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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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我也不介意。」


 


我沒明白他說話裡的意思,抬眼看過去。


 


「邢氏集團每年的廣告投放與投資風向都被時時刻刻盯著。


 


「由我出面給你的節目贊助,太過於顯眼,會給你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把我手中的香檳杯拿走,換了杯檸檬水。


 


「但是像上次那種陪酒拉贊助的飯局,還是不要去了。」


 


我依舊沒太懂。


 


也許是最近接觸得多,感覺熟了一點點。


 


所以我的膽子也莫名大了一些,直接問道。


 


「可是,為什麼?


 


「因為我是鍾情的妹妹?」


 


邢琮之隻是笑笑,沒答。


 


15


 


酒會結束,他照例送我回家。


 


其實我並沒有喝醉。


 


臉紅純粹是因為和他的距離靠的太近。


 


且越來越近。


 


尤其是他俯身幫我系安全帶的時候。


 


那股子熟悉的味道再次鑽入鼻腔。


 


我無處安放的手下意識捏了把大腿。


 


卻因為太過緊張,一把掐在了邢琮之的腿上。


 


「……」


 


邢琮之隻是微愣了一秒,然後裝作無事發生,朝司機大哥報了地址。


 


我這才發覺。


 


這和上次送他去餐廳的那位司機大哥不是一個人。


 


「專訪如果你想做的話,準備好資料和內容先給我看。」


 


邢琮之的語氣今天格外的溫柔。


 


我低著頭沒答。


 


他以為是自己剛才的話有誤會,於是又補充道。


 


「不是怕你做不好。


 


「是有關集團歷史和一些金融方面的問題,

就算是專業人士也需要一定時間準備。」


 


其實這些年有關於邢琮之的每一次公開採訪與各種新聞財報。


 


我都有仔仔細細地看過。


 


還會把一些媒體的報道和圖片收集打印出來,貼在手賬本裡。


 


我為這種信息上的不對等小小失落了一下。


 


然後又突然為自己的這種失落感到心驚膽戰。


 


回到家以後,我第一次沒有寫日記。


 


我又給自己開了瓶紅酒,然後坐在陽臺飄窗上發呆。


 


我對著窗戶上映出的影子罵道。


 


「鍾意,你太貪婪了。


 


「邢琮之給的這諸多便利,從來都不屬於你。」


 


16


 


我將邢琮之接受專訪的事告訴了主編。


 


「鍾意,你確定要放棄這次專訪的機會?」


 


「你要知道,

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不是隨便就能砸在你頭上的。」


 


我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確定,我本來就不適合。」


 


主編說得沒錯。


 


除了我,沒人會傻到拒絕給邢琮之專訪。


 


消息剛傳出去,還沒到半天功夫。


 


秦香那邊就已經準備了厚厚一摞資料,親自去見邢琮之了。


 


人是中午十一點半走的。


 


還不到十二點半,秦香踩著高跟鞋頂著大濃妝又氣勢洶洶地回來了。


 


她衝到我的辦公室,二話沒說就給了我一巴掌。


 


「鍾意,你他媽故意耍我。」


 


好多人都堵在辦公室外圍觀這場熱鬧。


 


隻有小悠嗷的一聲衝過來,SS地抱住了秦香。


 


「你瘋了嗎,怎麼能隨便打人。」


 


秦香氣得臉通紅,

指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一天到晚就會裝清高裝無辜,其實就他媽你小心思最多。


 


「來你說說,你跟主編說邢琮之已經接受了專訪邀請。


 


「那為什麼我帶著團隊過去卻直接被拒之門外?」


 


秦香一把推開了小悠,還不忘整了整自己精致的大波浪卷。


 


「鍾意,你是真不要臉。金主的大腿自己沒抱住,想把玩脫了這口鍋甩我身上。


 


「我告訴你,這件事我跟你沒完。」


 


秦香被趕來的主編拽走了,走之前還不忘罵我一句S綠茶。


 


其實被打了這一巴掌我沒什麼感覺。


 


我的全部注意力,一整個下午都集中在手機上。


 


明明是自己選擇的退縮。


 


卻還在卑劣的心存僥幸著他能打一個電話過來。


 


問我一句為什麼。


 


可惜,並沒有。


 


看來,真的是我多想了。


 


於是,我把邢琮之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17


 


鍾情生日的前一天,我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她的語氣依舊冷嘲熱諷:


 


「怎麼,這次你姐過生日,你又不回來?


