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卻記不起在哪裡見過。
衛鈺說，初見不是酒樓。
就在宮裡。
他拉著我的手，將我放在他的膝上，頭埋進我的頸間。
與我說了一個小女娘救下小乞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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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差點鬥倒皇後的德妃宮鬥失敗，自缢而亡。
皇後將衛鈺要了過來。
衛鈺以為自己要過上好日子了。
可皇後隻是為了更好地凌辱他。
飯是冷的，被子是湿的，衣服是發臭的。
衛鈺瘦得根骨分明。
皇後背地裡笑他：「那賤人恐怕S都想不到，她兒子會變成宮裡的小乞丐。」
娘娘們都笑作一團。
衛鈺覺得自己像孤舟，在後宮這個深不見底的深淵裡慢慢下墜，
慢慢淹S。
十歲那年，他攢了一根可以上吊的繩子。
人一旦放棄自己，便再沒有什麼顧忌。
他找了一顆歪脖子樹，光明正大地站到樹底下，想自S。
來往的宮女太監都不去攔。
事情傳到皇後耳朵裡。
她笑得更狂了：「他母妃當初跪在我眼前，苦苦哀求我放過他。」
「我放過他了。那又如何呢？他還是要尋S。怪得了誰呢。」
眾人附和。
所有人都盼他S。
可最後，他沒有S。
說到這。
衛鈺的臉頰微醺，黑漆的眸亮若繁星：
「那天有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娘，扯著我的褲腿，問我御花園怎麼走。」
「我從未去過，也不知在哪。可我又不忍拒絕，
隻好隨手給她指了一個地方。」
「小女娘歪著腦袋，說我騙人。要我陪她一起去。」
「我隻好從系好的圈脖上下來。一下來，她便牢牢牽著我。」
「宮女們勸小女娘放手，可她就是不松開。」
「於是那天拜她所賜，我撞見了父皇。他雖不是個好父親，卻是個好君主。」
「堂堂皇子，在宮裡活不下去。任誰看了不心寒。」
「從那日起，我的人生便徹底發生了改變。」
「那個小女娘不知，與其說是我帶她去御花園。倒不如說，是她帶我走出了深淵。」
衛鈺掰過我的臉，在我臉上輕啄了下，低喃著：
「許知韻。這個故事，我前世從未與你說。」
「戴面具，也是因為我無法面對你。」
「當時你是有夫之婦，
而我對你心存愛意。」
「如今輪回兩世，我終於有機會說出口。」
「許知韻，我愛慕你，也謝謝你。」
聽到這。
我早已淚流滿面。
我吸了吸鼻子，「我也謝謝你，替我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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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一切塵埃落定。
可顧廷洲居然被放了出來。
得到消息的當天。
我正在清點衛鈺送來的聘禮。
整整一屋子，我有些腰酸。
正坐著歇息。
前廳報顧廷洲來了。
我不見。
過了兩個時辰。
管家說，人還在。
我嘆了口氣，合上清單。
前廳。
顧廷洲喝著茶，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半晌。
我忍不住出言趕人：
「顧大人。您大駕光臨，隻是為了我家這口茶？」
他放下茶盞，回視著我，「許知韻。不要嫁他。」
我忍不住皺起眉，「顧大人慎言。您是教唆我抗旨嗎？」
「拾英的兵符已經由皇上收回。我會勸他立三皇子為儲君。」
皇宮子嗣單薄，共三子一女。
大皇子和三皇子是麗妃所生。
前者被下了藥，變成痴傻。
為了將三皇子撫養成人，麗妃投靠了皇後。
於是三皇子成了皇後的傀儡。
而皇後自己，僅有一女。
剩下一子，就是已逝德妃過繼來的衛鈺。
衛鈺曾說過，上一世皇上病危。
三皇子在皇後授意下造反。
可惜皇上旗勝一招，將三皇子和皇後拿下。
最後，衛鈺被臨危受命，當上新君。
而如今。
顧廷洲已將重生之事告訴皇後。
並且說服她相信了。
所以這次，她隻要什麼都不做就可以。
