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幾天……我一點都不好過。」
酸意猛地衝上鼻腔,視線迅速模糊起來。
「教室好安靜,安靜得可怕。你不看我,不跟我說話,走過我身邊像走過空氣……比真的『避嫌』難受一萬倍。」
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滾下來。
我慌忙用手去擦,卻越擦越多,語無倫次。
「我害怕…怕我們真的就這樣了…怕摩天輪上說的話不算數了…我不是故意要推開你,江澈…我隻是…隻是自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話音未落,眼前的光線忽然被擋住。
帶著剛沐浴過的清新皂角香和溫熱湿氣。
江澈一步跨出門檻,猛地將我拉進了懷裡。
他手臂收得很緊,微微發著抖。
像是終於找到了失而復得的珍寶。
「別哭……」
25.
他所有的故作冷漠頃刻土崩瓦解。
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懊惱和心疼。
「晚照,別哭……是我不好,是我太急了,我不該那樣逼你,更不該冷著你……」
他手忙腳亂地想用毛巾給我擦臉,又覺得不妥。
幹脆用手掌笨拙地抹去我的眼淚,指腹溫熱。
「我才該說對不起。」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我的。
呼吸近在咫尺。
眼睛裡映著廊燈細碎的光。
還有我狼狽的倒影。
「我光顧著自己委屈,沒想過你壓力有多大。你說得對,我們這個年紀,想好好走下去,是要更小心……但我小心錯了地方。我不該把『小心』變成『冷落』,把『保護』變成『傷害』。」
他捧住我的臉,拇指摩挲著我的臉頰。
語氣鄭重得像在宣誓:
「晚照,我們以後不那樣了,好不好?」
「不在學校公開,但也不刻意裝陌生人。」
「我給你打水,就說是順便。」
「給你帶吃的,就說是買多了。」
「想跟你說話……就傳小紙條,或者放學後說個夠。」
「別人愛怎麼看怎麼想,我們管不了,但我們自己知道,我們是在認真『試一試』,
這就夠了。」
他看著我,眼神柔軟又堅定:「你覺得行嗎?」
我吸了吸鼻子。
在他溫熱的掌心裡用力點頭。
哽咽著說:「嗯……行。」
他這才長長舒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然後重新把我按進懷裡。
下巴輕輕蹭著我的發頂,低聲呢喃:
「嚇S我了…你剛才一哭,我覺得天都要塌了。以後再有事情,我們吵一架也行,就是別冷戰,別不理我…我受不了這個。」
我在他懷裡點頭。
感受著他胸口傳來的、有些快但無比踏實的心跳。
我們在寒風裡靜靜相擁。
隻有彼此的氣息和溫度真實可觸。
過了一會兒,
他稍微松開我。
牽著我的手往屋裡帶,耳根還有點紅。
「外面冷,先進來。」
踏進他家的那一刻。
所有的寒意和隔閡似乎都被關在了門外。
26.
江澈把我帶到他的臥室。
(PS:這裡作者小聲地說一句,寶寶們不要輕易地單獨去男人家裡哦。這裡隻是小說哈。)
他去衛生間吹頭發了,我坐在他的床上。
我好奇地打量著他的房間。
他的房間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
他的臥室很大。
米色的牆壁,原木色的書桌和床,一切都井井有條。
書架上,教科書與《三體》、《活著》這類書並肩而立,分門別類。籃球靠在衣櫃旁,擦得很幹淨。
最引人注目的是窗邊的一個透明櫃子。
裡面整齊陳列著幾個機甲模型和動漫手辦。
書桌上唯一的「凌亂」。
是一架未拼完的飛機模型。
零件散在墊子上,旁邊放著細砂紙和膠水。
我仿佛能看到他周末午後,坐在這裡專注打磨的樣子。
江澈端著一杯牛奶進來,打斷了我的想象。
我接過牛奶,小口地喝了起來。
也許是因為剛剛哭過,我也有些口渴。
江澈見我的眼睛還有些紅腫。
起身去廁所拿熱毛巾。
「我現在是不是特別醜?」
「不醜,很可愛,你什麼樣子都好看。」
江澈拿來的熱毛巾敷在眼睛上。
舒服得讓我輕輕喟嘆。
房間裡隻剩下我們輕微的呼吸聲。
「昨天老劉的卷子還有幾道題沒講完。
」
他指了指書桌,聲音是平日的溫和,「來嗎?」
「嗯。」
我們並肩坐在書桌前。
他講題時很專注。
聲音不高,邏輯清晰。
筆尖在草稿紙上勾畫,散發出淡淡的墨香。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奇怪的是,在這個屬於他的私密空間裡。
那些在學校時的緊張和躲閃消失無蹤。
隻剩下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心。
筆尖劃動的沙沙聲,他平穩的語調。
混合著房間裡幹淨的氣息,像一首溫柔的催眠曲。
不知不覺,我的眼皮越來越重,頭一點點歪向旁邊……
27.
醒來還未睜眼時。
我感受到身下柔軟的觸感。
鼻尖縈繞著幹淨的陽光味道。
——是他的床。
我身上還蓋著他的被子。
意識緩緩回籠,我猛地睜開眼。
發現自己竟然在他的床上睡著了!