 


「我真是想不通,鍾意。怎麼就你親情淡薄到這個程度,跟我們全家都好像陌生人一樣。


 


「以後是不打算跟我們來往了嗎?」


 


這種話我向來不反駁。


 


也沒提鍾情壓根就沒有邀請我這件事。


 


隻是這通看似詢問實際上是指責的電話還不算完。


 


第二天傍晚,鍾情在社交賬號上發了一張照片。


 


是一張她和邢琮之的合影。


 


照片裡,她親昵地挽著邢琮之的胳膊,

將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看了大概三分鍾,然後默默合上電腦出了門。


 


因為此刻,我還有比嫉妒更火燒屁股的事。


 


下午開會,主編當著所有臺領導的面警告我。


 


我今年的贊助費用,還有兩千多萬沒有完成。


 


前年和去年我幾乎都是勉強踩著及格線。


 


如果今年再不達標,我的節目怕是要掉到無人問津的午夜場。


 


進包廂門之前,我連喝了兩瓶小悠給我準備的解酒藥。


 


可一整晚我連吐了三輪,卻隻拉到了一則六秒鍾的廣告。


 


飯局散場,我扶著牆邊準備離開。


 


「鍾意,你還好嗎?我送你吧。」


 


說話的人叫秦伯銘。


 


初見介紹時說自己是某家紙媒的同行。


 


雖然此時此刻我的心情喪到極點,

但還是禮貌地擺擺手。


 


「謝謝,不用了。」


 


可秦伯銘不依不饒,見我要走直接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你別這麼防備,我沒有惡意。」


 


「你喝了酒,自己不安全。」


 


我走路已經搖搖晃晃,但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


 


一把甩開了秦伯銘的手。


 


我原地站定,指著他的鼻子。


 


「我見過你,秦伯銘。」


 


「你不是什麼同行,你是鍾情的大學同學。」


 


18


 


秦伯銘並不是被安排到我身邊的個例。


 


鍾情這些年沒少折騰。


 


我進電視臺的頭一年,她買通了臺裡一個小助理。


 


悄悄刪了我準備了半個多月的節目素材,害我差點出了重大播出事故。


 


第二年,

我策劃的一個紀實類入圍了某個獎項。


 


她找人錯位拍攝了我和某業內前輩的合影。


 


不但找人舉報,還引導輿論說我的獎項是靠睡出來的。


 


那次我差一點就被臺裡開除。


 


這樣的事數不勝數。


 


這次就連自己身邊的朋友都用上了。


 


「我已經滾這麼遠了,你們放過我吧。」


 


我踉跄著轉身,卻一頭撞進了一個結實的胸膛。


 


抬頭看見邢琮之那張臉,我還以為是自己喝出了幻覺。


 


「邢,邢琮之?」


 


他低頭不著痕跡地挑了下眉毛。


 


「你還真挺愛喝酒的。」


 


對面的秦伯銘似乎也認得邢琮之。


 


硬生生把伸過來的手收了回去。


 


邢琮之壓根沒搭理秦伯銘的意思。


 


他脫下外套披在我的肩上,然後大手一攬把我拉進了懷裡。


 


19


 


直到車子開到家樓下,我的腦子依舊是懵懵的。


 


特別是邢琮之打開車門背對著我蹲下去的時候。


 


「不,不用了吧,我自己能走。」


 


他卻維持著這個姿勢沒動。


 


「腳不是還沒好麼,上來。」


 


我猶豫了兩秒,沒扛住誘惑爬上了邢琮之的背。


 


他站起得很輕松,還將我往上顛了顛。


 


「其實我腳已經好了,就是今天穿的高跟鞋不舒服。」


 


老房子也沒有電梯,感應燈忽明忽暗的。


 


邢琮之不再說話,隻是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在我的心髒上。


 


到了門口,他還是絲毫沒有要把我放下的意思。


 


「按密碼。


 


我不敢反駁又怕露餡。


 


於是壯著膽子把手繞到他面前捂住了他的眼睛。


 


然後才哆哆嗦嗦又按了一大串數字。


 


邢琮之隻是悶笑了聲,沒有拆穿我的此地無銀三百兩。


 


「那個,謝謝。」


 


「挺晚了,你早點回去休……」


 


我嘟囔著從他背上剛滑下來。


 


可腳剛踩到地上,邢琮之突然轉過身,提著腰把我架到了玄關的五鬥櫃上。


 


他抓著我捂住他眼睛的那隻手,搓了搓我泛潮的掌心。


 


「鍾意,你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麼?」


 


我眨了眨顫抖的睫毛,低頭保持緘默。


 


邢琮之從包裡掏出手機,遞到我面前。


 


「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


 


我咬著下唇,

顫抖著解鎖。


 


把號碼從黑名單裡放出的瞬間,屏幕上赫然顯示著。


 


「姐夫?」


 


我有一點S了。


 


隻能咬著牙指了指邢琮之的衣服兜。


 


「你手機震,好幾次了。」


 


又是安靜了好半天。


 


邢琮之似是妥協般地嘆了口氣。


 


「我要去趕航班,出國,大概一周左右。」


 


我的心髒撲通地跳。


 


看著他松開我的手,然後彎腰幫我脫掉了高跟鞋又換上了拖鞋。


 