「這一世，衛鈺不可能漁翁得利。」
我起身，「顧大人。我說了，我不在乎。」
「就算他隻是個闲散王爺，我也不會退婚。您請回。」
顧廷洲惱了，「許知韻，你不退婚，我便S了衛鈺。」
瘋子。
我在心裡暗罵他。
送走他後。
我忽然不安起來。
衛鈺，會出事嗎？
25
我提前將此事告訴了衛鈺。
大婚當天。
阿姐挺著肚子來了。
衛鈺找了暗衛護著她。
身邊還安了兩個會武功的婆子。
誰也不知顧廷洲會做出什麼事。
無論今日能否順利完婚。
我們都希望阿姐平安。
阿姐驚訝，「沒那麼誇張。我就是身子重了些。」
我陪著笑：「今日人多，還是謹慎些好。」
婚禮前。
我與衛鈺不能相見。
不知他那邊如何。
今日陣仗很大。
比原先預想的還要盛大。
聽說是皇後突然良心發現。
養在自己膝下的皇子即將成婚。
於是連夜追加了賀禮。
我坐上花轎，穿過大街小巷。
侍女們撒著糖，百姓們說著吉祥話。
我偷偷掀開紅簾一角，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
我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暗自祈禱老天爺，保佑一切順利。
黃昏時分。
到達衛鈺府邸。
下轎，進門，禮官唱和。
一雙骨玉般的手遞到我眼前。
「王妃。」
衛鈺嗓音溫潤，讓我的心穩了幾分。
很快。
拜天地。
在禮官的高聲中，我的心逐漸落地。
「夫妻對拜————」
「慢著。」
即將禮成之時。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我眉心一跳。
顧廷洲帶了一隊人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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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
今日恐怕不能讓你如願。」
隔著珠簾，我看見顧廷洲站在最前面。
他穿著緋色官袍，眼中勝券在握。
我的心往下沉。
想喚婆子將阿姐先行送離。
被衛鈺攔下。
他在我耳邊低喃，「放心，一切有我在。」
我與衛鈺咬耳朵的動作落在顧廷洲眼裡。
他臉色愈發難看，「王爺。擾您大婚，多有得罪。」
「可你涉嫌S害本朝將軍謝拾英。」
「下官奉旨辦事，還請王爺跟下官走一趟。」
偌大的大廳瞬間炸開鍋。
今日來的都是達官顯貴，皇親貴胄。
堂堂一國王爺成了S人犯。
一石激起千層浪。
眾人開始七嘴八舌。
我氣極，
「顧廷洲你...」
衛鈺握住我的手，示意我不要說話。
看著我們我們交握的手，顧廷洲被激得眼尾暈紅，
「王爺。得罪了。」
「來人。」
衛鈺始終沒動。
嘴角噙著笑。
仿佛在聽別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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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安靜。
沒人動。
「都聾了嗎！」
顧廷洲忍不住低吼。
我攔在衛鈺身前。
可侍衛們卻轉了方向，將顧廷洲架了起來。
局勢扭轉。
我驚住。
「你們！」
顧廷洲咬著牙，眼裡不可置信：「要造反嗎！」
「對不住了顧大人。」
「奉皇上旨意，捉拿叛黨顧廷洲。
」
形勢變得太快，我愣在原地。
顧廷洲被抓了？！
「王爺，叨擾了。」
為首的副將朝著衛鈺鞠了一躬，
「皇後娘娘要我帶話，祝王爺王妃百年好合。」
「下官還有公務在身。先告退了。」
衛鈺唇角勾起，「嗯。」
顧廷洲被帶走時，眼裡還滿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一定是哪裡出錯了。」
「這一世...」
他的嘴巴被捂住。
衛鈺轉頭，看著禮官，「繼續。」
28
洞房夜。
四下無人之際。
衛鈺將我圈在懷裡，輕吻我的面頰。
清冷的面容難得染上緋紅。
我對白天的事有萬千疑慮，
倒豆子一樣說了出來。
「他們為何要抓顧廷洲？」
衛鈺開始剝我的衣裳，
