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是什麼全能大佬……」
我看著屏幕心裡五味雜陳。
今天，我暴露了更多。
但似乎……沒人再覺得我「有病」了。
他們覺得我「厲害」了。
手機又震。
陸子明發來消息：
「今天你救人的樣子，我錄下來了。」
「？」
「發給你看看。」
是一段視頻。
我從火場拖出老師，陳少將接過去，我癱坐在地，但眼神還在掃視現場，像在確認什麼。
陸子明追加一句：
「凌將軍，你演得真好。」
我手指僵在屏幕上。
他……
知道了？
20
陸子明那句話，在我腦子裡炸了一整晚。
「凌將軍，你演得真好。」
他知道了。
知道多少？
知道我是誰？還是覺得我隻是個入戲太深的怪人？
我盯著手機，手指懸在屏幕上，不知道回什麼。
最後沒回。
裝S。
競賽推遲了一周，因為火災。
再開賽時，氣氛完全不一樣了。
我一進場，就有人鼓掌。
稀稀拉拉的，但確實有。
蘇曉曉在觀眾席朝我揮手，舉著個牌子，上面寫：
「小雪衝鋒！歷史系必勝！」
有點羞恥。
但……有點暖。
評委席，
陳少將朝我點了點頭。
眼神比上次溫和多了。
主持人開場，先提了上周火災的事。
「在此特別感謝歷史系的林小雪同學，在危急時刻冷靜指揮，協助疏散……」吧啦吧啦一堆。
我坐得筆直，臉發燙。
這輩子沒被這麼當眾誇過。
以前朝廷封賞，都是在殿前磕個頭，領個旨，完事。
現在這……太直白了。
陸子明碰碰我胳膊：「緊張？」
「沒有。」我嘴硬。
「你耳朵紅了。」
我摸摸耳朵，燙的。
該S。
比賽繼續。
最後一輪，情景模擬。
大屏幕出現一段視頻：
古代攻城戰，
守軍頑強，攻城方久攻不下，傷亡慘重。
「問題：如果你是攻城方主帥，你會如何調整戰術？」
各隊討論。
陸子明看我：「這題你主場。」
我盯著屏幕。
畫面拍得假，但場景熟悉。
「圍三闕一。」我低聲說。
「嗯？」
「放開一個城門不攻，給守軍逃生的希望。」我說，「人在絕望時會S戰，有退路就會動搖。」
「同時，派細作在城內散布謠言，說援軍不會來了。」
「心理戰。」
「嗯。再用投石機集中轟擊一段城牆，做出主攻假象，實則挖地道。聲東擊西。」
陸子明快速記下。
「但時間要快，」我補充，「城中糧草最多撐半月。我軍圍城，每日在城外埋鍋造飯，
肉香飄進去，守軍會更慌。」
「狠。」
「戰爭本來就不仁慈。」
我們提交方案。
評委點評時，陳少將又拿了我們的。
「很老練，」他說，「而且實用。尤其是心理戰部分，歷史上很多攻城戰確實這麼贏的。」
他頓了頓，看我：
「林同學，你似乎很了解圍城時守軍的心態？」
我沉默兩秒。
「書上看過。」我說。
「哪本書？」
「……忘了。」
他笑了，沒追問。
最後評分，我們隊總分第二。
第一是國防生隊，現代軍事部分甩我們一大截。
但古代部分，我們滿分。
頒獎時，陳少將親自給我頒「最佳古代軍事知識獎」。
一個小獎杯，金色的，造型是個小盾牌。
我接過，有點沉。
「林小雪，」他低聲說，「不管你是怎麼知道那些細節的……」
他停住，拍拍我肩膀。
「你身上有軍人的魂。」
我鼻子突然一酸，趕緊低頭。
「謝謝首長。」
「叫陳爺爺吧。」他笑，「有空來我家吃飯，我孫子跟你差不多大，整天打遊戲，你給他講講什麼叫打仗。」
我點頭，喉嚨有點堵。
21
競賽結束，人群散了。
陸子明說：「聊聊？」
該來的總會來。
我們去了學校湖邊，長椅，傍晚，沒什麼人。
他遞給我一瓶飲料，冰的。
「我不喝陌生人的……」我話沒說完。
