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弟弟知道後,偷了我的日記,在學校裡大肆宣揚嘲諷:
「學渣也配喜歡我哥?做夢吧!」
「就是再投十次胎,我家也不許這種女人進門。」
繼母知道後,撺掇父親打斷我的腿。
我因此錯過高考,前途盡毀。
被趕出家門,孤身一人南下打工。
再遇見那對雙胞胎的時候。
我穿著保潔服,跪趴在地上,擦拭大理石地面。
他們西裝革履,矜貴優雅,眉眼含笑地路過。
「顧嘉儀?」
弟弟突然喊出我的名字,不敢置信地問:
「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1
一開始,我並沒有意識到沈青珩在喊我。
他的聲音清朗、矜貴,
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氣。
和我平素聽慣了、做慣了苦力活的嘶啞大相徑庭。
直到被主管不耐煩地踹了下屁股:
「聾了?沒聽見沈總喊你!」
我停下手裡擦拭的動作。
迷茫地抬頭。
視線從锃亮的皮鞋向上,裁剪精致的西裝,再到那俊美的,好看的,受到無數人追捧的——
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臉。
我的呼吸一瞬間停滯了。
下意識想轉身。
卻被沈青珩拽住手腕。
他的力氣極大,嗓音低沉,夾雜著深深的戾氣:
「你跑什麼?」
說著,大步向前。
抬腳把滿臉諂媚的主管身上踹倒在地:
「誰允許你踹她的?
你知不知道她是誰——」
「青珩。」
淡淡的聲音響起。
是沈青珩的同胞哥哥,沈青玉。
他走上前。
皮鞋狀似無意地踩在主管肥胖的手指上。
無視他痛苦扭曲的表情,溫柔地看著我笑道:
「嘉儀,好久不見。」
他們表現得很友善。
至少是把我當老朋友,想和我敘舊的友善。
可是......
我把手從沈青珩手裡抽出來,倉皇後退兩步。
眼眸通紅,身形顫抖。
用沙啞的嗓音說:
「你們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們!」
2
「你不認識我?」
沈青珩不敢置信地掰著我的肩膀:
「你怎麼能不認識我,
你仔細看清楚,我是誰——」
他充滿憤怒的聲音驟然頓住。
因為我早已淚流滿面。
淚水劃過臉頰,流入皺皺巴巴的保潔服。
我顫抖地看著沈青珩。
眸子裡滿是驚恐與懼怕。
他愣住了,不知不覺地松開手,語調不敢置信地揚起:
「你怕我?顧嘉儀,你怕我……你怎麼能怕我?」
他的聲音極大。
帶著極其強烈的控訴與委屈。
五年不見。
他們變得位高權重。
身後跟著許多西裝革履的精英人士,隨著他們的停留而頓在原地。
看著我,竊竊私語。
「小沈總和這個女人什麼關系?」
「不知道,
這女人身上好髒。」
「保潔诶,說不定剛刷完廁所。」
......
那些輕蔑與鄙夷的目光。
像極了陰魂不散的噩夢。
直直把我拉回絕望與痛苦的深淵。
我尖叫一聲,推開沈青珩。
抱起地上的水桶,把髒汙的水全潑到了他臉上。
衝他惡狠狠地大喊:「滾啊!」
「誰要你來假好心!」
3
我與他們一起長大。
他們兩個是雙胞胎。
高中時,我喜歡上了沈青玉。
沈青珩知道後,偷了我的日記,在學校裡大肆宣揚嘲諷:
「學渣也配喜歡我哥?做夢吧!」
「就是再投十次胎,我家也不許這種女人進門。」
他的話說得很難聽。
因為討厭我,他總是欺負我……但唯獨那次,話說得格外難聽。
那段時間,寵我如命的親生母親去世了。
父親新娶進家門的繼母不喜歡我。
知道這件事後,撺掇父親打斷我的腿。
我因此錯過高考,前途盡毀。
被趕出家門,孤身一人南下打工。
——
他們是不在乎這些事的。
五年過去,沈家依舊高高在上。
沈青玉和沈青珩自頂尖學府畢業,風頭正盛。
繼母生了兒子,父親樂得合不攏嘴,給全公司的員工發了獎金。
誇贊他宅心仁厚的帖子至今仍掛在社交平臺上。
所有人都在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
除了我。
這些年,顛沛流離。
住過橋洞,撿過垃圾,因為沒有及時治療,腿至今還有些跛。
原本不甘的心思磨沒了,隻剩疲憊與麻木。
——
沈青珩被我潑了一身的汙水。
他不敢置信地站在原地。
發型被泡透了,湿答答的,嘴唇上還掛著黑色、浸了灰塵的水珠。
周圍的抽氣聲此起彼伏。
主管戰戰兢兢地衝上來,手足無措地拽我:
「你、你怎麼敢?小沈總,這、這!」
「滾!」
沈青珩如夢初醒。
他扭過頭來看我,恢復了曾經那般尖酸刻薄的模樣。
「多年不見,本來還想發善心給你換個輕松點的工作,沒想到你還是一如既往地令人討厭!