「因為他偽造證據，汙我謀反。」
「那為何皇後會對你這麼好？」
「因為，我給她講了一個狸貓換太子的故事。」
我被他親得迷迷糊糊：嗯？
衛鈺將我放在床上，挑開我最後一件裡衣。
看著我，鋒利的喉結上下滾了滾：
「王妃，夜深了。咱們先辦正事。」
「其他事，日後且慢慢談。」
29
原來。
成婚前夜。
衛鈺知道顧廷洲的計劃後，連夜進宮。
皇後起初並不待見他。
可半個時辰後。
皇後便精神崩潰了。
他不是一個人去的。
還帶了個年邁的老人家。
於是，當年的真相終於浮出水面。
德妃自缢前,曾是宮裡最受寵的貴妃。
與皇後明爭暗鬥了十年。
後來二人同時有了身孕。
皇帝龍顏大悅,宣布誰先誕下皇子,便將誰立為太子。
當時。
德妃身後並無倚仗,她靠的就是皇帝寵愛。
而皇後娘家世代簪纓,護國有功,威名遠揚。
德妃害怕了。
比起自己誕下皇子，皇後誕下皇子才可怕。
這就意味著將來，她再也無法撼動皇後。
於是。
生產當晚。
她押上全副身家買通了S士。
在兩人生產時,嚴陣以待。
若皇後誕下公主,
便相安無事。
若她先誕下皇子，便偷龍轉鳳或直接捂S。
最後。
兩人幾乎同時分娩。
天不遂她願。
德妃生下了女嬰,而皇後誕下了男嬰。
S士拿錢辦事,將兩個嬰兒調換了。
知道這件事的人也全都S了。
唯有一個產婆,天生心髒長在右邊，逃過一劫。
多年後進京被搶了銀錢,被衛鈺救下。
這才真相大白。
皇後聽完，當場崩潰了。
德妃臨S前,曾來求過她。
要她一定要善待衛鈺。
皇後表面應允,心裡卻笑她天真。
卻不想。
這竟是德妃的攻心計。
她直到S都在跟她鬥。
德妃終於鬥贏了一回。
多諷刺。
N待了十年的仇敵之子，竟是自己唯一的親兒子。
而自己如珠如寶疼了十幾年的公主,卻是仇人之子。
這叫她如何釋懷。
十年裡。
她無數次縱容手下宮女太監對衛鈺作惡。
給他餿飯，叫他誰冷地板,暗地裡挨打。
那麼小的一個孩子，寒冬臘月隻能睡漏風的冷宮。
十根手指凍裂了又好,好了又凍裂。
當時她又多暢快，現在就有多痛苦。
皇後被巨大的悔意和恨意包圍。
她聲淚俱下,給衛鈺下跪。
可衛鈺卻微笑著看她,「皇後娘娘不必自責。」
「若真要補償,就請幫兒臣一個忙吧。」
於是當晚。
皇後娘娘答應和顧廷洲割席。
從此,謝家唯衛鈺馬首是瞻。
可衛鈺。
早就不需要了。
30
顧廷洲被斬首前夜,命人送來一副長命鎖。
可惜連門都沒進，就讓衛鈺扔了。
「這等晦氣玩意,也好意思拿來獻醜。」
如今。
我已有身孕,宮裡的賞賜流水般進府。
顧廷洲的東西早就放不下了。
我去見了阿姐。
那個前世沒有生下的孩子，總算生了下來。
粉雕玉琢，很漂亮，很可愛。
衛鈺見她第一眼就哭了。
說當時他在宮裡初見我，就長這樣。
阿姐和姐夫怔在原地,很是尷尬。
忘了說。
衛鈺如今變得愛哭了。
常常半夜驚醒,看著我的肚皮嘆⽓。
怪⾃己不小心讓我懷上孩⼦。
擔⼼我會跟阿娘一樣難產。
最經常去的地方便是太醫院。
又是藥膏，又是補品。
弄得我⼼煩。
但⼀想到他的世界隻有我和孩⼦。
我⼜⼼軟了下來。
也就隨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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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
皇後聽衛鈺的,不再讓三皇子當傀儡。
也不再造反。
她想讓衛鈺繼承大統。
可衛鈺根本不想當皇帝。
於是。
當我有了⾝孕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上。
開春。
我⽣下了⼀個⼥嬰，喚嘉⽟。
這回更像我了。
衛鈺整日抱著,不肯放手。
帝後也很⾼興。
賞了⼀個長樂公主的名號。
並且希望她將來能當女帝。
衛鈺和我都表示，要看她⾃己的意願。
過完滿月酒。
衛鈺便拉著我下江南遊玩。
將嘉⽟放在阿姐那裡。
安置了⼀整隊暗衛去保護。
衛鈺說，前世他就想拉著我私奔。
今生終於能如願。
夏夜時分。
我們坐在夜星漫天的涼亭下吹⻛。
衛鈺抱著我,低喃著明日要去吃一碗冷淘。
我笑著回抱住他，回道：「好。」
『今後夏暑冬霜，我們再無風雨。