「沒毒。」他打開自己那瓶，喝了一口，「而且我們不算陌生人了吧？一起比過賽，一起指揮過疏散，一起從火場出來。」
我接過，沒喝。
「你想問什麼？」我直截了當。
他推了推眼鏡。
「我第一次懷疑，是你在課上糾正河西之戰。」他說，「那些細節，太具體了。具體得像……親眼見過。」
我沒說話。
「後來我查了所有關於凌傲雪的史料，正史野史都看了。」他看著我，「然後我發現，你說的那些，有些和野史對得上，有些野史都沒有。」
「所以？」
「所以我開始觀察你。」他語氣平靜，「你走路的姿勢，坐下時的腰背，看人時的眼神，還有……下意識的手勢。
」
「什麼手勢？」
「你思考時，右手會虛握，像在握劍柄。」他說，「緊張時，左手會摸左腰，那裡原本該掛佩劍吧？」
我後背發涼。
這他都注意到了？
「火災那天，你指揮時用的術語，不是書上能學來的。」他繼續說，「那是真正帶過兵的人才會有的習慣：快速分配任務，明確責任，預留後備方案。」
我握緊飲料瓶。
塑料嘎吱響。
「林小雪，」他湊近一點，聲音壓得很低，「這裡沒別人。你跟我說實話……」
他頓住，似乎在斟酌用詞。
「你是不是……」他深吸一口氣，「來自另一個時代？」
我心髒停跳了一拍，然後狂跳。
他真猜到了。
「你瘋了？」我試圖笑，但聲音幹巴巴的。
「我沒瘋。」他眼神認真，「我看過很多穿越小說，但我知道那是假的。可你……太真了。真到我隻能用這個理由解釋。」
我別開臉，看湖面。
夕陽照在水上，金光粼粼。
「如果我說是，」我慢慢說，「你會怎麼著？報官？找道士收我？」
「不會。」他立刻說，「我保證。」
我轉回頭看他。
「為什麼？」
「因為……」他撓頭，「我覺得你很酷。而且你沒害人，你在救人，在學習，在努力適應。」
我鼻子又酸了。
媽的。
這身體淚腺怎麼這麼發達。
「而且，
」他補充，「如果你真是凌傲雪，那你是歷史活化石啊！你知道多少史書沒寫的真相！這對我這種學歷史的人來說，簡直是……寶藏！」
我瞪他：「所以你隻是想套史料？」
「不全是！」他趕緊擺手，「我也想幫你。你在這裡孤身一人，肯定很不容易吧？」
這句話，戳中了。
我低下頭，盯著手裡的飲料瓶。
水珠凝結，順著瓶身滑下來，像眼淚。
「我……」我開口，聲音啞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我S了，睜眼就在這裡。這身體不是我的，這世界不是我的，我……我連怎麼吃飯都要重新學。」
我說出來了。
終於說出來了。
肩膀一松，
像卸下千斤重擔。
陸子明安靜地聽。
我說了很多。
說我的最後一戰，說我的親兵，說我的戰馬，說邊關的風沙，說朝廷的猜忌。
說我來這裡後的恐慌、孤獨，還有那些可笑的誤會。
他一次都沒打斷。
直到我說完。
天都快黑了。
「謝謝。」他輕聲說，「謝謝你告訴我。」
「你會告訴別人嗎？」我問。
「不會。」他斬釘截鐵，「這是你的秘密。除非你自己想說。」
我松了口氣。
「那……」我猶豫，「你還能把我當……正常人看嗎？」
「你本來就是正常人。」他笑了，「隻是經歷特殊了點。而且……」
他站起來，
伸了個懶腰。
「凌將軍，歡迎來到 21 世紀。雖然沒仗打了，但這裡也挺好的，對吧？」
我抬頭看他。
夕陽給他的輪廓鍍了層金邊。
「嗯。」我點頭。
「走吧，」他說，「我請你吃飯。學校後門新開了家火鍋店，毛肚特別脆。」
我站起來，腿有點麻。
「陸子明。」
「嗯？」
「謝謝。」
「客氣啥。」他笑，「以後多給我講講古代打仗的事就行。」