窗外天色已暗,染著橘粉色的晚霞。
我慌忙坐起身,被子滑落。
轉頭尋找江澈,發現他背對著我。
他坐在書桌前,臺燈灑下一圈溫暖的光暈。
他微微低頭,手裡拿著筆。
正在一張紙上專注地畫著什麼,側影安靜而柔和。
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紙上是一幅簡單的素描。
一個女孩蜷在床上安睡的輪廓。
頭發散在枕邊,
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線條溫柔。
畫風簡潔卻傳神,帶著顯而易見的珍視筆觸。
電光石火間,我突然想起他以前某個課間。
他說過:「我有個朋友也會畫畫……」
原來那個「朋友」就是他自己。
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他筆尖一頓,轉過頭來。
看到我醒了。
他眼裡瞬間漾開笑意,像落入星子的湖水。
「醒了?睡得好嗎?」
他聲音有點啞,大概保持一個姿勢太久了。
「我……我怎麼睡著了?你……一直這樣坐著?」
我臉上發燙,指指他又指指床。
「嗯。」
他放下筆,
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臉上的笑容裡有種簡單的滿足。
「看你睡得香,沒忍心叫。而且……」
他頓了頓。
目光落回那幅未完的素描上。
耳根微紅,「時光挺好。」
我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湧動著暖洋洋的泡泡。
看了一眼窗外漸濃的暮色,才驚覺時間不早。
「啊,這麼晚了!我得回去了。」
「我送你。」他立刻站起身。
走到玄關,我彎腰穿鞋。
江澈靠在牆邊等我。
28.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
我們倆同時一愣。
門開了。
入目是一位氣質幹練、面容和江澈有幾分相似的女士。
她拎著包走了進來。
看到玄關的我們,顯然也愣了一下。
「媽,你怎麼回來了?」
江澈率先開口,聲音有點緊。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全身血液似乎都衝到了臉上。
巨大的緊張和羞窘讓我幾乎失去思考能力。
看著眼前這位突然出現的、應該叫「阿姨」的女士。
過於緊張之下,我舌頭打了結。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跟著江澈,脫口而出:「媽……!」
話音落地。
整個玄關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我的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
恨不能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江澈也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他媽媽。
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
江澈想說我是他女朋友。
但是又顧慮到我,「媽,這是我同學,林晚照。」
江澈媽媽——關阿姨目光在我燒紅的臉、無措的眼睛和江澈通紅的臉上轉了一圈。
然而,預想中的尷尬、疑問甚至不悅並沒有出現。
她沒有絲毫被冒犯或不悅。
反而眼睛倏地一亮。
一種近乎驚喜的笑意從她眼底漫上來。
迅速染滿了整張臉。
她甚至輕輕「啊」了一聲。
然後放下手裡的包,朝我走近一步。
聲音是刻意放柔的驚喜:「哎呦,這孩子……」
她打量著我,眼神熱切得讓我不知所措。
那目光不像在看兒子的同學。
倒像在打量什麼稀世珍寶。
充滿了……渴望?
29.
「是晚照呀?常聽小澈提起你。」
關阿姨笑起來,眼角的細紋都透著慈愛。
她甚至伸手,極輕地碰了碰我滾燙的臉頰。
「聲音真好聽,模樣也乖。」
我僵在原地,完全無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熱情。
隻能求救般地看向江澈。
江澈顯然也被他媽的反應驚到了。
他張了張嘴。
試圖把跑偏的氣氛拉回來。
「媽,她……我們……」
「天都黑了,是要送晚照回家嗎?
」
關阿姨打斷了江澈。
語氣依舊溫柔得能滴出水。
但看向江澈時,眼神裡多了點別的意味。
「是該送送,女孩子晚上一個人不安全。」
說著,她又看向我,那眼神簡直在放光。
滿是毫不掩飾的喜愛,和一種……
「恨不得這是自家閨女」的遺憾與渴望。
「晚照啊,下次再來玩,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她笑眯眯地補充。
仿佛已經想到了下一次見面的場景。
我終於從宕機狀態找回一絲神智。
臉燙得能煎雞蛋,結結巴巴地補救。
「阿、阿姨好……我、我是說,阿姨……對不起,
我剛剛太緊張了……」
「沒關系沒關系,叫什麼都行,阿姨喜歡。」
她笑得見牙不見眼。
那種想要個軟軟糯糯女兒的渴望。
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看我的眼神簡直像在看一個失而復得的寶貝。
江澈一手扶額,一手拉住我的手腕。
幾乎是把我「拖」出了家門。
「媽我們先走了!」
30.
門在身後關上。
隱約還能聽到裡面傳來阿姨愉悅的、壓低的哼歌聲。
晚風微涼,吹在滾燙的臉上。
我和江澈站在樓道裡面面相覷。
他看著我,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越笑越止不住,肩膀微微聳動。
「你還笑!
」我又羞又急,捶了他一下。
他抓住我的手。
眼裡還帶著未散的笑意和星光。
慢慢湊近我耳邊,氣息溫熱。
「看來……我媽比我還急著『轉正』。」
回到家裡,推開門。
客廳裡的燈沒亮。
姐姐和媽媽都沒回來。
我回到房間,想去把窗戶關上。
看到江澈還站在我家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