑斓，隨後隻得急聲辯解道，「可……可我現在是救命啊！」
「爸，你也別為難我媽。」
陳子軒插嘴，語氣冷淡。
「你那兩套房，過戶的時候，本來就說好是這些年不在身邊，給我們的補償。」
「現在要回去賣，不合適吧？」
「再說了……」
陳子軒瞥了我一眼，又輕描淡寫地繼續道。
「林阿姨不是還有套公寓嗎？
賣了不就行了？」
「你們是夫妻，她的不就是你的？」
一模一樣的話。
果然這姓陳的還真都是一家人。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陳明遠看著前妻和兒子冷漠的臉，又看向我譏諷的笑臉，終於忍不住崩潰了。
「你們……你們……」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我這些年對你們那麼好……給你們買房……給你們錢……現在我需要救命了，你們就這麼對我？」
看著他劇烈咳嗽後飛濺的唾沫，宋嘉欣迅速退後一步，語氣冷了下來。
「明遠，話不能這麼說。」
「你給我的錢和房子，
那是你作為父親、作為前夫給我和兒子的補償，是你應該做的。」
「再說了，你現在也有了新的妻子，治病的事當然該她負責。」
她轉向我，微微一笑。
「林婉儀，你說對吧？」
我點點頭，應和道。
「宋姐說得對。」
「夫妻之間，當然應該互相扶持。」
「婉儀！我就知道關鍵時候還是得靠你……」
然後在陳明遠重新燃起希望的目光中，我慢條斯理地補充。
「不過前提是，這個丈夫沒有把夫妻共同財產偷偷轉移給別人。」
「也沒有在十年婚姻裡，把老婆跟繼女當外人，把自己的前妻跟兒子當祖宗。」
「更沒有在需要救命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這麼多年養了兩個白眼狼。
」
我看著陳明遠慘白的臉，冷聲追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