「成交。」
22
日子又回到正軌。
但好像又不太一樣。
我不再那麼拼命隱藏了。
反正最核心的秘密，陸子明知道了，他沒把我當怪物。
其他人……隨他們怎麼想吧。
陳教官（我現在叫他陳哥）偶爾會找我聊天。
不問我過去，就聊現在。
聊他的軍旅生涯，聊他現在帶學生軍訓的趣事。
他說：「小雪，你以後想做什麼？」
我想了想。
「不知道。」我說，「我以前隻會打仗。」
「現在不用打仗了，」他說,「你可以學點別的。比如……當老師？教歷史？或者考公務員？」
老師？
我想象自己站在講臺上,給一群娃娃講兵法。
好像……不壞。
我開始認真上課。
不隻是歷史課,所有課。
數學很難,那些符號像天書。
英語更可怕，嘰裡呱啦像鳥語。
但我啃。
當年學兵法地形圖，我也是一點點啃下來的。
蘇曉曉成了我的首席「現代文化翻譯官」。
她教我刷抖音（浪費時間但有趣）,教我網購（神奇！坐在營房裡就能買天下貨物），教我認化妝品（原來不是療傷藥）。
還教我談戀愛。
「小雪，那個周揚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老找你打球。」
「戰術切磋而已。」我嚴肅。
「屁啦！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
「眼神如何？」
「就……亮晶晶的！」
「許是眼疾。」
蘇曉曉翻白眼：「你沒救了。」
但周揚確實常找我。
打球、吃飯、自習。
有一次下雨，
他沒帶傘,我分他一半。
他靠得很近。
我僵著，想起「男女授受不親」。
但沒躲開。
雨打在傘上，噼裡啪啦。
他問：「小雪,你以後想留在這個城市嗎？」
我說：「尚未想好。」
「我想留,」他說，「我爸在這裡開了個小公司,我想接手。你……要不要也留下來？」
我轉頭看他。
他耳朵紅了。
我懂了。
「此事……容我三思。」我說。
他沒逼我。
後來陸子明知道了,笑我：「凌將軍還會被兒女情長困擾？」
我瞪他：「戰時不論私情，乃軍規。但現在……」
「現在沒軍規了。
」他說，「你可以喜歡誰,就告訴誰。」
我嘆氣,⽐打仗還難。
23
期末到了。
各科考試,我埋頭苦讀。
把課本當兵書啃。
考完最後⼀⻔,我走出考場，仰頭看天。
下雪了。
今年第⼀場雪。
雪花細細碎碎，落在臉上，冰涼。
蘇曉曉衝出來,挽住我胳膊：
「考完了！解放了！今晚聚餐！吃垮⽕鍋店！」
我被她拖著走。
回頭,看見陸子明在⾛廊那頭,朝我揮揮⼿。
周揚從另⼀邊跑過來,遞給我⼀杯熱奶茶：「暖暖。」
我接過,燙手,甜⾹。
「謝謝。」我說。
我們⼀群⼈,吵吵鬧鬧⾛向校⻔。
雪花飄著,路燈亮著，笑聲蕩著。
我走在中間，捧著奶茶，聽他們嘰嘰喳喳說假期計劃。
去哪玩，看什麼電影,追什麼劇。
我插不上話。
但聽著心裡很靜。
沒有戰場⿎聲,沒有廝S吶喊。
隻有雪花落地的細響,和朋友們年輕的笑聲。
後來，我獨自去了趟操場。
夜裡，雪停了，月光照著白皑皑的地⾯。
我站在跑道中央，環顧四周。
空曠,安靜。
像戰後打掃幹淨的戰場。
我輕聲說，聲音散在冷空氣⾥：
「此界⽆戰事。」
「甚好。」
然後我轉⾝,⼩跑起來。
因為⼿機震了，蘇曉曉發來消息：
「快！
火鍋店排隊到我們了！肥⽜要沒了！」
我跑得更快。
雪地留下淺淺的腳印。
⽉光照著，像⼀條⼩小的、通向人間的路。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