「等我回來,給我看看你那藏得嚴實的本子裡寫了什麼。」


 


「然後跟我解釋一下,誰是你姐夫。」


 


20


 


一連三天,我都收到了邢琮之訂的花。


 


為此我還特意買了好幾個大花瓶帶去了辦公室。


 


找好光線,找好角度。


 


在幾十張裡選出最完美的一張發給邢琮之。


 


哦對,那天他走之前,我們加上了微信。


 


「新買的花瓶?」


 


雖然有時差,但每一次他回得都很快。


 


「嗯,這束我準備晚上帶回家。」


 


臉燙得像是高燒了三天,可我自己卻渾然不覺。


 


「腳好了麼?我讓司機去接你下班。」


 


我正在一堆雜亂的表情包裡翻找著準備回消息。


 


突然,小悠氣喘籲籲地一把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我嚇了一跳,但轉頭時面上還掛著笑。


 


「怎麼了小悠?」


 


小悠支支吾吾了半天,這才大喘著粗氣指向外邊。


 


「鍾意姐,外邊來了好多警察。」


 


「我剛才聽了一點,

好像說是有人舉報你什麼稅又什麼非法轉移資產。」


 


小悠的話音剛落,好幾個穿著制服的人就被主編帶了進來。


 


為首的人將一張蓋了紅色印章的文件晾到我面前。


 


「麻煩你配合,跟我們走一趟。」


 


小悠急得原地轉圈,卻一點辦法沒有,隻能眼睜睜看著我被帶走。


 


我被收走了全部隨身物品。


 


審訊我的警察說,我名下在半個多月前多了個私人賬戶。


 


在這期間,有好幾筆警方監控的高危戶頭在往裡打錢,名義是廣告宣傳費。


 


然後這些錢再快速以海外投資的名義轉移出去。


 


我將這些年的所有收入與投資,以及個人使用的所有銀行賬戶列了個單子。


 


他們前前後後又問了我一些問題。


 


隨後便留我一個人在空空如也的審訊室裡。


 


21


 


本來我還不是特別慌。


 


因為我沒做過任何違法的事,也從來沒做過他們說的那些勾當。


 


可牆上的時鍾從下午一點一直轉到了晚上八點。


 


卻始終沒有再來一個人,哪怕跟我說一句話。


 


我開始有些坐立不安了起來。


 


渾身發冷,手腳冰涼。


 


我忽然想起十歲那年。


 


姑姑回國探親,給我和鍾情買了兩件一模一樣的裙子。


 


「鍾情,鍾意,快換上給姑姑看看。」


 


「姑姑給你們拍漂亮照片好不好?」


 


本來拍合照的時候大家有說有笑,都在誇我們穿上裙子都很漂亮。


 


可當天晚上,鍾情就像瘋了一樣。


 


不但剪碎了我的那條裙子。


 


還拖著我的頭發將我關進了後院那個堆放雜物的倉庫裡。


 


「姐姐,我錯了。」


 


「我不該跟你穿一樣的裙子,我再也不敢了。」


 


「我怕黑,你不要把我扔在這裡好不好……」


 


鍾情充耳不聞。


 


她用膠帶將我纏在了水泥柱上,又一圈一圈糊住了我的嘴。


 


這是她迄今為止罰我最狠的一次。


 


以前我要是哪裡惹得她不痛快,她隻會把我關在衣櫃裡。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掙脫束縛。


 


墊著幾個破木箱子,從兩米多高的通風口爬出去的時候。


 


已經是三天後。


 


我哭著撲進母親的懷裡,指著鍾情說出真相。


 


可家裡沒人信是她將我綁在那兒的。


 


因為眾人眼裡的鍾情,乖巧聰明懂事,從沒有犯過錯。


 


為此我還挨了母親重重的一耳光。


 


「鍾意,你就跟你那個滿嘴謊話的爹一樣。」


 


「當初就是因為懷了你,那個賤人才有機可乘。」


 


「哄得你爹S活都要跟我離婚,又分走了半數家產。」


 


「你就是天生壞種,我真後悔生了你這麼個S千刀的爛東西。」


 


從那時起,我再也不敢獨自呆在沒有窗戶的密閉房間裡。


 


21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睡著了,還是因為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等再睜開眼,時鍾已經指向了凌晨四點多。


 


門咔嗒一聲被從外邊打開了。


 


最開始問話的那個警察朝我招了招手。


 


「先出來吧。」


 


我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趕忙踉跄著朝門口跑了過去。


 


可才跑到門口,眼前一個人影閃了下。


 


一記重重的巴掌隨即朝我臉上甩了下來。


 


我不敢置信地捂著臉,看著對面那個許久不見的面容。


 


「媽。」


 


這聲媽卻一點未喚醒她心中那一點點對女兒的疼愛。


 


「我就說你天生就是個惹是生非的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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