」
他冷笑著對我說:
「喜歡做保潔刷馬桶對吧!行!那今天這棟樓所有的馬桶都給你刷!刷不幹淨,你工資就別想要了!」
他氣衝衝地轉身離去。
沈青玉慢他兩步,雙手插兜,微笑著,對上我毫無情緒的眼。
他和沈青珩生得一模一樣,連西裝都是同色同款。
有時候,連他們父母都分不清。
但我還是能一眼分辨出,誰是誰。
就比如此刻,沈青玉狀似和善,卻虛偽至極的微笑。
他慣會裝一個好人。
披著溫柔的皮,騙了所有人。
當年,我被父親趕出家門時,他就靠在一旁的柵欄邊,默不作聲地看著。
我哭著爬向他,扯著他的褲腳哀求。
他卻輕笑了聲,挪開腿,
淡淡地對我說:
「嘉儀,你的喜歡,很讓我惡心。」
「你知道嗎?很多次,我都想直接弄S你。」
——
「你是要看我笑話的嗎?」
我不耐煩地說:
「那你看到了,可以滾了!」
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消散。
「嘉儀,五年不見,你還是這麼倔。」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沈青玉或是覺得無趣,又或是覺得和我這麼一個已經落入塵埃的人談話很沒必要。
他聳了聳肩:
「原本還想幫幫你,現在看,還是算了吧。」
他又看向一旁的主管,笑著說:
「剛剛小沈總吩咐的命令,記得執行。
「不然,總會有一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
做一些令人發笑的蠢事。」
4
我被迫刷了一整棟樓的馬桶。
從一樓刷到 17 樓。
主管還是有良心的,答應我多出來的時長算加班費。
能多掙錢,我還是很高興的。
下班後,男友騎著小電驢來接我,給我戴上粉紅色的頭盔和手套。
他嘟嘟囔囔地抱怨:
「你們老板怎麼這樣啊!」
「要不你別做這份兼職了吧,我晚上去跑外賣。」
「沒事,算加班費呢!」
我摸了摸他被風吹紅的臉,笑著說:
「我們要攢錢買房子結婚呀!不能就你一個人努力!」
男友叫李旭,和我談了三年。
他是農村人,沒有學歷和背景,跟我一家公司,白天上班,空闲時間做兼職掙錢。
為了省錢,我們兩個住在一起。
泡泡面的時候,都舍不得加雞蛋。
十八歲以前的我,從未想過自己會過這樣的生活。
那時的我是千金小姐,豪華珠寶數不勝數。
而現在.....
我把自己的那碗泡面吃光了。
摸著肚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可能是今天遇見了沈青玉和沈青珩,所以會莫名其妙想到從前。
明明才過了五年,卻像一場很久之前的夢。
又諷刺、又可笑。
我再也不想遇見他們了。
5
我在一家初創公司做廣告設計。
李旭做銷售。
他騎著小電驢帶著我,匆匆卡點到公司。
一旁的幾個同事興奮地圍在一起嘰嘰喳喳:
「你們知不知道,
今天老板籤了個大單子!」
「寰宇!就那個沈家的寰宇!沈總今天還會來公司考察!」
「我的天吶!我隻在電視上見過他們!」
「快幫我看看,我的口紅塗勻了沒有?發縫寬不寬……」
她們激動得尾音直顫。
我咬面包的動作頓了下。
寰宇是京城數得上名字的公司。
如今的掌權人是沈青玉和沈青珩的父親。
他們說的沈總,是指哪一個?
而且寰宇這種級別的企業,怎麼可能看得上一個初創公司,還親自來視察?
我覺得荒謬。
打開電腦,剛打算處理一下甲方的郵件,就看見平時傲得不得了的老板推開辦公室的門。
點頭哈腰,滿臉堆笑。
恭恭敬敬地請身後的人進來。
「小沈總,您親自來,我們真是蓬荜生輝!
「這是我們設計部,都是高材生,審美和設計絕對一流,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來的人是沈青珩。
他雙手插兜地走進來,西裝革履,領帶板正,隻是臉色松散,很明顯地不重視。
剛好和抬頭的我對視。
我立刻低下頭。
他發出一聲冷笑。
用下巴點了點我的方向:
「你不用介紹了,讓她來。」
老板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小沈總,她就是個普通員工……」
「我說了讓她來就讓她來,別那麼多廢話!」
沈青珩很不耐煩。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眾目睽睽之下,我從電腦跟前抬頭,
站起來,輕聲說:
「好的,我帶您逛一下。」
——
我不懂沈青珩想做什麼,但給甲方介紹公司業務這種事,我很熟練。
帶著他穿過老板引以為傲的作品長廊,輕聲細語地介紹著,力圖讓每個人都沉浸在藝術的世界。
沈青珩卻沒認真聽:
「別喊我沈總了,我們之間不用這麼生疏……中午一起吃飯嗎?」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昨天的事是個意外……這麼多年沒見了,敘敘舊。」
沈青珩身後的助理依舊面帶微笑,似乎並不驚訝。
老板和同事卻是瞪大了眼。
我沉默片刻,斟酌著語氣說:
「抱歉,
我中午要和我男朋友一起吃飯。
「您要是想敘舊的話,可以現在去樓下的咖啡館。
「我想應該不會聊很久,不耽誤您的時間。」
我自認說得很客氣。
已經看在他是客戶的份上,盡力藏著心底的厭惡和惡心了。
他卻緊緊蹙眉:
「你男朋友?
「誰允許你談戀愛的?」
那一瞬間,我很想把旁邊架子上的花瓶砸他頭上。
五年過去,他還是一點沒變。
一樣的自大、傲慢,令人惡心。
我談不談戀愛,與他有什麼關系?
我的臉色徹底冷下來。
不想再讓同事看笑話。
扭頭就走,走得飛快。
沈青珩緊緊跟著,一邊走一邊喊我的名字:
「嘉儀——」
啪!
我回過身,用力扇了他一巴掌。
「你打我?」
他不敢置信地捂著右臉:
「昨天潑我一盆髒水,今天又打我,你是不是真覺得我不會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